第469章 失敗者

  就在我漫無目的的穿行在沼澤中央時，眼前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空中飛舞著，來回晃動著，我站住腳步仔細的看過去，是兩隻蜻蜓，沒錯，是兩隻半透明的蜻蜓，可令人奇怪的是，這兩隻蜻蜓在我眼前，竟如同鏡像一般，頭抵著頭，翅膀扇動著懸停在半空，全身都在做著同樣對稱的動作，這畫面就如同我正平躺在水面上，側臉看著水中的倒影一般。

  一時間，我感到一陣陣頭暈噁心，緊閉雙眼不停的搖晃著自己的腦袋，可這種感覺卻在不停的加劇，一種難以察覺的聲音正在迴蕩著，那聲音就像…就像某種低頻的音波，不停的衝撞著我的心臟，耳朵聽不見，卻令人感到說不出的難受。

  「凱…凱撒…」我想說些什麼，可卻說不出口，胃裡一陣翻湧，哇的一口便吐了出來，緊接著，雙腿發沉，一下子就跪在了地上，頭暈眼花外加陣陣的耳鳴，還有這片沼澤地里始終揮之不去的硫磺味道，我的身體一時間變得難以承受，我到底怎麼了？我雙手拄在地上，兩隻眼睛瞪著眼前的水坑，不停的大口呼吸著。

  水中的倒影是我自己，他醜陋不堪，儼然一副失敗者的模樣，沒錯，我不喜歡這個人的樣子，看起來就像一條狗，不，根本不如一條狗，我揮起一拳打向那水面，而就在這時，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水中的倒影，竟朝著我的方向，一下子伸出兩隻手撲了過來。

  那兩隻黑漆漆的手，猛地衝破水面的屏障，水中倒影的半個身子已然躍出了水面，然後啪的一聲，那兩隻手一下子便掐在了我的脖子上。

  

  根本沒能反應過來，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就這樣一下子被人掐住了脖子，死死地用手指摳了進去，潮濕的空氣瞬間被阻隔了，我憋得整張臉都開始膨脹起來，眼珠子都要冒出來了，眼前一片金星，而躍出水面的那張臉，正死死地盯著我，四目相對的怒吼著：「你這個騙子，你這個說謊的傢伙，你果然該死，你罪有應得。」

  我心頭一震，拼命的用雙手去阻擋他，可卻無濟於事，若不是凱撒撲上來將我按在地上，想必，用不了多久我便會活活把自己掐死，而當我鬆開脖子上的雙手時，我終於明白，那倒影，也許只是我內心的某種幻像，或是壓抑已久的痛苦吧。

  時間繼續推移，而我則重複著每一個動作，不斷前行，似乎這片沼澤地根本沒有盡頭，而我能做的只有不停的行走，就像我這輩子都在做的事一樣，徒勞，無奈，日復一日，卻根本看不到希望。

  我的人生似乎就在眼前慢放，這讓我十分懊惱，這幾十年的生活如果濃縮成兩個字，應該就是混亂，一切都那麼混亂，毫無頭緒，那些揮之不去的麻煩，似乎永遠都沒有結束的一天，堆積如山的心理負擔，外加理不清頭緒的霉運，一樁樁一件件，又在我眼前重演著，我真的受夠了，這樣的人生，真的有意義嗎？難道我這輩子做人的意義就是要來這個更加悲慘的世界繼續受罪嗎？這他媽的是誰定的規矩？

  放下這些破事不談，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我又一連幾次目睹了與先前類似的場景，那種鏡像存在的生物接連不斷的出現在身邊左右，有些是青蛙，有些是看起來好像蜥蜴的奇怪東西，它們背上都長著色彩艷麗的根須，在空中搖擺不定，如夢似幻，而後來，我竟看到了兩頭鏡像存在的狼，但不同的是，那兩隻外表完全一樣的狼，卻在頭頂生出了鹿角一般的東西，閃爍著藍紫色的磷光，沒多久，便三竄兩縱的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但這一切卻只是更加詭異的開始，再之後，我便模糊的發現，就在我前方大約不足五十米的地方，似乎有個人影，正在晃動著，他走得很慢，就像我現在一樣，身體不停的搖晃著，整個人筆直的目視著前方，同樣費力的想要走出這片沼澤。

  起初我懷疑是自己看花了眼，但在我幾次確認那確實是個人影之後，便加快腳步，想要湊得近一些好看個清楚，因為我並不想在這種地方大聲喊出來，誰知道周圍還藏這些什麼東西，誰又敢保證那是個什麼。

  出於安全起見，我下意識摸了下腰間，才意識到，不久之前才到手的步槍，早已經在不知不覺的時候消失了，而腿上也只剩下了槍套，除了背包還在，我幾乎一直保持著兩手空空的狀態，恐怕是那次昏迷之後，我身上的傢伙不知被什麼人弄走了，想到這裡，不禁又是一身冷汗冒了出來。

  可越是回憶這些，我的頭便會越加沉重，而眼前的那個背影，也在不停的加快腳步，似乎在拼命想要甩掉我的追趕，但這卻促使我再次不顧一切地加速追了上去。

  凱撒的腳步在身後不停的響起，我則時不時的回頭對它豎起食指，讓它不要叫個不停，也許它根本搞不清我到底在幹什麼，可現在誰都休想阻止我，我倒要看看，我在這齣戲裡面，是不是僅僅只是個配角，以至於他們總是像扔道具一樣，當一幕荒誕的劇情結束後，便會把我扔到這空無一人的道具間。

  帶著這種幾乎是憤恨的心情，我腳下加緊奔跑著，嘴裡開始氣喘吁吁，背包變得沉重起來，可前面那個人影，也開始更加快速的移動著，這使得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始終保持著一段難以接近的狀態，但我並沒有放棄，仍舊眼望著目標繼續奔跑。

  時間在慢慢消逝，我能感受到它如同空氣一般從我的身旁掠過，除此以外，我只能聽到自己愈加急促的呼吸聲。

  場景開始一幕幕地變換，我們穿過沼澤，不，應該說是仍舊在這片沼澤地之上，出現了一整排稻田一樣的田地，但這些看似秸稈的植物卻生長得比人還要高大，在夜色之下泛著淡淡的金黃色搖擺不定，活像些成排的死屍在集體顫抖，我追著前面的身影一頭沖了進去，雙手不停的撥開那些疏密的秸稈植物，艱難的向前繼續前進。

  直到不久後聽到了一段潺潺的水聲，我和凱撒才終於衝出了這片令人髮指的田地，抬頭望去，那三顆如此恍惚的星體依舊明亮，而腳下則橫著一條不算太寬的溪水，水流很急，泛著白色的水花，不多遠的地方，那個黑色的身影仍舊矗立在原地，他背對著我，似乎在做著某種挑釁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