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百姓為社稷

  陳秋靜靜地看著他，想知道他會如何選擇。

  其實還有更快更有效的辦法，那就是將叛逆全部殺了。

  不過難免會波及到無辜之人，這就違背他的初衷了。

  扔在隆且面前的鐵劍，其實就是一個選擇。

  要麼，拿起鐵劍，為朕而戰。

  

  要麼，就跟著你的復國夢，一起去死吧！

  隆且喘著氣，雙眼之中布滿血絲。

  他的手有些顫抖，眼中什麼都看不到了，只有那把鐵劍的存在。

  沉默了很久之後，他緩緩朝著鐵劍伸出了手。

  接著，他站起身來，環顧四周。

  他的身後，都是被大夏虎師押解的叛軍，大多數人在接觸到他的目光的時候，都避之不見。

  少部分人則是直勾勾的看著他手中的鐵劍，咬牙切齒。

  在他拿起鐵劍的時候，這些俘虜的心中就瀰漫著絕望。

  隆且轉過身來，「吾一直聽聞，大夏皇帝實乃暴君矣，可今日一見，卻是有些名不副實，吾看不清，也看不明白，皇帝暴君耶？仁君耶？」

  「為何天下勞役百萬，為何稅制繁重？為何大興土木？又是為何如此……愛民？」他的聲音蒼涼。

  他是楚人，自小隨項少羽一起長大，故而所知道的，就只有夏皇如何暴戾，如何大興土木驅使民力，等等如何。

  可是今日一見，卻是讓他推翻了之間對於夏皇的認知。

  按理來說，夏皇應當是不分青紅皂白，將叛逆盡數坑殺就是了。

  何至於讓他做個鉤子，把那些有價值，準確的說，是王室後裔和貴族的人找出來。

  他回頭看的那一眼，只認出了幾個人。

  可叛軍的俘虜都在這裡了，至於不在了的人，那不消說，當然是死了。

  被上萬的大夏虎師包圍，還是這種措不及防的情況下，能活著逃出去，簡直比登天還難。

  可他心中還是有著很多疑惑，為何城中的百姓會幫著大夏？

  他們可是荊地的百姓啊，荊地當中，誰人不是跟大夏有著深仇雪恨？

  為何他們寧願幫著大夏，都不願意幫著同樣是楚人的他們呢？

  這讓他非常的困惑，但是卻沒有答案。

  陳秋對於他的問題，只是抬了下眼皮，「為何？小小叛將，竟有如此見識，可想而知也是個有學問的人，那朕且問你，在你看來，什麼叫做天下？復辟國號又是為何？」

  隆且不假思索的說：「當然要復辟國號了，吾本就是楚人，爾等乃是大夏人。」

  爾等二字一出，頓時犯了眾怒。

  誰敢在黑冰台面前這樣稱呼陛下？簡直是找死！

  根本無需有人下令，千張弓弩就對準了隆且，機簧已經準備好，只需輕輕按下，箭雨就會將隆且淹沒。

  陳秋抬了抬手，黑冰台瞬間將弓弩收了起來，千人如一，整齊無比。

  隆且看著這一幕，面色鐵青，「某敗的不冤！」

  這樣的軍隊，雖然只有千餘人，但是帶給他的壓迫感，那是千軍萬馬都比不上的。

  千人如一，這是多麼可怕的紀律性，若是這樣一支軍隊，鐵了心要做一件事情，那麼無論這件事有多麼簡單，他們上山下海都會做到。

  陳秋站起身來，「黑冰台確實是出了不少力，此戰可為首功。」

  一旁的司馬聽聞陛下刺眼，立即就開始錄功。

  他接著說道：「不過你卻是想岔了，朕來此，其實最初的念頭並不是為了剿滅你們，只是想要見見力能舉鼎的項少羽。」

  「不過當朕看到了荊地的慘狀之後，就下了決心，不能讓你們再為禍一方。」

  隆且冷笑一聲，「什麼為禍一方？吾等在自家的土地上，還容許外人來說教嗎？」

  陳秋冷哼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什麼時候荊地是你們的土地了？朕告訴你，無論是荊地還是天下，一直都是天下人的，而絕非一家一姓！」

  隆且只覺得自己的認知好像受到了衝擊，若是百家弟子說出這種話來，他毫不意外。

  可是現在說出這種話的乃是當今大夏皇帝，這讓他有種幻滅的感覺，仿佛置身夢中。

  「你以為朕只是說說而已？」陳秋輕輕抬頭，顧盼之間威嚴自生。

  「眾將士聽令！退！」

  大夏虎師城外退了十步，留下了一條巨大的縫隙。

  一群看上去有些面黃肌瘦，但是精神飽滿的人從城外走了進來。

  城中的俘虜有人看到了外面的人，先是呆滯，然後神色激動。

  「大父！大父！」

  「父親！」

  「大兄啊！你還活著太好了！」

  ……

  隆且失神的看著那些從外面慢慢走進來的難民百姓，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說話。

  這些人是從哪裡來的？怎麼看上去跟城中的人很熟悉的樣子。

  陳秋緩緩地說：「他們就是被你扔下自生自滅的百姓，被你搶了糧食的百姓，家中子弟被你拉走充軍的百姓，女兒孫女被你搶走為仆的百姓。」

  四個百姓，四句話。

  卻像是四支鋒利的箭矢，貫穿了他的心臟，讓他痛的簡直無法呼吸。

  他茫然的抬起頭，「這些……都是某做的？」

  他迷茫看著城中。

  百姓們雀躍著走到一起，或是緊緊相擁，或是雙手握在一起，這在禮教森嚴的時代，這樣的舉動可謂是大膽，不過他們心潮澎湃之下，已經顧不上許多了。

  黑子看著自己的大父，囁嚅著嘴，上前一步，緊緊地抱在一起。「大父！」

  他的淚水奪眶而出，「孩兒還以為見不到大父了，這一個多月孩兒憂心的緊，不知道大父怎麼樣了，不知道父親母親怎麼樣了……」

  年邁的老人也是熱淚盈眶，拍著黑子的手背安慰他，「好得很，好得很，陛下月前就來了，不僅給咱吃的，還給咱穿的，還讓咱住到營地里，還找醫官來給咱看病，好的很吶。」

  黑子愣住了，「陛陛下？」

  他知道陛下南下的消息，也從樊無期的口中證實了這件事情。

  原來樊大人說的是真的，陛下早就到了荊地，並且收攏了逃難的百姓，提供吃喝住所，還讓人治病。

  這樣的陛下，這樣的大夏，讓他的心中，有了一些歸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