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六十五、不就是相愛相殺嘛
2025-04-04 18:07:38
作者: 一簾媚陽
馮千里默默想起她和韓世融,那會兒都是用套子。馮千里上環以後也是很難受,她打算用避孕藥,韓世融說對身體不好。從那以後都是套。韓世融從來沒表示過不願用套的想法。
用套很難受嗎?馮千里怎麼都理解不了。
大姨把這些話都說完了,栗芸和大姨才突然想起旁邊還有個小姑娘呢,她們兩趕緊把馮千里打發出去。
馮千里從房間裡出來,各種形狀的問號在腦袋裡撞來撞去。
不一會兒,大姨父急得一腦門都是汗,蹬著自行車來接大姨。栗芸很有眼色地把房間讓出來,讓他們夫妻倆好好談談。
馮千里這是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好好談談」。大姨平日裡是個溫婉的,這發了飆的時候,嘴皮子比機關槍也不差,罵人不帶髒字,半個小時不帶重樣的。馮千里他們一家三口坐在馮千里的小臥室里都能把大姨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大姨父一句都沒反抗,一會兒出來和倒杯水,一會兒出來倒杯水。挨罵外帶加油,全套一條龍服務。
等大姨罵累了,氣也消了,跟著大姨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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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千里從窗口往下看了看大姨坐著大姨父的自行車離去的背影,覺得分外好笑。
她問栗芸:「這就是要離婚的?」
栗芸笑道:「你以為她真能離?舌頭還有被牙咬了的時候呢!這兩口子過日子,不就是相愛相殺嘛!」
「喲,媽,你還會這麼流行的詞彙呢?」
栗芸拉住馮千里的手:「你大姨父也不容易,前兩年下崗,現在剛開始自己做點小買賣,手頭確實不富裕。你大姨已經習慣了工廠大鍋飯的日子,花錢也不懂得節省。這事要是嚴格來說,是你大姨不對。」
馮千里動了動嘴唇,終於問出口:「如果……將來,我找了一個男人,各種嫌棄我能吃,嫌棄我笨,嫌棄我難看,可他會把所有的錢都給我,隨便我花……那他……究竟愛不愛我?」
馮正林聽到這裡突然發話了:「他要是嫌棄你,那就是看不上你,你還跟他好?你缺他的錢花?」
馮千里點了點頭,可心裡卻留下了好大的一個問號。
韓世融的行為她一點都理解不了。
前世,馮千里有一段時間特別胖,有一百四十斤上下,因為骨骼也大,所以看起來跟熊一樣。小兒子因為剃了禿頭,整天拿著把槍瞄準她,說這是光頭強打熊二。當時馮千里很糾結,為什麼不能是熊大?
韓世融很是嫌棄馮千里,動不動就熊二熊二的叫,還說她是行走的恐龍肉。可即便如此,韓世融還總是帶著她「吃遍」A市。
那時候A市稍微有點名氣的飯館,別管是高檔餐廳還是巷尾小吃,韓世融都會帶著她去嘗上一嘗。就連很多外市的名吃,他都會帶她去吃。
韓世融還反對馮千里減肥,說那是白折騰,反正也丑,瘦了不過就是瘦恐龍,跟胖恐龍有多大差別?
當然,後來馮千里經過很痛苦的過程終於減肥成功,回到她比較常見的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斤之間。
當時鼓勵她堅持下來的不是韓世融的看法,而是兒子說:「媽媽瘦了好看。」
馮千里經過一夜的思考,她只想明白一件事,韓世融絕對比大姨父更大男子主義。馮千里花錢,韓世融不介意,可韓世融絕對不可能允許她由著性子罵他。要是馮千里也像大姨那麼罵大姨父,韓世融要麼幾句話頂得馮千里自己都覺得自己活著浪費空氣死了浪費土地,要麼就是直接壓倒在床,用身體讓她連完整話都說不出。
可是現在想這些又有什麼用?
馮千里苦笑。韓世融是宋盈欣的男人。就算韓世融跟宋盈欣沒關係,他跟她也沒有什麼關係。雖然因為韓世融幫了皇風,所以馮千里得記著韓世融這份恩情,她不能絕了跟韓世融的交情,可也僅至於朋友之交了,她還想這麼多幹什麼?她現在要思考的應該是皇風今後的發展方向。她更贊同黃全的經營理念,可她該怎麼勸服她那個爹爹呢?
那個晚上,韓世融就著已經涼透了的肘子把那天喝剩下的啤酒都喝了。他關了燈卻沒有拉上窗簾,光著腳站在窗戶跟前看著天上稀稀拉拉的幾顆星星,韓世融一陣傻笑。
「像星星一樣多……」韓世融指著天上的星星嘟囔,「像星星一樣多!」
嘟囔了一陣,韓世融突然間想起了什麼,深一步淺一步地走到衣櫃前,一件一件翻騰他的襯衣。
抽出一件,不是,又抽出一件,不是,再抽出一件,還不是。所有的襯衣都被韓世融翻了個遍,他仔仔細細地查看每一件襯衣的下擺。他跟馮千里的第一次,馮千里的血跡,為什麼沒有了?
韓世融瘋了一樣把衣櫃裡所有的衣服都扔了出來,柜子里的每個邊邊角角他都用手機照著看了一遍,沒有落下的衣服,沒有那件染了血的襯衣。
為什麼會沒有?
韓世融呆呆地站在衣櫃前看著空空蕩蕩的柜子。
難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胡思亂想?那個會誇張地笑的母恐龍,難道從來都不屬於他?難道他們共度的三十餘年都是假的?那她說喜歡他就像星星一樣多,也是假的了?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韓世融的身體突然就開始癱軟。他扶著衣櫃門緩緩地坐下。
老天爺為什麼這麼對他?種下蠱,這蠱已經在心底生根發芽,枝蔓纏滿全身,然後卻突然間要把這蠱連根拔起。那當初為什麼要種?種下又為什麼要拔起?老天爺喜歡看活剝人皮之類的遊戲?那剝完以後能不能把千里還給他?人皮他不要了。
韓世融打了個酒嗝。誰說酒精有麻醉作用的?他胸口的悶痛跟平常一樣鮮明,沒有絲毫減弱。他摸了摸脖子,他的銀鏈子沒有了。
韓世融突然雙目圓睜,四下里張望,顫巍巍又焦急地喊著,聲音好像一個飽經滄桑的老人:「醜醜,我的鏈子呢!」
空無一人的研究室里只有淡淡的回音。
韓世融怔了怔,又癱坐下去。沒有醜醜,沒有鏈子,沒有馮千里,什麼都沒有……那他現在在幹什麼,他應該幹什麼?
韓世融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地上的腰帶頭硌疼了腳。韓世融低頭一看,是他的皮鞋,是他眾多皇風牌皮鞋中的一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