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5番外:十二月篇(二)
2025-05-11 21:43:35
作者: 本宮無恥
「怎麼哭了?」
一方帕子遞過來,細緻地替她擦拭了臉上的淚,她淚眼迷濛地抬眸,便望見他清澈溫柔的眸子。
裡面的自己,滿臉淚痕,可憐兮兮。
原來不知何時,她吃著吃著東西,就無聲地哭了。
呆呆地怔愣望著他,她嘴邊沾了鹹鹹的淚水,打了個哭嗝兒,「公子……是不是我吃了這頓,就要死了……」
「嗯?為什麼這麼問?」他似好笑又費解,挑了下眉梢,極盡邪魅又溫雅,反問她。
「小時候聽說書的說……江湖上有的門派專門捉拿童男童女練功……」她怯怯地小聲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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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他難得地咧嘴,哈哈笑了一聲,抬手摸了摸她頭上的雙髻,聲音如泉,又似輕風拂人心神,「傻孩子,我啊,以後就是你師父,是要收你為徒的,可不是拿你練功的。」
「師父?」她歪著頭,懵懂。
他點頭,唇角彎起,難得流露出幾分孩子氣的滿足,「再叫一遍。」
她抿唇,「可是……我什麼都不會,你真的要收我為徒嗎?」
「我看中的就是你單純如白紙,又堅韌的性子,不會可以學,只要你拜我為師,日後,吃好喝好穿好,不用再和別人搶奪食物,也不會有人欺負你嗎,怎麼樣?」
「吃好喝好穿好,不會有人欺負我……」她有些怔怔地念著這句話,只覺這是世上最美好的願望了,小小的身子都不禁顫慄,眼裡帶著憧憬。
「如果你是我師父——就會一直保護我,不拋棄我嗎?」她堅定地望著他,被拋棄的感覺,太絕望了,親生父母,養父母,都棄她如履。如果眼前這個人,收她為徒給她好的生活卻還是要拋棄她,那麼她情願不要。
沒人比她更明白,有了失望又被打入絕望深淵的滋味有多難受多痛苦了。
「師父,是會一輩子都護著他的小徒弟,衣食無憂,絕不拋下她的。」
「那——師父請受徒兒一拜!」
她努力學著曾經見過的拜師儀式,重重地跪下,給他磕了個頭,聲音清脆堅定。
抬頭,便望見他滿足而笑的眸子,紅唇莞爾,「好,以後,你就是我蕭瑟的徒兒了。」
將她帶回一個山谷,那裡只有他一個人居住,他替她介紹了他的居所,還給她安排了房間。
然後領著她去書房,提筆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她低頭,有些沮喪。
生來便被拋棄,養父母又不識字,每次都是「死丫頭」、「死丫頭」地喚她。
他愣了下,眼中愈發溫柔卻沒有同情之色,便望著她,沉吟片刻,「嗯,我叫蕭瑟,但是我不喜歡這個名字,太冷清孤獨了……這樣吧,你以後叫瀟瀟,瀟灑的瀟,無邊落木蕭蕭下——師父的姓便出自這句,那你就叫木瀟瀟,瀟灑的瀟,好名字,你喜歡嗎?」
他似乎極為喜歡這個名字,不禁念了好幾遍。然後轉頭詢問她的意見。
她自然是高興的,「嗯,喜歡!」
「識字麼?」他又問。
她搖頭,這次少了怯懦自卑,多了幾分親昵坦誠。
他便將她抱起,放在他腿上,大手握著她的手,教她在紙上寫上她的名字,指著那三個字,對她道,「以後,這就是你的名字,師父會教你識字念書,你先學你的名字,怎麼樣?」
「嗯!」
然後,她學會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還有很多很多的字。
他教她識字、彈琴、下棋,待她十三歲,開始教她製作人皮面具——
是的,蕭瑟,當時雲國第一人皮面具製作師。江湖上人稱「千面公子」。
也是後來她才知道,蕭瑟看似溫柔邪魅,卻是江湖上亦正亦邪的人物,許多人忌憚他,還有許多門派想要招安他……
但都被他化解拒絕。他獨來獨往,朋友很少並且沒有深交之人。
在他身邊的幾年,除了當初那個不太喜歡她的男子,他的居所鮮少有人拜訪——就連那名友人,也是順道來看望他,主要還是負責給蕭瑟接做人皮面具的生意,並且將蕭瑟製作好的人皮面具送到外面的僱主手中。
蕭瑟被江湖人稱作「千面公子」,可是他從來沒有給他自己戴過面具。
後來她才從醉酒中的蕭瑟口中得到答案——
他太喜歡自己的那張臉,並不願意改頭換面。
蕭瑟無疑是心高氣傲的,他看著溫柔愛笑,但實則是個不懂得交際也不喜歡和人打交道,懶散還迷糊的人。
自從收了她為徒,她除了跟著他學琴棋書畫還有武功與人皮面具製作等,便是負責他的日常起居,衣食住行問題。
是的,蕭瑟很有錢。
她猜想,也許是人皮面具師牟利很大,也許是他本身便不缺錢,他錢多不說還喜歡大手大腳,沒有個準頭。後來,還是她瞧著心疼,他才若有所思之後,將銀錢的事也交給她來打理。
他梳發都不是很嫻熟,總是會將一頭又順滑又黑亮的長髮給梳得打結,他不會做飯,這顯而易見,他更不會洗衣服——用他的話來說,他的衣服都是他那個友人定期送來新的,從不用洗。而吃飯,都有專人送上山。
這是一個才華橫溢,武功高強卻生活技能為無的人。
「瀟瀟,為師發現,收你為徒是我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一日,十五歲出落得亭亭玉立,愈發清麗水靈不再有當初小乞丐半分瘦弱怯懦的少女,正替俊美慵懶的男子綰髮,便聽他溫柔的嗓音帶著懶洋洋的喟嘆,說道。
她指尖輕輕從他順滑的墨發中穿過,唇角彎彎,眼中滿滿都是他的影像,「是嗎?」
「是啊,你在,為師才知道,有徒弟的妙處——只不過,你如今也十五了,師父也是時候給你準備嫁妝,給你許配合適的人家,風風光光地大嫁了……」
他語氣里滿滿都是對自家閨女初長成的感慨,有與有榮焉也有不舍,唯獨,沒有男女之情。
梳子「啪嗒」一下落地,鏡中倒映出的,是她花容失色,一瞬蒼白的臉。
給讀者的話: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見蕭瑟……滾滾來
哈哈哈哈突然歪樓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