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放心不下

  怎麼可能？

  那是葉奇琛的航班啊！

  他立刻撥通了霍峰的電話，不過半秒，便被人接起。

  「天爵……」那話那頭，霍峰的聲音有些哽咽。

  沒有說完的話，卡在咽喉里，如何也說不出口。

  可他的哽咽，已經告訴了他——

  這件事，是真的。

  心中一陣酸澀，開口，卻是另一個話題：「通知伯父伯母了嗎？」

  「還沒有，不過……他們應該看到新聞了。」霍峰艱難地開口。

  向來冷酷的男人，此刻，雙唇竟在顫抖，眼眶中爬滿了血絲，努力地隱忍，不讓眼淚落下，卻如何也遮掩不住哽咽的聲音。

  

  他親眼看到，遠方，安城與南城的邊界處，飛機突然急速下降。

  如一片孤零零的葉子，無所依靠地墜落，好無助……

  砸在地上，瞬間綻放成一朵火花。

  火光四濺，遙遙望去，竟將即將籠罩過來的黑夜照得明亮。

  阿琛……

  咽喉一陣乾澀。

  怎麼突然覺得，他才重新擁有了兩個好兄弟，又要離他而去了呢？

  「我先過來。」說罷，他強壓著心中的酸澀，掛了電話。

  「天爵……」

  穆天爵率先起身，伸出手：「我們去機場。」

  手搭在他的掌心，跟著起身。

  「好。」顧晚想也沒想，便點頭。

  她心中亦是酸澀難耐。

  她對葉奇琛沒有什麼感情，也不認識，但是，一個生命的逝去，總會觸動人類的靈魂深處。

  更何況，那個人是穆天爵的兄弟。

  他盡力不去表現出自己的悲傷，顧晚卻明顯地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

  即使嘴裡不說，她也知道，他心中有多難過。

  而她能做的，莫過於——陪伴。

  去機場的路，已經被堵得水泄不通。

  高速路上，一片啼哭聲。

  所有匆匆趕往機場的，是MA700航班上乘客的親人們。這是誰也無法預料的悲劇，飛機上的所有人，生死未卜。

  穆天爵的車在高速路上已經是以蝸牛的速度在前進。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像要將其捏碎。小臂上，肌肉因用力而緊繃，臉上儘量放鬆也掩飾不了他僵硬的輪廓。

  顧晚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大掌。

  夜裡，風拂過，有些涼。

  她的手，也被吹得冰涼。

  觸碰到穆天爵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回神，轉頭看向顧晚，擔憂地詢問：「手怎麼這麼涼？」

  說話間，他已反手將她的小手握緊。

  他的手心，因為用力全是汗水。

  一股暖流急速穿過她的掌心。

  黝黑的雙眸，盯著他慌亂的眸子，輕柔的聲音帶著暖意的安慰：「你不要太擔心了，現在消息還不明確不是嗎？」

  雖說，她知道，空難，生還的機率……很小。

  但一切都並無定律。

  她也只能以此安慰穆天爵。

  「恩。」穆天爵低沉著聲音。

  嘴角勉強扯起一個微笑。

  顧晚卻看得心疼。

  他是為了讓自己不擔心，才強迫自己將一切情緒都壓在心底。

  另一手輕輕地附上他握著自己的手上，輕輕拍了拍。

  唇角揚起一個令人安心的弧度。

  待兩人趕到機場，天空已經泛起了晨曦。機場門口，恰好碰上匆匆趕來的葉家父母，兩人平日優雅強勢的形象，在這一刻也崩然倒塌。

  只剩下絕望與祈求。

  祈求上天，不要那麼殘忍地收走他們唯一的兒子。

  見到穆天爵，顫巍著手，嗓音也跟著顫抖：「天爵……」

  「伯父伯母。」

  穆天爵喚道，顧晚也禮貌地跟著喚了一聲。

  葉父還只是臉色緊繃，眉頭緊蹙，擔憂的神色明顯地寫在臉上。

  而葉母，早已泣不成聲。

  顧晚攙扶著葉母，穆天爵和葉父走在身後，一起進入機場。

  機場內，早已是人滿為患。

  霍峰等在門口，見他們來，更是歉疚地低下了頭。

  「伯父伯母。」

  「恩，情況怎麼樣了？」葉父沉聲問道。

  霍峰轉而哽咽，半晌，才緩緩地開口：「沒有找到……屍體……」

  最後兩個字，恍若晴天霹靂。

  葉母只覺得血液迅速地湧上腦海，一口氣提起，直直倒了下去。

  顧晚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伯母！」

  機場內，新聞依舊播著。

  搜救工作依舊在進行，只是，目前為止，找到了所有人，無一生還……

  所有人在盼望著奇蹟的發生，到頭來，等來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絕望……

  一連幾天過去，最佳搜救時間早已過去。

  沒有找到葉奇琛的屍體。

  沒有找到屍體的人，不止他一個。

  有的在飛機墜毀中炸得沒有了全屍，有的，不知所蹤……

  沒有人願意相信，他們的親人在這一次空難中，被毀得無影無蹤。

  葉家沒有打算為葉奇琛準備葬禮，因為沒有人願意接受他逝去的消息，固執地以為，沒有葬禮，他依然在國外，只是沒有回來。

  霍峰和穆天爵在書房對坐，相看無語。

  顧晚在客廳等著，同樣在客廳的，還有譚閱和霍峰的助理。

  「天爵，你打算怎麼辦？」喉間一陣乾澀。

  他如何也想不到，他們之間，竟會是這般情景。

  穆天爵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酸澀的弧度。

  「我的病情，你也了解。恐怕，我也沒有多少時間了……」言語中，儘是無奈。

  沒有了葉奇琛，他的治療就陷入了困境。

  可以說，現如今，還沒有除了葉奇琛以外的人，能有把握治癒他的病。

  輔助器已經堅持不下去了，他身體裡還有毒素。

  這樣的病中殘軀，又能堅持多久呢？

  「天爵，現在醫學也很發達，我已經聯繫了最權威的一批專家，他們專程研究先天性肌肉萎縮已經多年了，一定會有辦法的！你不要太悲觀……」

  霍峰勸道。

  可他也明白，即便是葉奇琛，近幾年也沒有突破性進展，又何況那一群所謂的專家。

  「算了，我的病，我比你了解。」穆天爵苦笑，聲音幾分蒼涼，「只是，我還有些事情放心不下……」

  聲音隨著他轉頭的動作，緩緩移開。

  雙眸染上一抹甜蜜的笑意，卻又帶著幾分不舍的柔情。

  循著他的目光看去，是一個立在書桌上的相框。照片被精緻的相框裝裱得很好，而照片上，那個明媚的女子，笑容燦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