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世間自有真情在
2025-05-25 16:35:34
作者: 南湖悠人
喚弟的乾娘沒有親眼見過乾女兒當初一動不能動的下肢,所以還不覺得怎樣。可是文龍在聽到醫生幾次三番下的定論後,還能見到女兒站起來行走,高興地簡直不知所以了。
蔡曉聽文龍說起喚弟的乾爹乾娘為了女兒的復健費用差點賣掉現有的樓房,感動地眼淚嘩嘩直流。雖說喚弟的傷一部分是因為她的乾娘而來的,可趙書記兩口子為了閨女拿出了家裡的所有積蓄,已經賣了一趟新房子,又要賣正住著的樓房,實在是讓她說不盡的感激。
喚弟的叔叔嬸嬸家裡也是一骨折一燙傷,自顧不暇,幫不到喚弟也就算了,可是喚弟的姑姑家呢?
他們家這幾年人齊馬壯,日子過得在村里也是上三路的了。可自從喚弟住院以來,不說沒有給過文龍一分錢的幫助,甚至連問都不問喚弟一聲。相比起喚弟的乾爹乾娘,喚弟的姑姑於蓮花一家的所作所為就太差勁了,想想都讓人如掉入冰窟般的心寒。
為了少些傷心難過,文龍和蔡曉都默契地不在對方面前提起這家人。
好在喚弟兩腿的功能恢復得極快,在歐陽的嚴格要求下,每天都能看到很大的進步。
過了一天,蔡曉給舅舅去了個電話,舅舅馬上就派車把他們全部接了過去。
接他們的車子在黃昏前緩緩停在一個四合院的大宅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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喚弟以前只是從書本上了解過老北京的四合院,今天是第一次走進去,難免好奇。
她一下車就開始興趣十足的東張西望,眼前的院落在京城的眾多四合院裡不算大的,但是比起自己老家嫲嫲的鄉村宅院那可大了去了。
從外面看四間「倒座房」(「倒座房」亦稱「倒坐房」,是中國傳統建築中與正房相對坐南朝北的房子,因此又稱「南房」或「南屋」。)灰磚灰瓦一灰到頂,紅色的宅門在四合院的東南方位。門前三級青石板台階鋪設,一級級向下,銜接到他們腳底的路面上。
喚弟在歐陽的攙扶下拾級而上,從門側的兩個小石獅子中間走過,進入了大門樓,繞過「福」字青磚大影壁,穿過碧瓦飛甍垂花門,就進入了滿栽花木的大庭院。
庭院正中是一個碩大魚塘,魚塘中間玲瓏剔透、一包心眼子的假山堆砌成林,石林上面還密布著攀援類植物的枯乾蔓子。清澈的綠水裡遊動著幾條不怕冷的魚兒……
越過兩旁是迴繞遊廊、東西廂房的大庭院,就來到了舅姥爺居住的正房。
在遠遠踏上正房台階之前,喚弟匆忙抬頭看了看,正房的兩側和後面還有一些磚木建築,好像就是書上提到過的東西跨院、耳房和深宅內院啥的。
舅姥爺正襟危坐在正房的大沙發上等待他們。在這個大客廳里,他對來客老淚縱橫地訴說了以往的心酸舊事……
舅姥爺的「爸爸」,哦,也就是蔡曉的姥爺,當年為了給他的生死兄弟留下一條「根」(這條根就是舅姥爺),不惜欺騙自己的妻女,頂著陳世美的罵名另「娶」她人。在自己岌岌可危之際,他又想法設法把還是孩子的舅姥爺送往自己狠心「拋棄」了的女兒手裡。
舅姥爺的媽媽不想讓蔡曉的姥爺背負不實罵名終老,自盡前留下了一份催人淚下的遺書,本意是希望恩公的後人能夠了解真相,原諒「丈夫」的魯莽行為。
可正是這封善意的遺書鬼使神差落入了對頭的手裡,又導致了舅姥爺和舅姥姥的神秘失蹤,最終要了倔強的舅姥姥的一條性命。
舅姥爺因為感念受他連累、不幸早亡的妻子的情義,發誓終生不娶,鰥夫至今。
又因為感激「爸爸」的養育天恩,卻又苦於無法報答,在查知「姐姐」夫妻先後病逝後,只好隔月就往「姐姐」的兒女(兒——雲豹;女——蔡曉)之處分別匯錢。
雲豹倒還好說,沒有什麼負擔的收下了來自「舅舅」的經濟援助。
只是對他誤會頗深的外甥女蔡曉偏不領情,多年來竟未曾回應過他一回兒。
就在他失望之極的時候,喚弟出事了。
也許,這就是老天爺故意給他們製造的一次迴旋契機,為了女兒的健康,蔡曉在走投無路之下,放下自尊向命運低頭了,這才有了他們今天的見面。
說清了事情的真相,舅姥爺抹了一把眼淚,對蔡曉說:「曉兒,我的家產的一部分,來自於我『爸爸』,也就是你和雲豹的親姥爺,他的遺產你們理應繼承。另一部分來自於我多年的打拼,可我現在無兒無女,你和雲豹就是我在這個世上最親近的人了,你姐弟倆也應該繼承……」
喚弟少兒心性,對舅姥爺關於財產、遺產的話題不感興趣,就小心翼翼地問:「舅姥爺,俺第一次見真正的北京四合院,能四處走走看看嗎?」
「當然!這兒以後就是你母親的家,也就是你的家了,你想怎麼看就怎麼看!」舅姥爺笑呵呵地回答,「去吧!小心別摔了——」
「那俺可就不客氣了!歐陽舅舅,咱倆出去——」喚弟興沖沖地拖著歐陽到院子裡看光景去了。
歐陽攙扶著喚弟走出正房,問:「先上哪?」
喚弟一伸舌頭:「俺喜歡那些個遊廊,咱先去轉轉吧!可惜天有點黑了,看不太清楚……」
話音未落,院裡的燈一下子亮了!看來舅姥爺已經叫人摁開了院子裡的電燈。
「太好了!」喚弟歡呼一聲,快步往台階下跨去。
歐陽急忙拉了她一把:「不是轉遊廊嗎?向左向右都行,不用下去!」
喚弟左右看看:「哎呀!還真是唻——這樣下雨下雪都濕不了衣服,真好!」
歐陽低頭看看喚弟,謔笑道:「怎麼覺得你就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呢!」
「嘿嘿……俺不光是劉姥姥進大觀園,還是「一進」呢!快看,那棵樹冠長得像華蓋一樣的是什麼樹?造型真好看!」喚弟使勁兒拍了歐陽的胳膊一下,伸手往院子裡一指。
歐陽順著喚弟手指的方向扭頭望了望:「應該是龍爪槐!」
喚弟拉回手指:「那這邊這棵呢?」
「光禿禿的,看不出什麼樹?」歐陽搖搖頭說。
「嘿嘿……不知道了吧?這棵肯定是杏樹!」喚弟眨眨眼,胸有成竹地說。
「噢,這倒要請教了!喚弟為什麼說它是杏樹呢?也許是棵梨樹呢?」歐陽疑惑地說。
「首先,要看樹冠,你看它扁圓形,符合植物學課本上杏樹樹冠的特徵;其次看樹皮,這棵樹一看就是棵上了年紀的老樹,你看樹皮上的這些裂紋和皮孔:淺褐色有縱裂,皮孔大而橫生,標準的老杏樹皮啊!當然,最重要的一點還不是這些,俺見過俺姥爺傳給俺娘的一條土布手帕,上面就繡了一枝鮮艷的杏花。知道嗎?那是俺老姥姥給俺老姥爺準備的,俺娘一直藏在她的『百寶箱』里。」喚弟得意地低聲說。
歐陽探身靠近這棵遊廊邊的樹仔細看了看樹皮,又抬頭望望光禿禿的樹冠,「喲,還真像喚弟說得那樣唻——」
他點點頭,心悅誠服地說:「厲害厲害!以前沒怎麼看出來,你這個小腦袋瓜里裝的東西還真不少呢!」
「厲害吧!還有更厲害的在後頭呢,你要不要聽聽?」喚弟詭異一笑。
歐陽附耳喚弟嘴邊,笑嘻嘻地說:「當然,小的洗耳恭聽!」
喚弟忍著笑說:「剛才杏樹的解釋全是俺編來騙舅舅的,其實,俺根本不知道它是棵什麼樹。連一片葉子也沒有,誰認識它是啥東東呢!哈哈哈……」
之前因為蔡曉心存芥蒂,始終不肯與他聯繫,舅姥爺還以為今生都無法償還「爸爸」的恩情了,沒想到,今天終於找到了機會,心情大好。他提議蔡曉他們一行今夜留宿一宵,好好吃一頓慶祝慶祝。屋裡正說這事呢,外面突然傳來喚弟的朗朗大笑聲。
舅姥爺走出屋子,站在廊檐下揚聲問:「喚弟,啥事那麼高興啊?說來給舅姥爺聽聽!」
喚弟回過頭,笑著說:「舅姥爺,我騙歐陽舅舅說西廊邊上的這棵老樹是杏樹,他竟然信了。真逗!」
舅姥爺點點頭,道:「西廊邊上的老樹就是杏樹,咱喚弟沒說錯呀!那還是你老姥爺當年親手種下的呢!聽我媽說,它的歲數比我都大。那時候我剛剛記事,有一次,爬上樹折了杏花來玩,還被我媽給我一頓好打!罵我兔崽子、白眼狼,還說我忘恩負義……等等的,給我扣了一堆壞「帽子」。雖然不明白我媽為何那麼重視這棵樹,可我還是牢牢記住了它在我家的地位,再也沒敢禍害過它。」
蔡曉聽了喚弟舅姥爺的話,也從屋裡走出來,來到他們說的這棵樹下,細細打量了半天,抬手擦擦不知何時流到腮邊的眼淚說:「我姥姥的執著是對的,我姥爺還真是沒有忘記她,從這棵樹的造型就看出來了,和姥姥院子裡的那棵真像啊!」
舅姥爺顫抖著聲音問:「真的像嗎?我『爸爸』生前老是不停地修剪這棵樹,我回來以後也學著他的樣子年年修剪,沒想到這裡還藏了一個這麼深沉的故事呢!」
喚弟在歐陽的攙扶下快速轉回母親身邊,看看她娘滿是淚水的臉說:「娘,別難過了!老姥姥和老姥爺早就在天堂里把誤會解開了,咱們應該替他倆高興才是!」
「對!我們應該高興!今晚我們好好慶祝,替天上的人,也替我們自己……」舅姥爺突然哽咽地不能言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