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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磨盤換命局(2)

2025-04-21 01:33:04 作者: 飛天

  我離開了深海,當陽光重新照在我身上時,我又重回了那個亭子,站在王老先生的遺體和嬰孩之間。

  不知為什麼,我的身體變得異常沉重,像是突然間背上了兩個巨大的包袱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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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樹脫掉了鞋子,雙耳、雙手、雙腳各夾著、握著、插著一根藏香,六道輕煙輕飄飄地繚繞飛舞著。

  「王老先生,你預先留下這道『磨盤換命局』,為的就是處理眼下的危機吧?你空有奇術,沒有傳人,這就是上天對你的懲戒。大概四十年前,你婚外包養了一個女人,隱瞞了所有人。後來,你和那女人到黃河邊遊玩的時候,她在河中掉進了沙窩,從此消失。這件事死無對證,但你心裡有愧,久久不能釋懷……」三樹說著,六道香菸慢慢幻化為一個身材妖嬈的年輕女人。

  「是她,是她,曼琪,曼琪……」這聲音是從我口中發出的,但說話的卻是王老先生,而不是我本人。

  「對,那女人的名字就是叫曼琪。如果沒有這件事,你早就修行圓滿、得道升天了。可惜,你永遠無法消除自己的罪惡,必須為這件事付出代價。值得慶幸的是,你把所有奇術傳給夏先生,已經成功贖罪,現在可以走了。」三樹說。

  我的左肩一輕,似乎包袱去掉了一個。

  「還有你,及早醒來,將來做個保家衛國的好兒郎。」三樹又說。

  這一次,他的話應該是對著那嬰兒說的。

  我右肩也瞬間輕了,不再有任何包袱。

  「現在,他們身上的責任全都落在你身上,希望你能擔起這些包袱,不畏困難,持續向前。」三樹說。

  整個過程中,我雖然沒有接觸王老先生和男嬰,但他們的靈魂卻曾經附著在我的身體之上,我們成為了「三人一體」的奇怪組合,共用同一個身體。

  他們離去後,某些東西已經沉澱在我身體裡,變成了我的思想體系的一部分。

  我不想探究剛剛三樹主導的事,因為我已經獲得了結果。

  「我到這裡來的使命已經完成了。」三樹說。

  他揮揮手,那透明的帳幕消失,王家人涌過來,把遺體和男嬰搶走。

  「哇——」那男嬰猛地大哭起來。

  三樹點頭輕嘆:「終於結束了,父是父、子是子,倫理綱常先要擺正位置才行。」

  抱走孩子的女人們驚喜地大叫:「哭了哭了,孩子哭了,太好了,讓他多哭一陣,鍛鍊鍛鍊肺活量也好。」

  「夏先生,需要我解釋什麼嗎?」三樹問。

  我搖搖頭:「不需要,既然孩子已經恢復了清醒,我心裡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只要孩子沒事就好,無需解釋。」

  在平常人眼中,王家的死人、添丁只是一場鬧劇。劇終,一切塵歸塵、土歸土,王宅恢復平靜,一家人就能過上平安快樂的日子。

  只有我知道,王鎮武老先生的堅守究竟給這世界帶來了什麼。受他點化,我已經跨過了天眼通、天耳通、天心通的門檻,不再是門外漢,而是變成了門內客。

  王家人並沒有退出竹林,而是圍著亭子,緊盯著我和三樹。

  我向王永幫招手,他猶豫了一陣,才緩緩走到亭前。

  其實,唯物主義、唯心主義根本沒有對錯之分,就像世人皆知「條條大路通羅馬」那樣,奉行哪一種道理都可以,只要那道理是教導人「向善、行善」的。

  「王先生,令尊王鎮武老先生對我幫助極大,非常感謝。希望你將他厚葬以後,告訴我一個地址,我每年都會過去祭拜。」我懇切地說。

  王永幫點頭:「我會把父親葬在南山公墓,到時候一定相告。不過,還有一件事,我想請教二位,那個嬰兒——我的兒子應該不會犯病了吧?以前常聽人說靈魂附體,我總不信。按照唯物主義的邏輯,人死如燈滅,肉爛一灘泥。任何一種生物,只要失去生命代謝,就會腐化、腐爛,最終不復存在。我無法解釋今天發生的事,一直耿耿於懷,希望兩位能給我一個答案。」

  談及唯物主義、唯心主義的來源、區別、主旨、精髓,那將是兩個龐大的哲學命題,根本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能說清楚的。即使是著名大學的哲學系教授,也無法精準地為王永幫答疑解惑。

  「現存的、你眼中所見手中所持的就是最好、最恰當的,無需質疑,無需解釋,無需求證。我們在接受現實的基礎上,遇到問題,解決問題,順利走完一生,這就是人生的真諦。王先生,你的父親走得很安詳,兒子很健康,這就已經足夠了,不是嗎?」我微笑著問。

  杞人憂天者,所思所想毫無意義,只會徒增煩惱。尤其是像王永幫這種從來不信神魔奇術的人,要想讓他短時間內理解奇術,比登天還難。

  王永幫長嘆:「我這麼多年上學、上班、交友、過日子真的都是白活了,從前知道的那些道理在今天發生的這些事面前一絲一毫都用不上。二位,現在我明白了,唯物唯心,只是道理,不能站在一個極端反駁另一個極端,既不要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也不要焚書坑儒閉塞視聽。從今以後,我也新生了——」

  我為王永幫的轉變而感到欣喜,可惜王鎮武老先生已經仙逝,無法聽到這個好消息了。

  「那孩子很健康,放心吧。」三樹說。

  「是啊,祈願如此,多謝二位。」王永幫由衷地說。

  此刻,抱著孩子的是一個身體粗健的女人,而王永幫的老婆產後身體極其虛弱,被另外兩個健婦架著,靠在一棵粗竹邊休息。

  「就這樣,結束吧?」三樹轉向我。

  我剛要回答,驀地發現他的雙眼眼角被兩道血絲覆蓋著,半邊眼球都變成了血紅色。

  「血貫瞳仁」是凶兆,尤其是發生在某個複雜的奇術布局之中。

  「大師,你沒事吧?」我向三樹的眼睛指了指。

  三樹搖頭:「沒事啊?我很好,沒事。」

  我沉吟了一下,低聲吩咐王永幫:「王先生,讓你的人把孩子抱回來我再看看。放心,只是看看,沒有其它問題。」

  王永幫沒有猶豫,立刻向著那粗健的女子招手:「把孩子抱過來。」

  這種情況下,他的老婆做出了最正確的反應,掙脫了兩名健婦的手,攔住了那抱孩子的女人。

  「孩子哪兒也不能去,抱回家去,抱回家去!」王太太厲聲叫著。

  「只是抱過來給夏先生看看,不會有事。你們女人啊,鼠目寸光,就抱過來看一下,快抱過來!」王永幫怒沖沖地大喝。

  王太太拼命搖頭,已經被汗水濡濕的頭髮貼在面頰上:「不行,孩子不能給他們,這是我兒子,不能給他們!」

  王永幫大怒:「他們不是壞人,是來幫咱們的。好了,別廢話,把孩子抱過來——」

  他一邊說一邊出了亭子,大步走向王太太那邊。

  「我們過去看,別再節外生枝了。」三樹說。

  我故意稍作遲疑,落在他後面,緩步走出亭子。

  三樹的出現是個意外,在一種相對穩定的風水格局中,意外挑起變局,變局之後的結果往往走向惡化。所以,風水師無論是看陽宅還是陰宅,首先要求一個「穩」字。

  他出現,王氏一族的「穩」字已經被打破,無法維持下去。

  王永幫繞過王太太,從那女子懷中搶過了襁褓。

  「永幫,不要……不要把孩子給他們,不要給他們……」王太太哭號著,徒勞地伸手,抓住王永幫的衣襟。

  王永幫使勁一掙,王太太撲通一聲倒地。

  三樹越走越急,腳下生風一樣,半分鐘內就跟王永幫會合,將襁褓抱在懷中。

  我冷靜地跟過去,站在三樹的側後方。

  「孩子很可愛,不是嗎?事情也都解決了,對不對?」三樹低頭看著嬰兒的臉。

  此刻,他的眼睛更紅了,眼珠已經被細密的紅血絲完全包裹住,看不到一點原先的黑白顏色。

  王永幫跟他隔得那麼近,卻根本沒有注意到這種奇怪的變化,只是呵呵笑著,陪在一邊。

  「把孩子還給他們吧。」我說。

  「你不是要看嗎?」三樹問。

  我冷靜地回答:「好,現在我已經看過了,把孩子給他們,這裡的事結束了。」

  驀地,三樹雙臂一抬,將襁褓高舉在半空,嚇得四面的王家人一起驚呼。

  「還給他們?還給他們?這到底是誰的軀殼?我還給他們,誰還給我們?」三樹狂吼起來。

  我全神貫注地盯著三樹的肩頭,如果他要將孩子摔出去,必定先要肩頭聳動發力。

  這男嬰是王氏一族唯一的希望,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

  「那是我的孩子,還我的孩子——」王夫人叫了兩聲,身子一軟,昏厥過去。

  「軀殼?軀殼?」三樹慢慢轉身,死死地盯著我。

  他的眼珠已經被鮮血淹沒,變成兩個駭人的血球。

  「放下他。」我只說了三個字。

  「我的軀殼在哪裡?在哪裡?」三樹厲聲問。

  我無法回答,因為這又是一次意外。

  竹林里風聲又起,但那啟迪我的聲音並未再現。

  王家的人都愣怔地站著,不知該幹什麼。

  就在此刻,遲遲未到的張全中出現了。

  「人需要軀殼盛放靈魂,你要軀殼何用?」張全中一邊大踏步走過來,一邊漫聲問。

  「我為什麼不需要軀殼?」三樹扭頭看著張全中。

  「你知道原因,何必問我?」張全中反問。

  我判斷,三樹體內藏著另一個靈魂,此刻就是那個靈魂在發聲。

  「我不知道!」三樹左手抓著嬰兒,右手在空中一揮,「在這裡的,都得死,都得死!嘿嘿嘿嘿,都得死,每一根竹子下面,都得埋一個死人,那才滿了三百六十一的圓滿之數……嘿嘿嘿嘿,呵呵呵呵……」

  風聲漸大,把三樹的狂笑聲攪碎。

  我環顧四周,發現竹林布局雖亂,卻大致符合「橫成排、豎成行」的種植原則,形如圍棋棋盤上的格子。

  三樹提到「三百六十一」的數字,那正是棋盤橫十九、豎十九條線交錯產生的交叉點總數。

  王氏一族的人加起來共三十一名,遠遠不足「三百六十一」之數。這竹林種植了很久,有可能某些竹子下面已經埋著死者,只差這三十一人了。

  「這些人不能死。」張全中搖頭,「今天,這些人我保定了。」

  「你一條命只能替換掉一條命,說吧,替換誰?」三樹惡狠狠地說。

  我搶先插話,指著三樹手中的男嬰:「我來換,我這條命換他。」

  嬰兒脆弱,經不起折騰。再這樣耽擱下去,等不到三樹索命,嬰兒就先沒命了。

  「你換他?好好,給你!」三樹左臂一揮,將嬰兒向我大力摜過來。

  我右手接嬰兒,左手勾住旁邊的竹子。襁褓入手,我隨即繞著那竹子連轉了三圈,將三樹的一摜之力輕飄飄地化解,以免傷到嬰兒的內臟。

  原先抱孩子的婦人被三樹嚇壞了,竟然想不到過來接回孩子,只是背靠竹子站著,全身瑟瑟發抖。

  外面這麼亂,嬰兒卻已經閉著眼睡熟了。

  「死一個人就足夠。」我望著三樹。

  「什麼?」三樹橫眉立目。

  「竹子的根都是在地底連通的,再大片的竹林也都是由一棵竹子繁衍而成。如果殺一個人埋在這竹林的任何一棵竹子下,那就等於將三百六十一棵竹子都埋過一遍了。所以,你說需要埋三百六十一人,實在是大錯特錯了。」我淡淡地回答。

  「連根而生」是竹子這種植物的特徵,任何一個有生活常識的人都知道。

  三樹愣住,仰面向天思索了一陣,突然大吼:「你敢騙我?這些竹子不可能是連根而生,我現在就扒開來看!」

  他彎下腰,雙手抱住左近的一棵紫竹。粗略估計,那竹子的直徑有碗口粗,埋在地下的部分超過三尺。要想拔起它,至少需要五百斤以上的力量。

  被那兇惡靈魂附體之後,三樹的力量增大數倍,雙手同時上提,紫竹就被拔起來。

  的確如我所說,竹子的根部衍生出六條粗根,向著六個方向延展。粗跟之外,另有無數細根,都被三樹這一拔之力破壞。

  「再往下,根更多。」張全中皺著眉提醒。

  三樹狂吼一聲,丟下竹子,彎腰去扒樹坑裡的土。

  張全中瞬間後退三大步,我也跟著他的動作後退。這種情況下,他每一個動作都有深意,無論進退,我只要照做就可以了。

  啪啦一聲,三樹的頭頂、雙肩、腰部、膝蓋同時閃出一連串刺目的火花。只有被強力電流擊中,才會發生這種變化。果然,三樹緩緩倒下,身上的衣服被燒出了十幾個黑乎乎的窟窿,而空氣中也瀰漫著肌肉被燒焦的難聞味道。

  三樹倒下時,身上彈起一道黑影,瞬間隱入竹林深處。

  黑影速度極快,如果我不是一直盯著三樹,也許就要錯過這個變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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