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十萬心魔(1)
2025-04-20 20:28:19
作者: 飛天
「盛先生?」我走進去,距離他十步,遙遙致意。
「夏先生,久仰了。」他沒有起身,搭在桌上的右手指尖動了動,算是回禮。
我走過去,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後將腋下夾著的文件夾取下,在桌面上一推,文件夾就滑到他的面前。
「來杯咖啡。」他不看文件夾,卻看著咖啡。
我再一推,其中一杯咖啡便到了他手邊。
接下來,我們默默地喝咖啡,不談任何事。
隔著玻璃望過去,連城璧並沒有什麼改變,只是閉目躺著,已經與外面的世界隔絕了聯繫。如果不是監控儀上那些跳動的數字,我真懷疑她是否還活著。
「心跳六十五,血壓八十到一百二……她活著,謝天謝地,她還活著,即使是活在監控儀之下,她仍然是『活著』的。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了,比起當時五龍潭慘案中『張全中之死』給靜官小舞帶來的巨大的創痛,我已經很幸福了。」我默默地勸慰自己。只不過,咖啡已經在我嘴裡變了味,由醇美變為苦澀,直至最後失去了味道,只是機械下咽。
「看過資料,你就知道我是51地區青魔手了。為了自身安全,我必須殺了你,然後殺了所有看過資料的人。請諒解,畢竟這關係到大國公事,而不是個人私事。」他說。
我記起跟他初次見面時的情形,本以為他不過是鮫人中的小頭目,原來他比鮫人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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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理由?就這樣草菅人命?」我問。
「51地區做事不需要理由,而且我有全球殺人特赦牌照,與英國皇家特工里編號零零一到零零九的殺人牌照一樣。所以這一次,有什麼遺言,就快點交代吧。」他說。
我的確有很多話要對這個世界交代,但不是在此刻。
「非死不可嗎?」我問。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而且,這不是最後結局,為了保命,我得殺了所有看過這資料的人。抱歉,這是行規。」青魔手說。
他的情緒十分低沉,雙手捧著咖啡杯,如同一個冬夜裡就要凍僵的流浪漢。
如果這一次必須有人要死,我只能選擇殺人自保。
佛陀有「捨身飼虎、割肉餵鷹」的大無畏勇氣,將自己的身體施捨給餓虎、兀鷹,而我卻不能,尤其是在此刻。因為青魔手已經明確說了,看過資料的人都得死,那就必然包括花娘子、唐桑,甚至還要包括兩個開鎖匠、青島艦隊研究所那邊操作水刀的工匠。
我死,他們就得死。
這是件大事,我肩上不僅僅扛著自己的腦袋,還扛著幾個人、十幾個人的腦袋,所以我死不得,也死不起。
「你病了。」我說。
此刻,我面對青魔手的身體左側,有一條青色的筋脈從他的耳後、下頦、頸側一直向下暴凸延伸,仿佛一條受了傷的樹根。那筋脈向下的同時,也向側面探出副根,沿著他的顴骨向右去。副根又生出更細的鬚根,將他的臉嚴嚴實實地覆蓋住。
「你病了,應該去找醫生。」我重複了一遍。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一撕,塑膠咖啡杯裂成兩半,剩餘的咖啡四下里飛濺。
這一次,我明明白白地看到,他的指尖瞬間長出半寸,指甲蓋也是青紫色的,仿佛怪獸的利爪。
「我……必須……解脫心魔,我必須解脫……這種困境,我受夠了,必須結束,必須結束……誰能幫我解脫心魔,我願意畢生奉他為主人……你知不知道,誰能幫我解脫心魔?誰能幫我?誰能幫我?」他踉蹌後退,肩頭撞在牆上,身子反彈回來,徑直衝向那蓄養著錦鯉的池子。
錦鯉正在沉底休憩之中,青魔手的動作極快,看不清他怎樣彎腰探手,一條兩尺長的紅白相間錦鯉就被他拎在手裡。
「這是唯一的解藥,唯一的解藥——」他喘著粗氣吼叫著。
我已經看不清他的五官,因為那種青色的脈絡是從左右兩側爬上來的,在他的額頭、鼻尖、人中、門牙這條豎線上閉合,然後細密地交織在一起,等同於給他戴上了一個精緻而詭異的青色面具。
這應該是他身體門戶洞開之時,此刻攻擊,必能一擊斃殺。
我沒有採取任何行動,或者說,第六感已經明白無誤地告訴了我,有人早在暗中埋伏,隨時都能暴起殺敵。
「命運之手,翻雲覆雨,就算是世間最強武者,也得俯首稱臣。何況是我?何況是我……」青魔手雖然面目猙獰,但聲音卻極苦澀,似乎心裡藏著太多無奈。
那錦鯉從恐慌中醒來,拼命掙扎,搖頭擺尾,身上的水滴和鱗片一起向四面亂飛。
「我不吃它,我就要被吃。如果換作是你,怎麼辦?」青魔手並沒失去全部理智,向我跨出一步,舉起那錦鯉,使勁晃了晃。
「我會追溯困境的源頭,而不是繼續苟延殘喘下去。」我說。
「苟延殘喘?哈哈,對,我就是苟延殘喘,就是自毀前程——」他長大了嘴,一口咬在錦鯉的頭背連接之處。
那是錦鯉的生命要害,魚身上的腥線經過那裡,腥線一斷,魚也就死了。
青魔手並沒有撕咬錦鯉,而是拼命吮吸魚血。我不知道他使用了什麼妖術,那條魚的身體竟然持續乾癟下去,最後僅僅剩下一個空魚頭、一堆魚皮魚鱗、一根魚骨、一條魚尾,剩餘血肉、腮腺包括魚眼,都已經被他吸走。
這種「吃魚法」詭異之極,我是第一次看到。
「吃」完一條錦鯉,青魔手的情緒平靜下來,臉上的青色筋脈也漸漸隱退。
嗖的一聲,他把手中的殘魚甩開,抬起右手,抹去了嘴邊的魚血,向著我桀桀怪笑。
我感覺,他不但吸走了魚肉,更將一條錦鯉的生命全部納入自己體內,變成了魚、人混合的怪物。
「我好了,很好,沒任何病痛……現在,你大概就要倒霉了!」他說。
自從我走進來,我們就沒有談及文件內容,而只在生死、殺人這兩件事上糾纏。
其實,我很想知道51地區對付鮫人的具體計劃。
以51地區的實力,他們真正想消滅某一派勢力,就一定會有周密的計劃,絕不會草率行事。
同樣,51地區曾經派人巡視鏡室,從技術層面給予關注和支持,可見該機構對全球高端項目都有興趣,絕不放過任何操縱掠奪機會。
「也許,我們不是對立方,而是有共同的敵人。鮫人威脅太平洋的安全,我的祖國也身在環太平洋國家之列,理應為消滅鮫人盡力。聽我說,你現在需要注射大劑量鎮靜劑,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再做打算。像現在這樣,你靠著錦鯉續命,等於是飲鴆止渴——」
嚓的一聲,我左側的窗子玻璃一響,一顆子彈穿窗而入,擦過青魔手的耳畔,射在右側的牆上。
我並不感到詫異,因為花娘子早就對我說過,已經在樓外埋伏了狙擊手。魏王會兵強馬壯,這些狙擊手既可以對付青魔手,也可以對付紅拂女棄徒,等於是以我、唐桑、連城璧為餌,鋪開了一個巨大的狩獵陷阱。
青魔手凌空縱躍,衝破空調出風口,鑽進了空調管中。
接著,又有幾發子彈射入,但連他的腳尖都沒擊中,只是徒勞地在玻璃窗上鑽了七八個小洞。
我沒有向外追,而是幾步趕到連城璧旁邊,守著她,也守著一池錦鯉。
青魔手倉惶逃遁時,空調管內不斷傳來巨大的回聲,應該是他一路擊殺魏王會的伏兵引起的。
我覺得,花娘子犯下了一個巨大的錯誤,那就是不該布置太多狙擊手,以對付普通敵人的常規手法向青魔手發動攻擊。
要知道,青魔手是在海豹突擊隊裡千錘百鍊過的,其戰略戰術的敏感性、對於槍械襲擊的第六感、對狙擊手動作之前的洞察性都非常強。哪怕是瞄準鏡移動時帶出一絲反光,都有可能讓他暗藏戒心。
如果我是花娘子,就會帶刀斧手和盾牌手,用最簡單、最笨拙的人海戰術進攻,不給青魔手留下閃展騰挪的餘地。
高手對戰,戰機稍縱即逝。
花娘子是江湖人,軍事作戰方面的經驗稍差,對付青魔手這樣的敵人吃虧不小。
大樓里的空調通風管四通八達,即便有熱感儀、透視儀、攝像頭監控、區塊封閉門,仍然很難追蹤青魔手。
我不得不承認,這場戲已經被魏王會演砸了,就算興師動眾去追,也根本無濟於事。
「這樣也好,挫了花娘子的銳氣,以後合作起來,她也就不會總是趾高氣揚了。」我不禁苦笑。
自古至今,不知有多少頗負盛名的江湖英雄在濟南折戟沉沙,也不差花娘子這一個了。
「嘀嘀、嘀嘀」,監控儀上的兩盞綠燈突然變紅,並且發出了尖銳的報警聲。同時,顯示心跳的曲線圖陡然拉直,沒有一絲起伏。
這種信號表明,連城璧已經沒了心跳。
我立刻按鈴,但手指還沒觸到按鈕,已經有一名女醫生撞開門衝進來,手裡揮舞著聽診器,徑直奔向連城璧。
「心跳沒了,醫生,她心跳沒了!」不可否認,我的聲音里也透著慌張。
女醫生俯身一看,接著抬手關了監護儀,又重新打開。可怕的是,代表心跳的曲線仍然是水平直線,沒有一絲變化。
「去特別監控室叫人,按警鈴,把所有人都叫起來,準備緊急手術!」女醫生大聲吩咐。
我不敢怠慢,馬上轉身出門,奔向左側二十步以外的特別監控室。
這條走廊總長約七十米,右端盡頭是護士站服務台,而我此刻是向左邊去,距離服務台越來越遠。
特別監控室的門關著,我連敲了四五下,裡面才有了動靜。
有個睡意朦朧的年輕女子問:「什麼事?什麼事敲門……」
我大聲回答:「我朋友沒有心跳了,醫生叫你們趕緊起來,準備手術!」
從監控儀起變化到現在,我覺得自己做得沒錯,但那護士開門之後的第一句話就在我頭上潑了一盆冷水:「哪裡有醫生?哪個醫生叫你來的?」
她的頭髮亂糟糟的,護士服披在身上,裡面似乎是*的,並沒穿任何衣物。在她身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露著半邊臉,醫生制服也只是胡亂纏在腰間。
「一個女醫生叫我來的。」我說。
「哪裡有女醫生?這層樓里只有杜醫生,是個男的。別瞎胡鬧,我們這就過去。」女護士皺著眉,不滿地嘟囔。
我後退一步,立刻明白其中大有古怪,來不及解釋,回頭飛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