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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生食者(1)

2025-04-20 20:26:33 作者: 飛天

  我不想強制他們帶路,於是取出錢包,把一迭百元紙鈔放在桌上。

  「一起去,每人兩張。」我說。

  四名服務員面面相覷,兩個搖頭,兩個沒有表情。

  「每人四張。」我又說。

  這次,搖頭的沒有了,四個人、八隻眼睛一起盯著紙鈔。

  「一起去,每個人十張。」我微笑著說,「帶我去,任何問題我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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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趵突泉食府到盛唐巷不過是幾百米距離,一去一回用不了二十分鐘。作為打工仔,他們一個月的工資也不到三千元,所以我開出的「一千元」價碼對他們很有吸引力。

  「我們帶你去,要是盛先生在家裡,咱們就立馬回來,行不行?」一個服務員問。

  我還沒有點頭,他就被身邊的同伴推了一把:「你傻呀?盛先生剛剛坐著車離開,怎麼可能在家?我們這就去,先把一千元賺到手再說!」

  一人開口,其他人立刻附和,走過來瓜分了桌上的錢。

  「走,走吧先生。」四個人殷勤地爭相引路,馬上就忘掉了十幾分鐘前的戰鬥。

  趵突泉食府一半在園裡,一半在園外,他們帶我抄近路,從萬竹園穿過去左拐,經過登州泉,由我之前走過的下水道出了園子。

  「你們經常走這條路?」我問。

  「對啊,從這兒去西門、泉城路最近,還沒有紅綠燈,也沒汽車。尤其是到了晚上,園子裡很安靜,想怎麼玩就怎麼玩。」一個服務員說。

  出了下水道就是長春觀街,他們帶著我由小巷向北,直插盛唐巷。

  走到那條小巷的中段,路西面的低矮平房後頭屹立著一座古老建築,青磚碧瓦,檐角飛起,正是西門外最著名的道教寶地長春觀。

  正因為注意到長春觀,才進一步看到站在路邊陰影里的那個人。

  我從來沒見過一個人的眼睛竟然能那麼亮,如同暗夜裡靈貓的眼睛,一看過去,就只注意他的眼睛,同時被他的目光吸引住。

  「貴客請留步,貧道稽首了。」他在暗影中開口打招呼。

  他說的是道教禮貌用語,現代人早就棄置不用。所以,四個服務員聽他那樣老氣橫秋地講話,立刻捂著嘴竊笑。

  我不敢怠慢,走到路邊,向暗影里鞠躬。

  「貴客無需多禮,貧道受不起。」他說。

  我直起身,向他拱手:「請問道長有什麼指教?」

  城市中已經很少見到道士,反而多了不少混吃混喝的假和尚。

  如果他是特意站在這裡等我,我真得好好聽著,看他能給我什麼忠告。

  「昨夜夜觀天象,客星犯於牛斗,銀河漲水,泛濫不止,主陰盛陽衰。貴客如果到水濱、湖濱、海濱去,一定要小心腳下,免得失足墜落。另外,我看貴客從南面過來,步履匆匆,六神不寧,似乎心裡那杆中軍大旗已經亂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旗在人在,旗倒人亡,中軍大旗搖晃,則軍心動盪,軍容不整,軍令失效,離全線潰敗就不遠了。依貧道看,貴客不如暫時止步,等日上三竿、陽氣畢集之時再去做事,其結果會好很多。」他說。

  我的心的確有點亂,至少眼下已經分成了四部分,分別放在連城璧、張全中與唐桑、陳定康與盛先生、鏡室這四個地方。任何一處都重要,都關係到我的未來。

  雖然無法兼顧,但我卻不肯捨棄任何一處。

  「我有苦衷,不得已,沒辦法。哪怕是現在,我也必須先到前面盛唐巷去辦事,弄好了那邊再回來請道長指點迷津。」我低聲回答。

  盛先生隨時都會回來,讓我和四個服務員白跑一趟。更重要的是,我得從盛先生的住所里找到蛛絲馬跡,想出對付他的辦法來。

  「貧道早就看到,你去的地方,遍地水桃花綻放。這可是年輕人最忌諱的大凶之兆啊,你若不聽,一進去就惹上水桃花,三年五年,必有惡事纏身。貴客,既然天都亮了,何必急在一時?不如先進貧道居所來,我給你熬一壺羌棗鬼薑茶,去去寒氣,驅驅邪氣,暖暖五臟……太陽起來了,你就再去忙你的。」他說。

  四個年輕人有點煩了,橫眉看著暗影里的道士,七嘴八舌地奚落:「老道長,你知道我們要去幹什麼嗎?我們有正事,有天大的正事要去辦。別說是水桃花了,就連桃花花瓣也看不到一片……」

  「好了好了,趕緊收起卦攤換地方,別耽誤我們掙大錢……」

  「好了走吧,別多囉嗦了,平時天天走這裡,也沒見過道士出門。走吧走吧,都趕時間呢!」

  「走桃花運不好嗎?我就願意走桃花運,漂亮小妮投懷送抱,趕都趕不走,白玩不要錢,弄不好還有倒貼倒追的,哈哈哈哈……」

  我舉手示意,要四個服務員閉嘴。

  「道長,水桃花如何拆解?」我問。

  在中國古法相術中,「桃花」一詞為貶義,尤其是對於心術端正、從不苟且的男人來說,任何命里桃花都是不祥之兆。

  「不去,就是最好的解法。」他斬釘截鐵地回答。

  「如果非去不可呢?」我繼續問。

  「命重要?事重要?名利重要?身體重要?」他無聲地笑起來,似乎是在笑我執迷不悟。

  佛道兩家出世,而儒家入世,由此可知,出家之人已經將身外之物放下,清心寡欲,四大皆空。

  他說的那些都重要,我都無法放棄。另外,我放不下的還有刻骨的仇恨。不止針對鮫人,還要針對更多敵人。

  「都重要。」我回答。

  「都重要即是都不重要,試著問自己,如果我們只能活今天一日,明天日出之前就要離世。那麼,你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他又笑。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且他是道家修行者,自然可以笑看風雲,俯瞰人間疾苦。

  我做不到,是因為我肩上挑著太重的擔子,沒有權利中途撂挑子不幹了。甚至我都不敢倒下,逼著自己站起來前進。我倒了,連城璧怎麼辦?唐晚怎麼辦?

  「道長,我走了,謝謝指教。」我不再反覆辯論這個跟價值觀有關的問題,直接告辭。

  類似的問題就算辯論三天三夜,得到的仍然是無解的答案。

  我向北去,四個服務員鬆了口氣,大步跟隨。

  「就前面,拐個彎就是,六號樓二單元一零二。」有個服務員向前指著。

  他們只想平平安安掙到一千元錢,甚至還期待我看完盛先生的家之後能追加一點賞錢。所以,他們不願節外生枝,最好是走走過場,然後趕緊回趵突泉食府去。

  向前右拐,我們貼著一座舊式居民樓的外牆前進,很快就到了二單元。

  一個服務員先躡手躡腳地到了窗下,耳朵貼著玻璃聽了一陣,低聲招呼我們:「沒事,裡面沒人,進去吧。」

  我吩咐他站在單元門口把風,然後和另外三人進了樓道。

  老樓的防盜門都是最簡單的鐵柵欄門,鎖鑰也不防盜,其中一個服務員拿著兩根鐵絲捅了幾下,里外兩道鎖就開了。

  「進吧。」三個服務員一邊說一邊向後縮,示意我先進去。

  我推門而入,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道狹長的走廊,左邊兩個門口是客廳和臥室,右邊兩個門口是衛生間、廚房。

  走廊盡頭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生態魚缸,與走廊等寬、等高,氣勢十分驚人。

  這樣一個豪華魚缸如果出現在別墅、豪宅或者公司門廳里,都會增色不少,但放在這裡,卻是十分突兀。

  我向前走,注意力先被魚缸吸引。

  魚缸分為上、中、下三層,全都採用了獨立供氧、加熱、清潔的系統,等於是三個大缸堆迭了起來。

  最上層養的是熱帶魚,總共有十幾種,我認識的僅有孔雀、鸚鵡、銀龍、地圖、紅綠燈、清道夫這幾種。

  中層養的是錦鯉,品種也很駁雜,長度都在一尺到一尺半之間。

  下層魚缸里養的是黑魚、鲶魚這兩種,體型肥大,遊動緩慢。

  站在魚缸邊,我聞到了濃烈的腥氣。

  按理說,生態魚缸有完善的垃圾清理、水體循環功能,二十四小時對水質進行不間斷淨化,即使有腥氣,也應該非常微弱才對。

  「這屋裡味真大!」一個服務員捂住了鼻子。

  「上次前台讓我過來送餐,那天味才大,就像到了魚館後廚一樣。我看到盛先生在廚房,手裡拎著半條魚,別提多噁心了。」另一個服務員說。

  我轉頭看看廚房,櫥櫃雖然低廉,但檯面上收拾得乾乾淨淨。

  「什麼叫半條魚?」有人問。

  剛剛那服務員回答:「對啊,就是半條。我以為另外半條在砧板上,可是我往客廳茶几上放東西的時候,轉身正好看見廚房,檯面上沒有砧板,也沒有另外半條魚,更沒有菜刀之類,就只有盛先生手裡的半條魚,魚尾巴和半截身子都不見了。當時我沒多想,當天半夜想到這事,突然把自己嚇得睡不著覺了,因為我回憶起一個細節來,那時候盛先生嘴邊全是血,腮邊還貼著好幾片青色的魚鱗。最合理的解釋就是,我送外賣敲門的時候,他正在大口吃魚,來不及收拾。我以前聽說海邊的漁民是『生吃魚、活吃蝦』,但卻沒親眼見過,這次總算遇到了。你們想想,盛先生連活魚都吃,還有什麼噁心事干不出來?生吃人也有可能……」

  我走進廚房,想像服務員當日看到的情景,的確十分噁心。

  普通人極少能夠忍得了活魚的腥氣,就算餓到極限,也會把魚燉熟了吃。生吃,既不可口,又不衛生,很可能引起寄生蟲病。

  我只能給出這樣的理由——「盛先生是鮫人,世代以食魚為生,魚越新鮮,他吃得就越開心。」

  這就像海底世界裡飼養的海豹、海龜、海象、鯊魚那樣,飼養員儘量給予動物們活食,以確保其新鮮度,不至於損害它們的腸胃。

  「如果盛先生是長年食生的怪人就好了,正好從他身上直接找出鮫人之主的下落來。」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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