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柳晨風的變化

  「蘇然，站那幹啥，還不睡麼？」

  強子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聽著他逐漸朝我靠近的腳步，我的目光依然在看窗外的星星燈火，直到他拿著毛巾一邊擦臉一邊歪著看著我，我才在他疑惑的目光里嘆了口氣搖搖頭。

  

  「沒什麼，你先睡吧。」我嘴上說著，心裡多少已經明白了自己的不安源自於哪裡，現在已經十一點多了，而往常九點多十點便會跑來報導的柳晨風，到現在還沒有來。雖說以前他也有十一點多才來找我的經歷，但這會兒我卻是有一種直覺，我的不安，八成是跟他今天的遲到有關。

  「哦。」他嘴上應著，腳下卻是沒有動，依然陪我在窗前站著。

  十一點十分十一點十五十一點二十

  我沒有再解釋，強子也沒有再問，就在這樣的沉默里，牆上的掛表食針和分針都再向十二緩緩靠近。

  快十二點了，柳晨風還沒來

  「蘇然，我先去睡了，你有事就叫我。」

  強子在連打了十幾個哈欠之後，終於是忍不住抬手拍拍我肩膀，走回了床邊。我看著窗外比起四十分鐘前已經暗了一多半的零星亮光，再回頭看看已經鑽到被窩裡一臉滿足模樣的強子，我不安之意越來越濃的內心多少掙扎了幾下，便放輕了腳步，提起掛在衣鉤上的雙肩包，再次往八樓走。

  柳晨風是出事了麼？

  清澤醫院的住院病人真心不多，隔音又好，深知這一點的我走在空蕩的走廊里，越發得這深夜裡的醫院已經不能用安靜來形容，最少得用寂靜。好在這幾個月里我所經歷的恐怖的事件已經比別人一輩子見得都多了，所以直到走到清游辦公室門前，用靈力刺激完靈覺和感觀的我，呼吸依舊平穩如初，因為附近沒有鬼！

  身前的辦公室門上的玻璃里已經沒有一絲亮光透出，我微微抬起來打算敲門的手又有些猶豫，也不知道清游睡了沒有。然而沒等我的右手完全抬起並與門板觸碰，清游那略帶煩躁的聲音便從門裡傳了過來：「誰啊？」

  「我。」我連忙應著。

  隨著我這一聲回應，門裡頭響起的腳步聲離我越來越近，很快，清游那張面無表情還帶著點兒煩躁的臉便出現在我眼前，不等我開口說明來意，清游眼珠子在我身後一掃，眉頭微微一皺，拉開門的同時又往後退了一步：「先進來。」

  「柳這麼晚還沒睡？」

  其實我心裡頭沒想著跟他客套什麼，畢竟大家已經這麼熟了，更何況我心裡頭持續了一個多小時的不安情緒，已經讓我沒剩下多少耐心了，可真當我走進他辦公室，並看到他桌子上亮著的一盞瓦數不高的護眼燈和旁邊依舊冒著熱氣兒的泡麵碗時，我還是下意識地鋪墊了一下。

  「沒呢，習慣了。」清游依舊是那副神色，隨手關了辦公室門，他快步走回到辦公桌邊毫無忌諱的吃了一大口泡麵，才又拿紙擦了擦鼻尖被辣出來的鼻涕，看向我問道：「你呢，我記得你不是沒事兒的時候十一點就睡了麼？」

  「啊，今天晚上是有點兒事，那個我覺得應該跟你說說。」瞅著清游嘴一圈紅色的油漬，我腦袋卻開始自補著清游上一世跟柳晨風的關係，以至於接下來沒怎麼過腦的一句話，卻被我說得理直氣壯：「你兒子今兒晚上到現在還沒來找我，我琢磨著可能是出」

  清游瞬間變冷的眼神讓我腦袋也跟著快速清醒過來，但關鍵詞都已經甩出去了，我這會兒反應過來停下，卻也沒什麼用了。

  「誰兒子？」

  清游冷冷地看著我，那種帶著些許怒意的眼神兒看得我多少有些心虛，雖然清游上一世是柳晨風的老爹，但這一世他們之間並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所以清游並不怎麼喜歡柳晨風。

  忐忑中我扭頭瞥了一眼牆上掛表的時間，隨即深吸了口氣，搖頭道：「剛才是我說錯了，我說的是柳晨風，他今天晚上到現在還沒來找我。」

  「柳晨風？」清游又瞪了我一眼，隨即也目光轉到了牆上的掛表，就這樣停了幾秒，他面色也跟著一變：「這種情況之前有過麼？」

  「有。」我點頭，在往八樓來的路上，我趁著回憶了一遍這快三個月里柳晨風每次來的時間，然而除了今天之外，還真有一天他是夜裡快十二點的時候過來找我的，並且給我的印象還很深，「就是蟠龍陵園那一次，那一次他過來找我的時候，就是快十二點了。」

  「那天啊」清游嘴裡低聲念了一句，眼神有些迷離。

  「不過今天跟蟠龍陵園那天還不一樣，我今天是從天一黑，心裡就有一種若有似無的不安，老是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兒要發生，到現在也還是這種感覺，不過現在的不安感比天剛黑的時候，要重得多。」我見他開始思考，索性把我的感覺也都說出來，看看他能不能分析出來點兒啥。

  「這幾天柳晨風來找你的時候有沒有什麼異常？」清游雙眼依舊微微眯著，神情凝重，只是他右手拿著塑料叉子攪動泡麵的動作，有點破壞現在的視感。

  「沒有吧」我有些不確定，不過聽他這麼一說，我也開始回憶這兩天夜裡見到柳晨風時的情形。

  前天柳晨風來的時候我正跟強子呆在610里，給楚玥桐和安昕提供靈感和腦洞，柳晨風從說招牌台詞到離開，停留的時間好像並沒有超過兩分鐘。至於昨天，柳晨風好像停得時間更短，說完招牌台詞就停在那盯著我等回答，好像很著急的樣子，不過也不除非他的著急是因為不想看我在廁所里直播蹲大號。

  「好像是有哪裡不對！」我回憶完這兩天柳晨風的狀態之後，得出了這麼個結論。

  「好好想想。」清游沉聲說著，只是他的目光卻是盯在泡麵桶，配合著自己拿著叉子的手，然後淡定地往嘴裡送泡麵，看上去他是不打算放棄面桶里任何一根能用叉子撈起來的麵條了。

  咳，我瞅著輕咳了一聲，卻只是為了提醒自己。努力無視著辦公室里的泡麵香，我定定地瞅著窗外夜色，想著剛才得出的結論，柳晨風這兩天到底有哪裡不對？

  時間沒有什麼不對，這兩天過來的時間都在夜裡九點半到十點十分之間，台詞也沒有什麼不對，說台詞時候的動作也沒有不對，依舊是盯著我們房間裡的圓型吸頂燈，陰氣也沒有什麼不對，情緒也情緒！

  「我知道了。」腦中靈光一閃，我回憶著柳晨風這兩天來去匆匆的模樣，沉聲道：「他以前過來的時候，剛出現時都是帶著一股很濃郁的悲傷情緒，並且這情緒一直會持續到我開口答應他為止，可這兩天他過來的時候，那股情緒好像變淡了很多很多，不但是這樣，他這兩天看上去還很著急一樣。」

  「著急？說詳細點。」抱著面桶喝了幾口泡麵湯，清游嘴一圈的油漬卻一點兒也沒影響他此刻的氣質。

  「怎麼詳細？」我嘴裡問著，腦袋飛快地在思考這個問題，「他之前說完招牌台詞之後都會停上一停，跟我研究幾句跟趙茵茵有關的信息啊，或者研究一下我正在幹啥之類的。倒是他這兩天過來，說完台詞就擺pose，那種悲傷的感覺基本沒有，倒是著急的感覺比較明顯。」

  「嗯。」清游終於是放下了泡麵桶，拿紙擦嘴的同時起身朝我走來，伸出另一隻手指指門口，他沉聲道：「等著吧，他馬上就到了。」

  他是誰？我腦袋裡剛閃過這麼個疑問，但沒等我開口去問，我的靈覺里卻是也緊跟著感應到了一道熟悉的陰氣，正疾速朝我們這裡靠近著，這火急火燎的鬼魂是柳晨風？他平時不是慢慢悠悠的麼？

  腦袋裡這麼想著，我抬手把雙肩包取下換到身前扣好，而後同清游一起走到沙發背後，靜靜地等著柳晨風的出現。

  五樓，六樓，七樓，八樓

  靈覺里，那道鬼影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和減速，從我感應到他，再到他爬到八樓，也不過短短十幾秒，至於八樓安全通道到清游辦公室的幾十米距離，柳晨風更是只用了兩秒鐘，便出現在了我們身前。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幫我找找她。」

  「她是我的女朋友，只是我好久好久都沒有見到她了。」

  伴著淡淡的悲傷，柳晨風停在了我們身前，清游的辦公室里這會兒並沒有開大燈，所以柳晨風現在的目光，是居高臨下地直視著我。沒有往常的期待，渴望，也沒有濃郁的悲傷，此刻的柳晨風眼中，有的只是冰冷和隱隱的焦急，如果我沒眼花看錯的話，那抹冰冷中，還有著淡淡的一絲威脅。

  果然是出了問題，我微抬著頭雙眼微眯，並沒有同往常一樣馬上回答他，因為就在他出現在這裡之後，我心裡頭的不安，也跟著到達了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