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白眉

2025-04-20 14:14:58 作者: 花在雨

  「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兩大一小手牽手在山間行走,忽聞山崖上有人吟詩,紛紛抬頭向上望去,便見一白衣飄飄墨發飛揚的男子正立於懸崖之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們。

  花緬眸中頓時漾起笑意,她足下一點,揚臂輕身而起,轉瞬便置身於崖頂與男子比肩而立。

  

  寶兒歡呼道:「哇!娘親也會飛耶!」

  凌月則趁花緬不在身邊不失時機地道:「你跟阿月說實話,你為什麼突然接受她了?」

  寶兒眨了眨眼睛道:「她不讓我說。」

  凌月逼視著他道:「你看到她的真容了?」

  寶兒先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然後攤了攤手道:「這是你自己猜到的,可不是我說的。」

  果然被他猜中了,如今這個局面還真是棘手。凌月只恨自己今日出門沒看黃曆,怕什麼來什麼。

  這時又聽寶兒道:「對了阿月,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就是娘親?」

  凌月頓感頭疼,無奈只得信口雌黃道:「嚴格來說呢,你娘親肉身已死,死後的她又有了一個新的身份,前塵往事早已忘得乾乾淨淨,已經不再是你的娘親了。」

  寶兒神情略帶憂傷又不無認真地道:「我可以給娘親講以前的事情讓她慢慢想起來嗎?」

  「不可以!」凌月脫口而出。話落,他意識到自己有些過激,於是循循善誘道,「人的輪迴皆隨善惡之行,如水隨器。不修身養性未得慧眼時就如置身於月晦暗夜之中,無法了知心識生死的趣向以及陰陽異路的真實情況。若攝身正念,清淨修行,則如火炬明照歷歷分明,便能了知生死,洞視六道神識往來的善惡之處。」

  寶兒似懂非懂地道:「阿月是說,人要修行才能洞察生死輪迴嗎?」

  凌月讚賞地道:「寶兒真聰明。」

  「可是,你還是沒有回答我為什麼不讓我幫娘親記起以前的事啊。」

  「你娘親如今是修行之人,這些要靠她自己參悟。你什麼都告訴她了,只會阻礙她的修行,於她有害無益。」

  寶兒了悟道:「原來是這樣啊!那我可不可以把她是娘親的事情告訴爹爹們啊?」

  「不可以!她故身已滅,前世人事早已悉數拋卻,若再做糾纏,便是有違天道。」

  寶兒頓時垂頭喪氣起來:「那寶兒這樣纏著娘親是不是也有違天道呢?」

  凌月不過是想阻撓他泄露消息,以防被人破壞了他和念兒的好事,不成想卻造成了寶兒的困擾,於是安慰他道:「你們已經重新結緣,不算有違天道。」

  寶兒頓時鬆了一口氣:「那阿月是不是也和娘親重新結緣了?」

  凌月神情凝肅地道:「當然不是,我已經等了她三生三世,好不容易才等來和她的緣分。」

  寶兒恍然大悟道:「所以阿月不想讓爹爹們破壞你們之間的感情對不對?」

  他的話頓時讓凌月張口結舌,他尷尬地清咳了兩聲道:「阿月並非有意從中作梗,實則是他們和你娘親緣分已盡,我不過是順應天意罷了。」

  話落,看著寶兒蹙眉沉思的樣子,他不由覺得好笑,自己竟拿所謂的天道緣分來糊弄一個三歲半的孩子,還真是有違修行之人的德行。

  山巔之上,劍眉星目的英俊男子唇角含笑看著花緬,而花緬則眸中噙淚回望著他。

  男子揉了揉她的頭髮道:「已經不是小丫頭了還那麼愛哭鼻子。」

  花緬不服氣地道:「六十九歲高齡就不能哭鼻子了嗎?我偏不服老你能把我怎麼樣?」

  男子幽幽地道:「我還未老,你怎敢先老?你可是我自襁褓中看著長大的。」

  一句話戳中了花緬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她「哇」地一聲撲進他懷中痛哭失聲道:「這五十多年你跑哪去了?如果當初你沒有離開丹陽山,我和師父也不會暌離四十年。」

  山下的寶兒仰起頭來正見到花緬和男子相擁而泣,他驚訝地指著上面道:「阿月,那個男人抱你的女人了耶!」

  凌月不由失笑:「那是你娘親的師父白眉真人,你應該叫他師公。」

  寶兒驚呼道:「師公好年輕啊!」

  凌月解釋道:「他那是修仙使然。雖然修仙之人不說年紀,但他的確已經兩百多歲了。」

  寶兒歪頭看著他道:「阿月一定也修仙了吧,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做了外公的人……」

  凌月連忙捂住他的嘴道:「不許在你娘親面前說我是你外公,聽到了沒有?」

  寶兒忽閃著大眼睛道:「為什麼?」

  「因為……那也和你娘親的前世有關。何況你已經叫我『爹爹』了。」

  寶兒長長地「哦」了一聲道:「那阿月現在有多少歲了呢?」

  凌月似乎陷入了美好的回憶之中,面容祥和地道:「你娘親拜我為師那一年我剛好一百二十歲,如今算一算也有一百七十三歲了。」

  「哇!好厲害啊!」寶兒興奮地道,「寶兒也要修仙!」

  凌月含笑道:「你不想當皇帝了嗎?」

  寶兒認真地想了想道:「我要當一個修仙的皇帝。」

  直到花緬哭夠了離開他的懷抱,白眉才嘆道:「當初若我沒有離開,你或許還生活在天光峰上呢,又怎能成為他的徒弟與他結緣?」

  花緬扯過他的袖子擦著眼淚鼻涕道:「你所言也不無道理,可你一走就是五十多年,也真是狠心。」

  白眉倒是沒有嫌棄她弄髒了他的白袍,微微一笑道:「你不是問過我,為何我眉發皆黑卻為自己取道號白眉嗎?」

  花緬漫不經心地道:「你當初不是說這是為了彰顯你的德高望重嗎?」

  白眉卻搖了搖頭:「那不過是玩笑話而已。我本姓白,排行老二,曾有過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她喜歡親昵地喚我『二呆』,後來被一個惡霸毀了清白,一時想不開便自盡了。我殺了惡霸之後逃離家鄉,四處流浪,直到來了丹陽山後便索性出了家。『白眉』其實是『白槑』的諧音。」

  花緬不解地道:「哪個字?」

  「兩個『呆』,讀音和白眉的『眉』相同。」

  「白槑,白二呆,原來白眉是這麼來的啊!」花緬不由喃喃道,然後恍然,「那你這五十多年是去找她了?」

  白眉點了點頭,娓娓訴說道:「六十九年前,我在外遊歷之時,偶遇兩國人廝殺爭搶一面鏡子。」

  花緬接口道:「照世鏡?」

  「正是!」白眉續道,「照世鏡原本在北宇皇宮,後來被西延人盜走,敗露後雙方在帝都郊外展開了一場激戰。我當時躲在暗處,趁他們兩敗俱傷之際蒙面將其搶走。照世鏡在世人眼中自此下落不明。我以古書上記載的方法開啟了照世鏡,得知了她來世的去處,於是便在五十三年前下了山去尋她。」

  花緬頓時來了興致:「她是什麼人?你們這五十三年一直在一起嗎?」

  白眉微微一笑:「她是崇德皇帝,也就是成昭帝祖父所生的最小的公主。我用照世鏡換走了她。」

  「哇!」花緬驚嘆道,「你的妻子竟然是你一手拉扯大的?」

  見白眉頰染紅暈,花緬戲謔道:「你們如今已經兒孫滿堂了吧?」

  白眉卻搖了搖頭:「我在照世鏡中看到她會難產死去,所以並未讓她為我生兒育女。」

  花緬唏噓道:「白眉師父還真是深情呢。那她如今可安好?」

  白眉面上不由染上了幾許悲色:「她已離世。」

  花緬難以置信道:「怎麼會這樣?你即便不助她修仙也可以用丹藥和內功幫她養生啊。」

  「因為她先天智力不足,不具備修仙的慧根,而且,她生來身嬌體弱,天命只有二十歲,能多活三十多年已是上天的恩賜。」

  花緬聞言竟是感動得說不出話來,卻聽白眉道:「生死有命,強求不來。好在我在照世鏡中還看到了她下一世的去處。」

  花緬頓時鬆了口氣:「希望你們來世可以永遠在一起。」

  白眉眸中亦滿含希冀:「會的!」

  花緬嘆了一聲將目光轉向對面山崖,不由被其中一棵大樹上的胖鳥吸引了注意。只見那鳥長著五色羽毛,尾巴很長,像鳳凰卻又比鳳凰小很多,像山雞卻又比山雞大許多,於是衝著那鳥努了努嘴對白眉道:「師父可知那是什麼鳥?為何我從未見過這個品種?」

  白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先是一愣,然後唇角緩緩勾起:「想來應是山雞。」

  棲息於樹上的子離險些跌下樹來,自己變的明明是喜鵲好不好?卻在這時聽得白眉道:「很久沒吃過野味了,待我把那隻肥碩的山雞打下來給山下的那個小娃兒做頓美味可好?」

  眼見他要挽弓搭箭,子離慌忙撲騰著翅膀飛進了林中。

  白眉戲謔道:「那隻鳳凰似乎對你很感興趣,莫非他有透視眼能看到你這假面下的真容不成?」

  花緬被他說的一愣,難道那隻大鳥是子離變的?但她更驚奇的卻是白眉的道行,於是稱讚道:「白眉師父,你越來越厲害了,竟能看出那隻鳥的真身。」

  白眉卻笑道:「這麼明顯也就你看不出來。那隻鳳凰一定是只非常驕傲的鳥,不屑於其它鳥類,所以並未用心鑽研它們的外貌特徵,以致變化出來的鳥是個四不像卻又脫離不了鳳凰的影子。」

  花緬聞言先是忍俊不禁,然後越想越有趣,最後竟是捧腹大笑而不能自已。

  凌月被她的笑聲驚動,抱著寶兒飛上山來道:「師兄真是好本事,一會功夫就惹得念兒又哭又笑。」

  白眉道:「你似乎多了一個情敵,要不要我幫你攔著?」

  「哦?此話怎講?」

  白眉瞄了一眼對面的山林道:「那隻鳳凰在跟蹤你們。」

  凌月頓時瞭然道:「那就有勞師兄了。我們御劍先行,你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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