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崩潰

2024-05-10 16:31:18 作者: 爆衣花山薰

  極端的情況下為了活下去,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什麼良心,什麼道德,都沒有活下來更重要。

  他們不是聖人,也無法做到至善至美,自私自利才是常態。

  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

  一文錢,就能讓一個垂死的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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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是人肉餡兒的。

  郁臻將包子扔掉,轉身離開,熱氣騰騰飄著香味兒的包子掉在地上,在這群災民眼裡好似金銀珠寶,蜂擁而上,搶食那兩個包子。

  也許,他們早就知道這是人肉餡兒的包子了。

  只是他們假裝不知道,以減少自身的罪孽感。

  郁臻手裡拿著沙漏,朝著指標的方向尋找,最後在一群等死的災民中找到了宋晨的分身。

  是個看起來十歲出頭的小男孩,又瘦又小,蓬頭垢面渾身髒兮兮的,在這災年之下食不果腹,就像皮粘在骨頭上一點肉都沒有,小臉凍得通紅,縮在窩棚里可憐兮兮像是沒人要的小野貓。

  郁臻走到小男孩面前,聲音溫和:「你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緩緩抬起頭,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郁臻,臉上忽然浮現出一絲驚喜:「我見過你!」

  郁臻一愣,吶吶的問:「哪裡?」

  「在夢裡!」小男孩迫不及待的道:「我在夢裡見過你,你叫阿臻,對嗎?姐姐。」

  「夢裡你說要我等等你,我一直等著你來呢,吃了好多樹皮和草葉子才等到你。」

  郁臻聞言,淡淡一笑:「看來你的記憶已經開始復甦了,宋晨,跟我走吧,回到我們該去的地方,這裡,不是你的家。」

  冷珂說得對,須得快刀斬亂麻,若是生出了感情,痛苦的是兩個人。

  「我不叫宋晨,我叫黃豆!」黃豆乾瘦的小手去牽郁臻的手,大大的眼睛中滿是哀求:「姐姐帶我走,是不是要殺了我,和他們一樣?姐姐,我不想死,你不要殺我好不好?」

  郁臻拿刀的手頓了一下,僵硬的笑了一下:「別怕。」

  「姐姐,為什麼我一定要死,我不想死,姐姐,讓我留在這裡吧,我不想死,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我爹和我娘希望我活下去。」

  「這裡不是你的家。」郁臻抬起手捂住他的眼睛,低聲道:「別怕,姐姐帶你回家。」

  黃豆抓住她的手,哀求著:「姐姐,求求你了,我想活下去,我不想死,求求你了,姐姐。」

  他知道自己逃不了,不管走到哪兒郁臻都能找到他,能活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求郁臻放過他。

  冰冷的淚水打濕郁臻的手心,男孩的哀求聲讓人心痛,他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望,讓郁臻動容。

  黃豆的小手瘦吧的跟個小雞爪子似的,沒多少力氣,卻死死的抓著郁臻的手腕。

  他想活著。

  郁臻咬著牙,強迫自己心硬起來,冷冽的刀尖緩緩靠近他乾癟的胸口。

  「姐,姐姐……」黃豆的聲音顫抖,小小的身子也在恐懼中渾身哆嗦:「可以帶我去崖州嗎?我想吃徐記的甜餅,求你了姐姐,讓我吃一次甜餅吧,地主家的小少爺說,甜餅可好吃了。」

  郁臻聞言,終是軟了心腸,收回苗刀,收回手,望著黃豆濕潤的眼睛,輕聲道:「好,我帶你去吃甜餅。」

  她帶走了黃豆,交錢進了城,在城裡找了一家酒樓住下,讓他吃飽了肚子,洗乾淨了身上的污垢,換上了嶄新而暖和的衣裳。

  「姐姐,你真好。」黃豆小小的臉上滿是笑容,他愛惜的摸著身上的衣料,歡天喜地的說:「這衣服可真好,真暖和。」

  郁臻只說:「我買了火車票,明天我們就去崖州。」

  黃豆臉上的笑容一僵,緊接著乖乖的點頭:「好。」

  郁臻帶著黃豆坐火車兩日後才到崖州。

  崖州是大都市,十分繁華,高樓上鋪遍地都是,車水馬龍之間,到處都能看見穿著穿著洋裝和西裝的小姐先生,西化嚴重。

  和破敗,到處都是災民的柳川相比,宛如天上仙境。

  郁臻用光身上最後一塊銀元在旅店開了一間房間,將黃豆留在房間內,隨後自己單獨去了金行,用黃金換了些錢。

  去徐記買了甜餅。

  「我買了甜餅。」郁臻將甜餅放到桌上,輕輕道:「吃吧。」

  黃豆眼睛一亮,甜甜的笑:「謝謝姐姐!」

  隨即,他殷勤的給郁臻倒了一杯茶水:「姐姐喝點茶水暖暖身子。」

  郁臻拿過茶水,在黃豆的注視下一飲而盡。

  「好香的甜餅啊。」黃豆打開包著甜餅的油紙,狠狠的聞著:「和小少爺說的一樣,好香。」

  他拿起一塊甜餅,邊吃邊道:「姐姐,我吃了這個甜餅,是不是就要和你走了。」

  「嗯。」

  「雖然回家很好,但我更想要現在,現在的我才是我,等我回去了,就不是我了。」他忽然露出一抹燦爛的笑容:「所以,姐姐,別怪我。」

  下一秒,郁臻轟然倒地。

  氣息全無。

  黃豆珍惜的,一點點吃掉甜餅後走到郁臻身邊,小手輕輕撫在郁臻蒼白的臉頰上,臉上依舊是那般的天真無邪:「對不起,姐姐,我想活著,可你非要我死,我知道,不管走到哪兒,你都能找到我。」

  他雖是笑著,但語氣中卻充滿了寒意和狠毒,和他的外表和年紀形成了鮮明的反差:「只有你死了,你才找不到我,我想活下去,我不想走。」

  「從我開始夢到你,和他們的記憶連接之後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找我,我不想死,就只有這一個辦法,這點老鼠藥,我留了好久呢。」黃豆笑道:「你還是心軟了,這在我意料之中。」

  「甜餅真甜啊。」

  「你們都愛他,卻無人愛我。」

  男孩的嘆氣聲迴蕩在房間內。

  郁臻躺在地上,睜眼睛,靜靜的聽著,這點砒霜對她來說,毫無作用。

  她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

  冷珂說的很對啊。

  要快刀斬亂麻。

  分身有自我的意識,是分裂出來的獨立的「人」,想要反抗,在情理之中。

  郁臻無聲的站起身,如鬼魅般瞬間來到黃豆身後,聲音輕輕:「這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你們想活著,沒有錯,我想要拿到宋晨的兩魂六魄,也沒有錯,要恨,就恨克魯美蘇斯吧。」

  黃豆渾身一僵,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胸口一陣劇痛傳來,他低下頭去看,苗刀刺穿了他的心臟。

  血不停地往外流,打濕了他身上那件藏藍色的棉衣,他往前走了兩步,抽出胸口的刀尖。

  黃豆轉過身,巴掌大的小臉上寫滿了怨毒,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郁臻,迸發著強烈的恨意,他尖叫著:「為,為什麼一定要我死,為什麼所有人都愛他,為什麼無人愛我,我恨你們,我恨你們!我想活,我想活!」

  郁臻沉默著,抿著嘴巴一言不發。

  她甚至不敢去看黃豆的眼睛。

  愧疚的情緒充斥在整個胸膛。

  這種感覺,要把她逼瘋了。

  「連小孩都能下得去手,郁臻,你好狠啊。」黃豆忽然淒涼的笑了一下。

  他在恨意中咽了氣,屍體消散成點點螢光,最終凝聚成一顆珠子落在郁臻的掌心。

  郁臻愣愣的盯著珠子,心裡沉重的像是無數根扯不斷的絲線纏著,下面墜著一塊大石頭,扯著她的心往下死命的拽。

  可她不能停下腳步。

  還是要繼續往前走啊。

  事情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了。

  她在沙漏的指引下找到剩下的分身,有垂垂老矣,在殘酷批鬥環境下等了郁臻一輩子的老者。

  有從小受盡折磨遭受非人待遇的血奴。

  有的願意去死。

  有的想活著,哀求郁臻放過自己。

  隨著找到的分身越來越多,郁臻的心境發生了變化,從一開始的憐憫內疚,到最後的麻木,她可以做到見到他們就手起刀落的殺掉,毫不留情。

  無力改變現狀,由絕望轉變成的麻木。

  殺欲越來越重,她有時無法控制自己,對方只不過朝她看了一眼就會慘死在郁臻的刀下。

  她殺了很多人。

  麻木的已經無法激起波瀾。

  十二個分身終於全部找到,她冰冷的麵皮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容。

  她歡喜極了。

  可以回家了。

  郁臻期待著沙漏帶她回去。

  周圍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盡頭,郁臻茫然的看著手中的沙漏,一點點湮滅在她的掌心。

  她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什麼都沒抓到,她看著空空如也的手心,表情更加茫然。

  為什麼……

  為什麼會消失……

  沙漏沒有了,該怎麼回去?

  「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怎麼辦……」郁臻喃喃道。

  她儘量讓自己保持冷靜,選定了一個方向繼續往前走,她要想辦法出去。

  她要回家。

  郁臻在白茫茫的世界裡不停地走,直走到筋疲力盡,直走到慢腳血泡。

  好累。

  渾身都好累。

  她已經不記得自己走了多久,多少天沒有合過眼,只有兩個字一直在支撐著她:家人。

  白色的世界好刺眼,刺的眼睛生疼,紅腫流淚,慢慢的一切都開始模糊不清。

  忽然,她聽到有人在叫她。

  「姐姐。」

  聲音很熟悉。

  她停下腳步,回頭去看。

  是黃豆。

  「姐姐,姐姐,姐姐……」

  周圍的人越來越多,是無數個黃豆,和無數個其他分身,他們叫著郁臻,一步一步朝她走過來。

  如魔咒一般,盤旋在郁臻耳邊。

  白色世界開始崩塌,無數血浪傾瀉而出。

  「我想活著,你為什麼要我死,我想活著,我想活著!」

  「求求你了,讓我活著,放過我吧。」

  「姐姐……姐姐……」

  在郁臻眼中,他們如青面獠牙的惡鬼朝她步步緊逼,絕望的氣息蔓延,濃烈的血腥味充斥鼻腔,他們要朝郁臻索命。

  她怔怔的看著他們。

  長時間壓抑在心底的痛苦,內疚破土而出,如絞殺滕一般死死的絞著郁臻,巨大的壓力讓喘不過氣來。

  當這股痛苦衝破負荷時。

  她腦子裡的那根弦,忽然,繃斷了。

  郁臻瘋了。

  她渾身都在哆嗦,殺欲無窮無盡,提著百鬼一和文衝進了人群之中。

  郁臻不知疲憊的不知道殺了多久,周圍的一切平靜了下來,遍地殘屍,血流成河,宛如地獄。

  她麻木的抬起手,呆呆的看著手裡的刀,呢喃道:「回不去了,怎麼辦,回不去了……」

  郁臻不敢相信的看著血泊中的黃豆,冷珂的腦袋,睜著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郁臻,充滿怨毒。

  「不該是這樣的,我不是這樣的,為什麼……」郁臻崩潰的扔掉刀,無措的去捧冷珂的頭顱:「冷珂,我,我不想殺你們的,我只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不想殺你們的……」

  眼淚啪嗒啪嗒往下落,砸在冷珂的眉心,一片冰冷。

  沒有人回應她。

  在這絕望的世界裡,只有她自己。

  在巨大的壓力和痛苦之下。

  郁臻的精神完全崩潰,她呆呆的坐在地上懷裡捧著冷珂的頭,雙眼失焦,空洞無神,仿佛不再是人了,而是一隻沒有人氣兒的娃娃。

  科一片空白的腦海中總是斷斷續續的閃過畫面,逼迫她去想起。

  她好像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

  是什麼?

  她想不起來了。

  但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東西。

  是就算死也要記住的東西。

  到底是什麼?

  她好像聽到耳邊有人在說話,有嬉笑著,有溫潤著,有寵溺著,有撒嬌著……

  「大師,平安夜快樂。」

  「姐姐。」

  「小阿臻,乖寶,天塌了也有我給你頂著。」

  「阿臻~你真好~」

  「郁臻。」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在她耳邊不停地盤旋,頭痛的快要爆炸,到底是誰再叫她,是誰再叫她?!

  記憶的齒輪緩緩轉動。

  她茫然無措的抬起頭,朝面前看去,面前站著幾道模糊的身影,她仔細去看,慢慢的,一切都變得明了。

  宋玉兄弟,郁柳,令狐薇,黑白無常,判官……

  他們微微笑著,朝郁臻伸出手,眼睛明亮,聲音溫暖,給予她最大得力量:「阿臻,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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