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有何不可

2025-04-19 23:13:15 作者: 穆如清風

  第201章 有何不可    段子矜茫然抬頭,「上山?」

  

  「留在這裡也不能做什麼,去上山等極光,嗯?」男人溫暖的手掌淡淡地蓋住她的額頭,聲音依舊好聽,在她被凍得生疼的耳朵里,卻顯得有些遙遠。

  她現在像個病入膏肓的人,好像隨時能在他懷裡咽氣。如果不想個辦法讓她打起精神來……

  江臨的心狠狠一沉,鷹隼般銳利的黑眸掃過偌大的體育場。這是整個皮拉米登鎮子裡唯一還開放著的室內場館,因為曾經供島上居民居住的房子都上了鎖,他只能暫時帶她到這裡來取暖。然而這體育場太過空曠,又因為常年無人居住而停止了供暖,這裡和外面的溫度也沒差多少。

  再這樣下去,她能不能熬到第二天早晨都很難說。

  畢竟,這裡是北極圈內的高緯度地帶,夏天有日照時,氣溫都在零下三四度,更不用說晚上太陽落山之後了……

  到底是誰,能把他算計到這份上?

  聽男人說去看極光,段子矜果然心思一動,強撐著要淹沒腦海的睏倦之意,站直了身體,跺跺凍得發僵的腿腳,啞著嗓子回答:「好,我們上山。」

  她看了看手錶,已經是傍晚七點鐘了,天色仍是明亮的。

  最後一天了……

  說實話,段子矜對能否看到極光,並沒有抱著太大的希望。

  當她抬眼看到他心疼又焦灼的眉眼時,她就懂了他的真心。

  他其實是想給她一點撐下去的勇氣和希望。

  那她又怎麼捨得讓他失望呢?

  自從在郁城的江水裡泡出了一身凍瘡之後,她就對氣溫低的地方格外敏感害怕。

  她怕冷,她害怕這種一個人孤獨掙扎、得不到一丁點溫暖和回應的感覺。

  段子矜覺得整個腦袋都是昏昏沉沉的,昨晚她難得一次的主動,幾乎放出了一頭野獸。他要她要得很兇,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覺。

  現在不僅疲累,胃裡也空空如也……

  江臨用手扶著她的腰,表情一如往常,沉靜里透著一股不可抵擋的力道,「這座山的另一側是個海峽,偶爾會有遊船經過。」

  「海峽?」段子矜茫然道,「你怎麼知道的?」

  江臨道:「我曾經坐直升機來過這片群島。」

  「你多久以前來過這裡?」段子矜不禁問道,居然還記得。

  江臨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久,昨天的事。」

  昨天?段子矜微微瞪大了眼睛,心裡仿佛突然被人打通了某條思路,「你昨天來……」

  男人頓了頓,沉聲道:「不把一切都安排好,我怎麼敢帶你來?」

  說完,他的嗓音卻又低了三分,「想不到還是大意了。」

  段子矜已經說不出自己此刻的感覺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喉頭。

  她以為他這段日子來忙著工作,早忘了帶她看極光的事……卻沒想到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默默準備好一切,從來不說出口。

  她緘口不語,沉默地湊近他,男人順手將她扣在懷裡,低聲問:「累嗎?」

  不同於他看向四周時冷淡而犀利的眼神,只有段子矜知道,男人每次盯著她的時候,那仿佛不起波瀾卻又深藏著某種情深的眼神,實在是刺痛了她的心。

  怕他看出端倪,段子矜連忙收拾好心裡的錯綜複雜,問道:「這裡離後面的海峽還遠嗎?」

  男人估測了一下,搖了搖頭,「快了,再走半個小時,應該就能到崖岸了。」

  *

  與此同時,皮拉米登鎮的入口處,槍聲堪堪止歇。

  穿著優雅的女人從船艙里走下來,望著地面上的十幾具屍體,非但沒有表現出半點恐懼之色,還對身旁的管家和面前的黑衣槍手們莞爾一笑,「辛苦你們了,彼得大管家雇來的人,槍法果然神乎其神。」

  管家恭敬地行禮,「大小姐,這些屍體放在這裡恐怕不妥,要交給我處置嗎?」

  nancy笑著褪下手上的白色手套,「還是你想得周到,你看著辦吧。」

  槍手頭子點了根煙,一腳踩上腳下的某具屍體,開口說話時嗓音粗礪極了,「伯爵小姐,既然他們受僱於人,也要殺那對男女,你為什麼不直接坐享其成,還要讓我們殺了這幫人?」

  管家眸色一冷,「放肆,誰准你這樣對leopold伯爵小姐說話的?」

  nancy抬手,將白手套塞進了管家懷裡,無形間把他擋在身後,很是溫婉地對槍手頭子笑道:「因為我不是來殺lenn的,是來救他的。」

  管家接過手套,看了眼地上的屍體,面無表情地退後兩步。

  「既然他威廉在遊輪上動了手腳,還派了這麼一幫廢物前來追殺lenn和那個女人,那我們就乾脆把這個鍋扔給他來背。一旦那個女人死了,lenn絕對不會輕易善罷甘休。」nancy笑得如沐春風,對槍手們說道,「把這些屍體身上的家徽撕下來,一會兒就帶在身上,藏嚴實點,但是務必要讓他『不經意間』看見。」

  到時候只要lenn活著回去,恐怕連威廉自己都會認為是自己雇的殺手殺死了那個女人,而lenn福大命大,被後來的leopold家人救下,僥倖逃脫。

  管家喟嘆道:「小姐,威廉少爺對您一片真心,我們這樣做會不會……」

  「一片真心就能得到回饋嗎?愚蠢!」nancy斂起笑容,「他最大的錯誤就是在我眼皮子底下打lenn的主意。若是我今天沒有追過來,lenn有個三長兩短,我一樣不會放過他威廉家!」

  槍手頭子被她臉上陰寒的表情嚇得怔了怔,出神時,煙燒到了唇角,被他慌忙吐掉,「那現在……」

  「現在開始,你們追殺我。」nancy微微一笑,「不要客氣,來真的。我身上帶著槍,能打死我算你們的本事,被我打死……也只能怪你們命不好。」

  槍手們對視一眼,紛紛感到冷汗涔涔。

  雖然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誰敢真的對伯爵小姐開槍?

  但如果不開槍,真被她打死了,也不是什麼好玩的事。

  nancy揮了揮手,彼得管家立刻讓人搬來一個黑色的皮箱,箱子打開時,裡面滿滿都是金條。

  所有人眼前一亮,還沒伸手去摸,nancy又將皮箱的蓋子合上,菱唇一翹,「不管結果如何,我保證事後沒有人會追究你們的責任。怎麼樣,這筆生意做是不做?」

  槍手頭子踩滅了地上的煙,不耐煩道:「行了,我們心裡有數了。」

  nancy這才笑著放開了手,槍手們各自領了金條,在傭人的指引下重新登船,準備藏進自己的柜子里。

  一時間島上只剩下nancy和管家二人。

  nancy亦是點燃了一根女士煙,淡淡問:「彼得,我們的第二波人什麼時候到?」

  「回小姐,我們自家的保鏢已經在五十英里內的海域待命了。到時候按照您的吩咐,會將這些槍手們全部當作威廉家的殺手,在lenn少爺面前擊斃,救您和lenn少爺回國。」

  nancy點了下頭,碧藍色的眸子映著血色天光,顯出了幾分詭譎和妖異,她一瞬不眨地盯著船艙的大門,方才那些槍手們進去的方向,「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呵,真是可悲。」

  ——我保證事後沒有人會追究你們的責任。

  nancy望著天邊漸隱的日光,夜幕逐漸蓋過一切。

  誰會追究死人的責任呢?

  *

  江臨的估算的時間還是緊了些,亦或是他太高看段子矜此時的體力了。山不高,但未開發的野路很難走,二人一路走走停停,將近夜裡十點才繞過了盤山小徑,走到了半山腰的另一側。

  日光堙沒在海底,天地間卻沒有完全昏暗下來,遠處的天邊染著異亮,站在山崖上看著腳下的海水拍打著礁石,段子矜的心裡隱隱有了些不祥的預感。

  海邊的風吹得很大,掃在臉上簡直像是冰冷的刀子,男人抬手將段子矜的圍巾往上提了提,「別站在懸崖邊,危險。」

  「有什麼危險的?」段子矜側頭看著他笑,「難不成你還打算把我推下去嗎?」

  男人面不改色道:「就你這副身板,風都能把你吹下去,還用得著我親自動手?」

  段子矜不滿地撇嘴,「風把我吹下去……你就不會拉我一把?」

  男人冷笑,「你這麼不聽話,掉下去倒省心。」

  「我掉下去你不心疼啊?」段子矜說著,往懸崖邊又輕輕邁了一步,「那我掉下去給你看看。」

  男人的臉色頓時就變了,仿佛揭開一張假面,連口氣都嚴肅凌厲起來:「段子矜!別胡鬧!」

  她一下子就樂了出聲,跳回他身邊,雖然小臉蒼白得像山上的霜雪,可是那眉眼裡深凝的笑意,卻像霜雪裡開出了花。

  「逗你玩的,江教授。」段子矜抱住男人的腰,「從這麼高的地方掉下去,估計就沒命了。我可捨不得死……」

  她將頭埋在男人胸前,男人的身體仍是被她嚇住時僵硬的狀態。

  見她突然鑽進懷裡,他想也沒想便一把扣住她,生怕她再調皮發生什麼意外。

  「我可捨不得死。」段子矜被他勒得有點無力呼吸,卻還是一遍遍低聲重複著,「我捨不得死,捨不得離開你,江臨……」

  「誰讓你離開我?」男人的嗓音染了慍怒,「段子矜,你離開一個試試!」

  天涯海角他都會把她抓回來。

  段子矜輕輕地笑了,拉著他退到岸邊稍微安全一點的地方,靠著巨石坐下,抬頭望著藏青色的天空,笑著問他:「如果我真的跳下去死了,你怎麼辦?」

  男人還在氣頭上,倨傲的下巴緊緊繃著,根本不理會她的問題。

  段子矜便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怎麼這麼容易生氣呀?你是自己說我掉下去你省心的,怎麼這時候倒生氣起來了?」

  男人冷冷睨她,「你死了,我就回去和nancy結婚。」

  段子矜面容一僵。

  男人猛地攫住她的下巴,黑眸里色澤深得可怕,「還想往下跳?」

  段子矜無聲抱住了他的手臂,心疼得像有人用刀在戳,一下下,不知疲倦地戳。

  她明知道他只是在說玩笑話,然而,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這世界上有個詞叫,一語成讖。

  段子矜抿了下唇,抿出最自然的笑,「你這人真無情,上次你妹妹問我願不願意和你走的時候,我可不是這麼說的。」她停了停,慢慢把當時的話重複了一遍,「我的回答是,江臨想帶我走,無需問我願不願意。哪怕他今天是要帶我從山崖上跳下去……我跟著他去就是了。」

  男人不動聲色地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纖細的嬌軀,聲音里的寒意絲毫不見好轉,「那你就記得我說的話了?」

  段子矜苦著臉,「你說過那麼多話,我也不能每句都記得吧?」

  男人高蜓的鼻腔里逸出一聲冷哼,半天才沉聲道:「你問我,如果天災人禍、生老病死,你先我一步走了,我難道要給你殉葬?我那時怎麼說的,你忘了?」

  段子矜怔了片刻,突然哽咽,「記得。」

  他說——有何不可。

  「現在看來,我要收回這句話了。」男人淡淡道。

  段子矜猛地抬頭,「為什麼?」

  「你要是敢走。」男人很惡劣地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我就給我們的兒子女兒找個後媽,天天折磨他們,直到你回來為止。」

  段子矜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鼻子卻一陣發酸,斥他,溫軟的嗓音聽起來卻像是嬌嗔,「那也是你的兒子女兒,你捨得嗎?」

  男人還沒說話,背後的山路上,一道巨大的槍聲破空而來。

  那枚子彈猶如不偏不倚地射中了段子矜的心臟,振聾發聵,她的腦袋震得發麻,整張臉頓時白得半分血色也不剩了。

  來了嗎。

  終於……

  來了嗎?

  她下意識抱緊了男人。

  無論當初答應nancy時多麼的堅定果敢,真走到這一步,她還是深深地感到害怕。

  怕得心都疼了。

  她不想和他分開,不想……

  男人只當她是被槍聲嚇到,摟緊了她,「別怕,你留在石頭後面,我出去看看。」

  「江臨。」段子矜驀地拽住了他的衣角,眼淚簌簌掉下來,她搖頭,「別去,你別去。」

  那目光讓男人的胸膛重重一震,黑眸里陡然騰起複雜的暗芒。她的目光——竟好像是篤定了他去了就會徹底和她分開。

  段子矜來不及抹眼淚,只一遍遍地重複:「別去,別離開這裡……」

  別丟下我一個人。

  男人剛要回話,餘光里倏然閃過一道影子,他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拂開了段子矜的手,便從巨石後面沖了出去。

  段子矜撲了個空,雙手撐在冰冷的地面上,厚厚的積雪刺得她的手指又冷又疼。她抬眸看過去,只見男人懷裡護著一個女人匆匆跑回來。

  「你來這裡幹什麼!」男人厲聲問。

  他說的不是中文,亦不是英語,而是段子矜聽不懂的語言。

  儘管不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她也聽得出他嚴苛的語氣里毫不掩飾的惱怒。

  慢慢抬頭,是那張熟悉到痛恨的臉。

  nancy。

  她穿著厚厚的衣服,可的左肩膀處的羽絨服卻被血漬浸得透徹,左腿的小腿處也有異常明顯的傷痕。原本明艷紅潤的臉蛋此刻看上去不比段子矜健康多少。

  她的右手還握著一把手槍,纖細白希的五指不停地發抖。

  轉折來得太快,段子矜一時沒能理解,她為什麼會受傷?是誰打傷了她?槍聲又是怎麼回事?

  nancy皺著眉毛,對男人解釋了幾句,男人的眸光立刻變得冷漠駭人。

  「江臨……」段子矜叫他。

  男人一字一頓道:「是威廉。」

  威廉?段子矜感到震驚不已,這些事情是威廉做的?

  nancy突然放下槍,握住了她的手,語氣無力卻不失溫柔地安慰她:「子衿,你不用害怕,我察覺到威廉要對你們不利,立刻就帶人趕過來了。雖然帶來的人被威廉家的殺手殺光,但是我的管家逃出去了,他肯定會安排好救援,我們只要撐到……」

  砰——

  一聲擦著石頭的邊緣打在了冰封的地面上。

  冰面頃刻間裂成了蜘蛛網。

  江臨沉聲問:「你的管家去了多久?」

  nancy看了眼表,「11點半了,他去了一個小時了,最多半個小時,肯定會有人來救我們。」

  男人當機立斷,問道:「還能走嗎?」

  nancy苦笑望著自己受傷的腿。

  男人沒再說話,直接將她抱了起來,對段子矜道:「悠悠,跟上來,往山上走。」

  段子矜眼看著男人抱著nancy往前走,身後槍聲不斷,她亦是不敢停留,心中卻突然響起了nancy方才的話——11點半了,還有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

  不僅是管家帶來救援的時刻,也意味著她的最後一天,將在那個時刻結束。

  這麼巧嗎?

  這樣想著,她複雜地望向男人的背影。

  只見被男人抱在懷裡的女人,正側過頭來,對她露出了一個難以言明的笑容。

  她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掐住了咽喉。

  這座山本就不高,再往上全是冰川,最多只能到三分之二處的懸崖,山上未經修繕的小路很是難走,他們跑不快,身後的那群殺手短時間內也跟不上來。偶有一兩個追過來的,江臨劈手奪過nancy的槍,在昏暗的夜色中,一槍斃命。

  懸崖上冰雪皚皚,怪石嶙峋,江臨把受傷的nancy放在了一座聳立的石頭後面,讓段子矜守在旁邊,他自己則是躍到了離她們較遠的高地上,引開目標。

  男人的側臉輪廓堅毅,稜角分明,他站在巨石頂端,像個踏著清冷月光而來的神祗,像佛經里手持日月光輝、不信正法的障月之佛,阿修羅。

  這是一個怎樣的夜晚,月華都染了血光。

  段子矜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男人宛如一張移動的靶子,卻始終沒有一顆子彈能打中他。

  風獵獵作響,吹動他的衣衫,每當有子彈破空襲來時,他總能以最快的速度往子彈打來的方向回上一槍命中目標,他的穩准狠,他的生殺無情,是段子矜從未見過的。可槍聲響起一次時,她還是不免揪緊整顆心,跟著提心弔膽一次。

  「不用擔心他。」nancy見段子矜一臉緊張地望著那邊,笑著靠在了石頭上,咳嗽了兩聲,氣若遊絲道,「以lenn的本事,他死不了。」

  況且,也沒有哪個槍手敢真的把槍打在他的死穴上。

  這是leopold伯爵小姐下的唯一的一道死令,她甚至允許他們開槍打死她自己。

  她的話讓段子矜心思一動,陡然凝向nancy毫無血色的面容。

  看到她臉上的笑,段子矜的語調都變了,「這些人是你派來的?」

  nancy的笑容更深,她扶著岩石站起身來,腳下的巨浪在風的推動下騰起數丈,狠狠砸碎在崖岸上。

  她的避而不答,反倒讓段子矜心中有了答案。

  段子矜的眼淚懸在眼眶裡,余光中男人似乎被一顆子彈擦著臂膀而過,她驚呼一聲,想要衝過去,卻被男人喝止:「老實躲著,別出來!」

  段子矜攥緊了手,看著他淺色的褲子上流出的血跡,咬牙轉頭,「nancy,你要的不是我的命嗎?不是我的命嗎!你放了他!」

  「可是我答應過你呀。」nancy仰面倚靠著石頭,笑得從容溫和,「我答應過你,給你半個月的時間。」說著,她看了眼表,「還有六分鐘才到半個月呢,我說話算話的,不會像段小姐你……隨隨便便就可以違背自己的諾言。」

  「所以你就用這種方式折磨我?」段子矜指著不遠處跪在巨石上的男人,壓低了聲音問。

  nancy收起笑容,沒什麼表情地望著她,半晌,漠漠吐出一句:「段悠,你別得寸進尺。」

  段子矜氣得心都在打顫,她舉起手來,狠狠掄起巴掌要打在nancy臉上,「你簡直就是貴族裡的恥辱、敗類!」

  她的巴掌沒有落下來。

  被男人攔住了。

  段子矜不可置信地望向攔住她手腕的男人,「江臨?」

  男人目光犀利,口氣冷得要命,「你要做什麼?」

  段子矜瞪著nancy,渾身像豎起了刺,嘴唇不停地哆嗦著,無數的言語卡在嗓子裡,可她卻一個字也不能說,只道:「你放手,我今天就是要打她!」

  男人的眼底滿是陰霾,那眼神亦好像能把她殺死,「悠悠,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段子矜的心宛如被他戳出一個血窟窿,她揪著他胳膊上擦傷的彈痕,「如果不是她把這些人引來……」

  「段子矜!」男人冷聲打斷,「住口!沒有她,這些人也會找上來,別胡鬧了,有事我們下山再說。」

  段子矜怔然看了自己被男人擒住的右手很久,忽然低下頭,輕輕地笑出了聲。

  江臨。若是有一天你知道我為你做了什麼,她對你做了什麼……

  江臨……

  笑聲逐漸變得越來越大,她笑得眼淚都掉了出來,褐瞳里被月光點出了熠熠的明亮。

  江臨一愣的功夫,段子矜已然抬起左手狠狠地抽在了nancy臉上。

  nancy受傷,動彈不得,生生受了她一個耳光。

  男人臉色鐵青,眉間躍上隱隱的青筋,「段子矜!」

  「你閉嘴!」段子矜的心裡天崩地裂,眼淚不停地往外涌,口氣卻冷得決然,「這是她欠我的,這是她欠我的!」

  男人的黑眸中滿是湛湛寒光,結了冰一般。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種關頭你還在使性子,我真是錯愛了你!」

  段子矜渾身一震,「你說什麼……」

  錯愛,他說他錯愛了她。

  「江臨,你是認真的嗎?」

  「和她道歉。」江臨隱忍著怒意。

  「我如果不呢?」段子矜笑得滿臉是淚,「你要和我分手嗎?你要和她在一起嗎?她比我好嗎?」

  男人肌理分明的小臂上青色的血管驟然暴起,「我沒想過分手,但她至少不會像你一樣不識大體!」

  不識大體。

  「好!江臨,你真好!」

  nancy伸手揉著自己發僵的臉,掩去嘴角一抹淺笑的弧度,垂眸看了眼表,輕聲道:「還有10秒鐘。」

  天邊,直升機的聲音嗡嗡作響。

  段子矜緊緊盯著江臨面無表情到極致的俊容,好像要將他的容顏全部刻畫在心裡。

  每刻一刀,便是一條血淋淋的疤痕。

  直到她看到他的心口處,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光點。

  段子矜一驚,驀地轉頭看去,不遠處,有人用槍瞄準著男人的胸膛。

  她猶如被雷劈中,腦海里一片空白。

  nancy笑著湊近了段子矜,低聲道:「時間到了,還有……其實我騙你的,那個孩子啊,不是……」

  她的話沒說完,那邊子彈破空而來的聲音變讓段子矜白了臉。

  她想也沒想,一把推開了江臨。

  男人亦是聽到了這聲槍響,看到女人向自己撲來的時候,他冷漠的神色霎時間變成了驚恐。

  是的,驚恐。

  他被她推開了,子彈穿過她的肩胛,刺入血肉的聲音讓江臨覺得恐怖至極。

  緊接著,那子彈的速度和她推開他時所受的反作用力一同,讓女人往懸崖邊的深海墜去。

  也就是那一剎那,天邊忽然像有人揮舞開了絲帶,層層迭迭地漾開了綠色的光暈。

  段子矜墜海前的最後一眼,她看到了北冰洋上空,絢爛而絕美的極光,還有……崖岸上男人驚痛的眉目。

  而後,她的世界被冰冷的海水填滿。

  「悠悠!」撕心裂肺的吼聲在整片海域裡迴蕩。

  「lenn!」察覺到男人要做什麼,nancy忙伸手去抓他。

  可是她連他的衣角都沒有抓住。

  下一刻,崖岸邊,只剩下nancy一個人跌跪在礁石之上,失聲痛哭:「lenn!」

  你不先去怎知我相隨在後,紅塵白雪世上一走。

  ——你難道要為我殉葬嗎?

  ——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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