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窮寇莫追

  「怎麼也得建點功勞啊，名垂青史的好事怎能少了我的份！」鄧霜峰嘴裡嘟囔著，擅自從落月教中抽調了五萬騎兵，在後面緊緊追趕妖族敗軍。想著給清月帶來驚喜，所以鄧霜峰也沒有和她商量，更不用說他人。

  廣闊的荒野已到盡頭，眼前出現一帶山嶺，妖族敗軍們一頭衝進去。鄧霜峰緊追不捨，馬蹄聲和跑步聲雜亂地響徹山谷：「兔崽子們，以為跑到山裡就能逃掉嗎？不如乖乖懇求爺爺我送你們一程。」

  話音未落，山頂迴旋著冷笑聲：「愚蠢的人類，死到臨頭還在說狂妄的話。」

  鄧霜峰悚然心驚，抬眸順聲望去，只見兩旁山頂火光瑩亮，映襯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而前面奔逃的妖族將士們七拐八拐地早已不見蹤跡。頓時冷汗從額頭流下，危機感襲擊鄧霜峰的腦髓，先前的興奮直接跌落到谷底，背脊寒意陡升。嗡嗡亂響的腦袋裡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快逃！」。

  「退！往後撤退！」鄧霜峰扯著嗓子高喊，嘶啞變形的嗓音完全暴露出他的恐懼。

  原本望見兩邊有埋伏，落月教的這些將士們早已經心驚膽顫，現在聽到鄧霜峰的嘶喊，都慌不擇路調轉馬頭後退，頓時亂鬨鬨地成了一鍋粥。轟隆隆，轟隆隆。炸雷鳴響，山石宛如雪崩般滾動，氣勢洶洶地往下猛衝，帶起漫天得飛塵，眨眼間就堵斷了兩邊的道路。

  望著這番變故，落月教教徒都傻了眼，鄧霜峰也呆若木雞，嘴裡喃喃說著：「怎麼辦怎麼辦？我們完全成了瓮中之鱉。」

  沒等他想出辦法，山坡上耀眼的法術宛如瀑布直接傾落，宛如絢爛的焰火照亮這片昏暗的天空。落月教的將士們忙不迭地躲閃，或者張開防禦的屏障，但架不住那麼多人的轟擊，結果顯而易見，造成大面積的傷亡。

  偌大的火球砸過來，鄧霜峰嗚哇叫著閃躲，首次嘗到敗戰的滋味，感覺一隻腳像是踏進了鬼門關，連靈魂都瑟縮得發抖：「本來想建立功勞給清月看的，現在倒好，功勞沒建成，性命快要搭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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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鄧霜峰對自己萬般厭棄，環顧著周圍，敗狀慘不忍睹。落月教的人數逐漸在減少，不少人直接被轟滅，兵器殘肢堆滿道路，馬匹受到驚嚇嘶鳴不已。現在他開始想的問題是，就算能活著出去，還有何臉面去見清月！但不管怎樣，總要把剩餘的人帶出去再說。

  「沖！往回沖！」鄧霜峰仿佛突然覺醒般，身體內充滿力量。他帶頭棄馬，騰身飛起，頂著密集的法術攻擊往回撤退。好在堵住山道的只是亂石，若是丑娃娃和天火蛟設置的那種火牆，在他們爬的瞬間就會焚滅。

  看到落月教將士企圖逃跑，站在山頂的狼蒙老祖冷冷哼笑，命令手下更加迅猛地攻擊。他早就發覺仙人陣營追趕的軍隊都陸陸續續地返回，唯獨這個狂小子率領的兵將，像難纏的瘋狗般緊咬住尾巴不放，那麼他就有必要還以顏色看看。

  妖族對這邊占領過一段時間，所以狼蒙老祖對於各方路途都很熟悉，命令敗軍引領鄧霜峰前行，而他這邊很巧妙地設置下陷阱，靜等著這幫不知天高地厚的落月教踏入轂中，而對方果然不負期待。

  「現在想逃跑，可沒那麼容易。」狼蒙老祖瞬身降落在封堵道路的亂石上面，冷冷看著想往上飛起的鄧霜峰，雙手畫動結印，暗紅色的圖騰紋路突然在天空鋪展，血紅色的光塵飄揚灑落，攪亂的空氣盤旋成渦流。

  當光塵籠罩全身的時候，鄧霜峰感覺靈魂都有被扯碎的錯覺，他急忙釋放出仙力，凝結成球形屏障護住身體。而周圍突然慘叫聲連連，「啊啊啊啊啊啊啊！！」卻見仙力不濟的落月教教徒們，肉身突然冒出暗紅色的火焰，燃燒殆盡，只剩餘森森白骨，飄蕩的靈魂如同白色霧氣被頭頂盤旋的陣法所吸食。

  「嗚哇！」鄧霜峰嚇得全身抖顫，這噩夢般的場景直接衝擊感官，他拼了命地高聲傳音：「清月，小師弟，快來救救我！」

  喊完，鄧霜峰旋即後悔，蕭宇凡現在擁有仙皇初階的實力，估計能勉強應付狼蒙老祖，但清月差得太多。鄧霜峰私心作祟下，添加了一句：「清月，你不必來了。」

  「已經到了。」

  這時淡薄的女音漂蕩在耳畔，抬眸便看見古清月紫衣飄舞的身影，窈窕的身體縈繞著淡淡的光暈，冷艷的小臉缺少感情波瀾，但鄧霜峰卻莫名地感知到她的忿怒。她是在氣憤我擅自率軍行動，還是氣憤狼蒙老祖虐殺落月教教徒……或者兩者皆有，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在鄧霜峰的注目下，古清月倏然祭出六條銀鏈，迅疾如同閃電，直擊空中的狼蒙老祖。或盤旋鎖縛，或如利刃貫穿，銀鏈浸潤著橙色仙力，攪動空氣中的風聲。狼蒙老祖目色淡淡，顯然沒把一個小姑娘放在眼中，右手伸出，暗紅色光柱直接迎擊，再看古清月的銀鏈仿佛受到酸液的腐蝕，被熔斷了一截截從空中掉落。

  暗紅色的光柱仍在繼續前行，鄧霜峰不禁為古清月的安危捏一把汗，急忙催動球形屏障趕過去。而這時三道人影出現在他面前，分別是酒劍仙、玄烈和天機真人。望著逼近的暗紅色光柱，酒劍仙乜斜著醉眼，順手拋出手中的乾坤壺。

  乾坤壺破空前行，體積不斷增大，壺嘴對準暗紅色光柱，無形的強悍引力從乾坤壺內散發而出，將暗紅色光柱攪得凝成麻花狀，全部地吸食進去。酒劍仙瞬身閃動，腳底踩著宛如空中船隻的乾坤壺，懷抱著雙臂，和狼蒙老祖遙遙對峙。

  「我說狼老頭，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還有必要繼續耍威風嗎。嘛，我是不介意和你來場持久戰，等著後面的援軍殺過來。」

  狼蒙老祖聞言，靜靜望了眼這名乍看不起眼的醉鬼，隨後幽綠的狼眼凝望遙遠的東面。夜色深沉，田野里似乎有影影綽綽的仙人士兵往這邊趕，他冷冷微哼，朝著兩邊山坡上的妖族將士高喊道：「撤退！」

  呼啦啦，頓時山頂上的將士有秩序地撤退消隱，狼蒙老祖最後一個消失在空中。酒劍仙懶懶地坐下來，咂咂嘴感慨道：「治軍有方啊，所謂歸師勿遏，窮寇莫追，就是指追趕這樣的『敗軍』，簡直就是自尋死路。」

  鄧霜峰聞言滿面的羞愧，他解除了球形屏障，俯瞰著傷亡慘重的落月教騎兵，悔意更是一陣陣地抽打著心臟。飄浮至古清月的身邊，他低垂著頭跪倒：「抱歉清月，都怪我立功心切擅自行動，結果導致落月教……」

  古清月目色平靜，她靜靜地望著鄧霜峰，抑或在俯瞰下界傷亡的將士：「起來吧，和我賠罪無用，你的罪責自有盟主來定。」

  聲音淡淡，但其中蘊藉著多少悲傷和失望也未可知。待在葫蘆上的酒劍仙，斜睨著自家徒弟：「吃一塹長一智，霜峰，記住這個教訓就行了，自責也沒用，人死不能復生，啥事都要看得開些，學學你師父我。」

  「是，師父。」鄧霜峰這才站起身，但臉上的後悔之情始終沒有消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