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自我囚禁

  蕭宇凡越說越起勁，明明知道女媧修補蒼穹在前，共工隱居在後，但對一個縮頭烏龜有什麼好客氣的，先把他罵出來再說。眾人皆有些啞然地望著蕭宇凡，但望著他認真的表情，沒有人會在此時煞風景地笑出聲。

  就連北冥玄鯤也沒有出言搗亂，複雜的心緒糾結成一團——北冥滄海冰尊就是消失數十億年的蚩尤護法·共工，雖然還沒有確定，但這個信息足夠令他震驚得無法回神。還有視為敵人的蕭宇凡，只不過是位十七八歲的少年人，卻抱持畢生的信念悔過，說沒有所觸動絕對是假的。

  隨著蕭宇凡吐露激情的話辭，空間振動的波瀾漸漸擴大，只有玄仙等級的胡青青也隱隱覺察到微妙的變故，她忍不住朝著兄長胡青丘靠了靠。蕭宇凡無視這一切，繼續傾瀉自己的所思所想，也許和胡青丘呆一起太久的緣故，歪理也給說成正理。

  「同為蚩尤護法，你也向祝融學著點。祝融天生擁有無法控制的神力，但是為了不造成大面積的傷害，甚至想著以毀滅自身告終。所以他最近發狂已經有一段時日，但幾乎不敢邁出熾焰魔窟一步，因為他深深知道自己的力量全部釋放，會給六界帶來無窮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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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對這樣努力的好友，你竟然還龜縮在這裡，不出頭幫助他，良心何在！噢噢，我明白了。或許你根本想著看祝融毀滅自身，冰火不相容嘛！你有著差點毀掉六界的經歷，怎麼也得看到對手做下同樣的事情。用心真毒辣，那時祝融不想死也得以死謝罪！」

  「年輕人莫吐狂言，我……從來沒那麼想過。」

  陌生的冷峻聲音突然劃破空間，地面晃蕩，足底有些站不穩，眼前水墨畫卷的隱逸景觀收斂消失，暴露出的只是一個幽藍色的囚室，和囚室外面的建築一樣用千年冰魄壘砌，但沒有絲毫的雕飾，冰冷而無趣。

  囚室的角落裡，有人背倚著牆壁端坐，銀色長髮垂落地面，蒼白的肌膚因為數十億年不見陽光而缺少血色。緩緩睜開的眼睛幽藍深邃，眉宇間的殺氣被歲月磨消，顯得淡泊平靜。剛才只是忍不住對蕭宇凡駁斥一句，他便懷咎在心，臉上隱隱現出愧色。

  「你、你就是共工？」蕭宇凡嘗試著問道，眼前的人物氣質非凡，冷靜自持，和火爆的祝融形成鮮明對比——他真沒想到自己能把共工罵出來。

  「是我。」共工淡淡說道，目光從蕭宇凡身上掃視而過，落在胡青丘身上，這位九尾白狐有著和同樣的氣息，想來蚩尤護法之位不假，沉吟著開口詢問：「祝融的情況如何？」

  「很不妙，我們來之前祝融兄已經失控暴走，很難維持清醒，他亟需一副新的枷鎖。」胡青丘深深凝視著共工：「魔尊的事情想必前輩略微知曉，他現在肉身毀滅，只剩下魂魄，寄身於名叫謝靈均的少年身上，無法使出生前的全力，而且那位少年深深痛恨妖魔，作為枷鎖的意義已經消失，所以我們才來打擾前輩，詢問您的意願……如果成為祝融兄的枷鎖，恐怕這裡很難再返回。」

  宛如在考驗對方，胡青丘做出進一步申明。幽藍眼瞳內斂著深邃目光，共工靜靜思索了許久，就在蕭宇凡有些不耐煩之際，他微微頷首：「我會盡我努力。」

  胡青青忍不住舒口氣，喜極而泣道：「太好了，祝融伯伯有救了！」

  但共工和胡青丘的面色沒有那麼樂觀，因為他們皆知曉，暴走的祝融會有著怎樣兇悍的力量。做他的枷鎖之前，首先要降服他，能不能完成第一步還在兩說。

  ******

  熾焰魔窟周邊的衛城。

  空氣宛如煮沸一般滾燙，塵沙飛揚，到處灰撲撲的。初夏的陽光明明沒有那麼熾烈，卻明晃晃的令人難以忍受。

  轟隆隆，轟隆隆。

  地面劇烈地搖晃，桌面東西都被震得掉落。最近這種情況頻繁發生，不是地震，而是因為妖魔作怪。全身披掛的御用仙人紛紛從房間中走出，目光齊望著南方的連綿山脈。山岩灼灼閃光，熾熱的火紅光焰翻滾上升，搖曳的火舌大有燒穿天穹的氣勢。

  噠噠，有位仙人牽著匹仙馬，來到御用仙人的將領面前，單膝跪倒：「稟告沈將軍，卑職一行人在龍骸福地的周邊探察數日，只發現這匹仙馬，沒有見到那位名叫蕭宇凡的仙人，想必他已經遇害。」

  沈言老將捋了捋發須，面色沉重：「若如此需要儘快稟告皇上，再行派人，否則龍骸福地不保，那名惡魔恐怕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手下為難地發問：「可是將軍，要去請誰呢？那名惡魔流散的法力波瀾恐怕遠超至仙。」

  「夸父大神，或者向混元天尊請援……希望崇陽宮不要再行推拒，能給予通稟。」沈言老將無奈答道：「還有蕭宇凡陣亡之事，你親自到姑射山驅魔師本部，向太武道長詳細說明，請他節哀順變。」

  手下一一答應著，跨乘仙馬，揚鞭離去。

  ******

  熾焰魔窟火焰潭。

  「水位」上升的趨勢逐漸消停，咕嘟咕嘟冒泡的熔流「水面」鋪展著陣法圖騰，形狀有點類似八卦中的陰陽魚，繁密的紋路縱橫交織，璀璨的白色光焰蒸騰升空，不斷汲取著周圍的熱氣，引得洞穴風聲大作。

  祝融和丑娃娃分別端坐在陰陽魚的魚眼中，沐浴著白色光焰，手指緩慢地畫動著凝結光印，姿勢一模一樣。滿心想逃脫這裡的丑娃娃顯然是身不由己，他有點苦悶地看著快要凝結成功的光印，輝煌絢爛，隱隱蘊藉著強大的力量。

  空氣微微地振動，金色的光流突然從祝融體內溢出，順著熔流「水面」的圖騰紋路爬行，逐步渲染了整座陣法，最後匯聚於丑娃娃身下，慢慢地沁入他的體內，自動地凝鍊，收納在丑娃娃的元神之中。

  縱然丑娃娃再遲鈍，業已明曉祝融的用意，眼前這位自稱「伯父」的厲害人物，竟然想將自身的力量傳導與他。

  這類天上掉餡餅的事情，丑娃娃從來沒有期待過。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他也沒被砸得暈乎乎的喜不自勝，而是驚懼異常。

  祝融說他是什麼「騰蛇之子」，丑娃娃縱然閱歷少，也大概從老楓樹那裡聽說過神魔兩界的事情，知道騰蛇是怎樣兇殘的人物，拜在祝融帳下，虐殺掉很多仙人。自己出生於再普通不過的小山村，怎麼會與那樣的傢伙聯繫起來。丑娃娃萬分不願置信，但衝著祝融對他照顧有加的行為來看，他的話語中應該有幾分實情。

  每每想到這裡，丑娃娃就哀嘆不止，心裡想著千萬別讓第二個人知曉：師父還好，玉墨和靈均都是討厭妖魔的主，若知道丑娃娃的身世，狠心點會把我滅掉，念及以往的情誼會與我決裂，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丑娃娃樂意見到的。

  金色光流沁入體內的速度逐步加快，靈魂深處貪婪地汲取著，天賦的火系能力為之喜悅振奮，與丑娃娃本身的願望相違。他不禁發出嗚咽的聲音，想扭動著身體逃開，但因為受到陣法的禁錮，腿腳根本無法動彈。

  「集中精力。」

  祝融洪鐘大呂般的粗獷聲音在靈魂中激盪，丑娃娃焦躁不安的心緒慢慢平靜下來，宛如受到蠱惑般純淨的大眼睛散發寧靜的光輝。祝融略感欣慰，手指快速地變幻著，輸入陣法中的能量增多，足以維持自動運行。而他本人悄然離開，瞬身出現在山嶺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