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冥蛇酒

  大雨滂沱，黑夜無邊。

  屍鬼集會東南方向，五萬餘里的地方，是一片浩瀚的黑色沙漠，其核心處有一片濁黃色的泥沙沼澤，許多怪異的屍鬼獸，便生活在此處。

  泥沙沼澤上，漂浮著無數猙獰的骨骸，其中有一顆腐爛萬年的骨龍頭顱，足有山嶽大小。漆黑的雨夜裡，恐怖的屍鬼荒野中，偶爾閃爍著幾點屍鬼獸眼睛的幽光，如汪洋上的漁火，漂浮不定。

  突然，那顆巨大的骨龍頭顱的眼眶中，閃爍起妖異的青色冥光，一團酒罈大小的濁青鬼火，飄蕩在骨龍顱內寬闊的空間裡。

  之前挑釁靖門七鷹的、那個化為人形、半張人面半張骨臉的屍鬼獸，跪倒在地上，恭敬地等待著，坐在前面血色骨座上的神秘者開口。

  血紅骨座旁邊，站立著一名長著一雙冰冷的龍目，面容妖艷，身姿妖嬈，穿著極短的粉色靈袍的女子。奇異的是，巨龍顱骨內，光線也不堪黯淡，卻無論如何，都看不清坐在血骨寶座上的那個傢伙。似乎光線到它身上，便蜷縮成團了，它周圍一片模糊，只能看見一條由黑色金屬煉造的手臂，和一條長著金色濃毛的胳膊，威嚴地放在骨座的扶手上。

  「那葉侯的身份，查清楚沒有？」坐在血骨寶座上的傢伙，用深沉的聲音問道。

  

  「回稟蠻王。」半張骨臉的屍鬼獸，匍匐著不敢抬頭，道：「今天早上，有探子發現，那個葉侯揭開了頭盔的護嘴，看見了他有兩條八字鬍須。」

  「喀！」蠻王的黑色金屬手掌，猛然用力，輕易將血色骨座的扶手，捏出道道裂痕。它沉默片刻之後，略帶亢奮地說道：「果然是他！砍了老子一條胳膊，換了十萬齒幣，依然不肯死心！還想要老子的腦袋！」

  「蠻王，既然查清了他的身份，我們何時行動？」長著龍目的妖嬈女子說道。

  「不急。殺你孩兒的靖門七鷹得死，肖九兒得死，葉凌巔也得死！」蠻王沉啞地說道：「不過，葉凌巔太過狡詐，實力一直高我半籌，不能硬來。你帶上我送給你的玉骨簪，先將肖九兒引來。」

  「這枚玉骨簪子，究竟是什麼來歷？」龍目女子玩弄著手中的玉白色的精緻簪子，好奇地問道。

  「她娘的遺物。」蠻王說道。

  「她娘不是肖老鬼的三夫人？何時死過？」龍目女子不解道。

  「不。是肖老鬼的二夫人！」蠻王說道：「只是，他一直對外宣稱，她是他三夫人的女兒罷了……」

  屍鬼集會拍賣樓頂層，拍賣會仍在繼續。

  原野已經偷偷將拍下的東西，收入了印魂獸的體內空間裡，把它封印到刀鞘中。然後，他領著褚平，從一條普通的通道進入會場，與一群站立的屍鬼獸，擠在一起。因為實力一般，裝扮普通，誰都沒有在意身邊突然多出兩個傢伙。倒是屍鬼集會的領主，無意瞥了他們一眼，不過，葉侯聽聞二樓的那間暗閣前，鬼精靈分身還在喊價，也沒有過多在意。

  那個收了齒幣的鬼精靈，很是機智，不時喊幾聲價格，然後見價格高了，就不再抬價。因此假象，別人根本就不可能察覺到，裡面的人已經離開了。

  原野在擁擠喧鬧的拍賣會中，足足站了一個多時辰，突然聽到有人在小聲議論蠻神拳套。他不禁興趣大增，伸頭向前望去。只見，一名精靈侍從，端著一塊骨質黑盤，上面放著一枚潔白帶著血紋的戒指，走了出來。

  「這隻蠻神拳套，就不要介紹了。演示一下，直接報底價吧。」葉侯抬起手說道。

  蠻神堪山掠走肖家第四主族的二夫人，將其賣到一座屍鬼集會中的妓院，受盡各種屍鬼獸玩弄，被救出後不久，便了結了自己的性命。這是超級大肖家近萬年來，最大的恥辱。此時，肖九兒在場，葉侯自然不想提及太多。

  「是。」鬼仙精靈拿過那枚戒指，帶到手上，輕念一句拳熊獸語。

  「嗡！」一層無形的能量波，悄然從他手上盪出，席捲在偌大的買賣會現場。戒指隨即幻化為一隻白骨手套，上面虬曲著一圈圈血色咒紋。手套背面，是一個長著尖銳雙角，和鋒利獠牙的血紋鬼頭。隨著他緩緩將手捏成拳頭，拳套的五個拳鋒上，登時刺出五道尖銳的血色骨刺。此時，不僅是原野，所有在場者，都被那拳套上散發出來的無形拳意給駭住了。仿佛無盡的黑暗，瀰漫在身邊，只有渺小的自己，仰望著天空中那隻碩大無朋的拳頭，只要它夯擊下來，世間萬物都將毀滅，異常強烈的絕望感，油然而生。

  原野甩了甩頭，驚恐地從那濃烈的拳意幻境中掙脫，唯恐再看下去，心神會受損。

  「好了。」葉侯扭頭看著鴉雀無聲的會場，除了他和肖九兒，所有來者全部被那拳意給吸住了心魂，便開口說道：「拿下來吧。」

  鬼仙精靈再念一句拳熊咒語，蠻神拳套便幽然變幻為戒指，他將其取下放回骨質托盤上，開口說道：「底價一百五！」

  拳意幻境消失後，會場中呆了半晌，方才爆發出強烈、亢奮的議論聲，所有稍有底蘊的來者，皆大聲地喊出價格，一時間把氣氛抬到了最高潮。原野心中仿佛有無數螞蟻在爬，癢得難受，甚至有點後悔離開暗閣太早。藏龍休眠，妖刀的威力大減，他現在苦修體術，若能買下那拳套，對拳意必然會有更深的領悟。

  場面陡然喧譁、混亂，若不是有葉侯坐鎮，甚至有可能引發幾場戰鬥。經過一番瘋狂喊價之後，蠻神拳套被一位穿著陳舊仙袍，長著怪魚腦袋的屍鬼獸，以七百齒幣的天價拍下了。它從未開口喊過價，只是在最後一次開口，卻嚇住了所有人。七鷹中的老二與老六登時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向它走去。

  「怎麼？你們都不喊了？」長著怪魚腦袋的屍鬼獸，扭頭驚訝地詢問身邊的人，不禁慌張起來。

  「閣下，請與我倆去後台，繳齒幣領取蠻神拳套。」七鷹老二，改變平時的陰柔之氣，冷峻地說道。

  「不是，小的就是喊著玩的。」怪魚屍鬼獸驚恐地解釋道：「小的沒有那麼多齒幣，小的只是一時興起，起鬨罷了。」

  兩名七鷹成員，卻不由它分說，將它架起，強行拖向後台，離開了眾人視線。看到這一幕，原野心中的貪婪之火，登時熄滅，不禁暗捏一把冷汗。這蠻神拳套，果然是一個圈套。要是他執迷不悟，拍下那東西，下場可以不敢想像了。

  「呵呵，由兩位七鷹閣下親自護送，可見拳套的貴重。」鬼仙精靈笑著打個圓場，道：「此次拍賣會，圓滿結束！請所有非人類貴賓離場。」

  「怎麼？！」一名化為人形的屍鬼獸，不滿地大喊道：「為什麼只有人類可以留下？難道我等就沒有資格了？」

  「讓你們離開就離開！哪來的廢話？」七鷹老七——鳳媧，冷冷地喝道。

  這時，肖九兒站了起來，扭頭對二樓亮著靈燈的暗閣大喊道：「喂，躲在裡面的傢伙。不管你是不是人類，只要你原意留下，都可以喝一碗冥蛇酒。」

  飄浮在暗閣前的鬼精靈分身，看了肖九兒一眼，恭敬地欠了欠身，便無聲的消失了，暗閣的靈燈隨即熄滅。

  「走了？」肖九兒微微失望地說道。

  片刻之後，所有非人類的來客，全部被鳳媧哄走了，所留下的人類基本上都是賞金獵人，原野也在其中。

  「你們倆別躲在裡面，快點出來。」鳳媧衝著躲在人群後面的原野和褚平說道：「再不出來，我可就把你們給扔出去了。」

  原野這才領著褚平，怏怏不快地走出來。

  「咦，是你們倆？」鳳媧瞥了原野手上的碧骨扳指一眼，道：「竟然讓你們給混進來了？」

  「我——」原野剛想開口，便被打斷了。

  「快點滾出去。」鳳媧不耐煩地說道。

  「那個白頭髮的小傢伙，是個人類，可以留下。」肖九兒也認出了原野，道：「想留下，就把身上的戰甲脫下來吧。」

  原野急忙把身上的白骨戰甲脫下，隱藏的人類的氣息，隨即散逸出來。

  「好精妙的隱匿戰甲？」尉遲天明微微吃驚地說道：「前夜我等居然沒有發現？」

  「哈哈，實力不行，倒是煉製一手好戰甲。不錯，可以留下。」七鷹中的那名斬殺過黑骨狼的成員笑道。

  「不是我煉製的戰甲。」原野誠實地指著褚平，說道：「是它煉製的。」

  「噢？」鳳媧打量一眼穿著灰色靈袍的褚平，道：「那它可以留下，你出去吧。」

  「那不行。」褚平急忙說道：「他是我家老爺，小的怎麼能拋下他，獨自跟隨幾位大人走？」

  肖九兒身形倏地閃動，落到原野面前，習慣性地伸手，輕輕拍了原野的臉一下，也不在意他介不介意，笑著說道：「你想留下也可以，但我可先說好，冥蛇酒可是非常猛烈的酒，小心一碗下去，把你醉上個幾百年。」

  如此近距離看著她那雙美麗的眼睛，原野難免想起之前的一幕，心中稍稍慌亂，恭敬地低下頭，道：「能把在下醉倒的酒，在下生平只喝過一種。雖然在下修為不濟，但還是很榮幸能領教一下，九小姐的冥蛇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