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無盡星河

  「哈哈，好！」火廚士放下酒碗，大笑道：「我就不廢話了，你打算何時動身？」

  

  「現在。」原野伸出手，攬住坐在身邊的原羽幼小的肩膀。

  「你不回去和那三個小子打個招呼？」江楓微微吃驚。

  原野搖了搖頭，笑道：「他們已經習慣我不辭而別了，況且我也不喜歡分別的場面，不想讓他們擔心……」

  酒後，他們一行人馭靈飛到天空中。浩蕩的天風呼嘯而過，吹得他們袍擺獵獵作響。原野穿著他偏愛的黑色戰袍，與赤色戰靴，同火廚士站立在眾人前面。江舞雲與江楓並排站立，無聲地看著他們。原羽坐在白猿首領的肩膀上，乖巧地低著頭，什麼話也沒有說。

  「嗤——」一聲鐵鏽劃鳴傳來。火廚士費力地將妖花藏龍刀從鞘中拔出來，仔細打量一番，神情頗為凝重，道：「也不知道等我成功煉成肉身後，將黑雪靈源送給你，能不能把藏龍的傷治癒？」

  「它傷的太重了。」原野說道：「我現在只能使用融合為一體的四妖之靈，藏龍的氣息幾乎感應不到了。」

  「不管怎麼說，短時間之內，你是無法使用藏龍之力了。」說著，火廚士將妖刀插回鞘中，交給原野，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枚黑色戒指遞給他。

  「這是？」原野接過戒指，疑惑地問道。它看起來其貌不揚，似乎就是一枚普通的戒指。

  「老大的戒指。」火廚士說道：「被我用雪靈隱匿了氣息，雷靈也被封印了。它是你救出白水小仙的關鍵，千萬記住，只能使用一次。」

  「四鍛主神之器，太過誘人。」江楓開口說道：「冥界的統治者死神，和靈界的統治者神帝，是一個級別的。但是，靈界有九大主神，冥界則只有四個，也就是死神手下的四大神鬼修羅。就連他們，也對赤雷主神的東西趨之若騖，更別提其他鬼仙或鬼神了。」

  「嗯。」原野沒有拒絕，接過戒指戴到手上。這確實是關鍵之物，因為，僅憑他的實力，是不可能在冥界泛起水花的。這枚戒指的威力他也見識過，若不是被黑雪神祖設計奪走，不過是妖仙的橙風妖祖，單單依靠它就敢與黑雪神祖叫板。

  「萬不得已時，就拿它交換小仙吧。」火廚士有點不舍地說道。

  「多謝前輩！」原野心中一陣感動，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等到那之後，我們決不能與老三老四碰面，他們的心性太過殘忍、貪婪。如果有實力，他們恨不得連老大都給吞噬掉。」火廚士說道：「好了，更多的話，到那之後我再交待你。現在，和你的孩子道個別，我們即刻動身。」

  原野轉身向前走了兩步，站立在白猿面前，看著坐在它肩膀上低著頭的原羽，心中驀地酸楚。自小仙死了之後，他能看出來，兒子一直隱藏悲傷，保持著幼小的倔強，不讓他看見懦弱的面，也從來不提自己的小仙。可是，他不止一次發現，兒子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偷偷跑到寒冰閣中，趴在小仙的身邊，悄悄哭泣。

  「爹從小就是一個人，沒有爹娘，卻依靠自己的一雙拳頭，成為人間最厲害的英雄。」原羽依然低著頭，努力隱藏著內心的悲傷，小聲說道：「小羽不會給爹丟臉！」

  淚水悄然凝聚在原野的眼中，兒子雖小，卻如此懂事，已經不需要他再多交待了。他伸出手臂，握緊拳頭，送到原羽的面前，自豪地笑道：「好兒子！」

  原羽抬起頭，也伸出自己幼小的拳頭，輕輕撞擊到原野的大拳頭上，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道：「爹，你一定要回來！」

  「嗯。爹不僅要回來，還要把你娘一起帶回來！」原野說道：「你是去白龍爺爺那，還是去你三位伯伯那？」

  「我哪也不去，就在這等著爹和娘。」原羽縮回手，擦去臉上的淚水，倔強地說道。

  「好。」原野展開拳頭，拍了拍白猿的肩膀，對它說道：「我雖然經常欺負你，但在這裡，我們也算是兄弟，小羽更是一直把你當伯伯看待。現在，我就把他交給你了。」

  「唔唔……」白猿首領淚中也含著淚光，用獸語唔唔回應點頭。

  而後，他轉臉看著江楓，兩人相視一眼，江楓依依惜別道：「保重！」

  「多謝。」原野點頭應道。

  江舞雲行走在天空中，上前兩步，無聲地將他抱住，包括原野自己在內，眾人一陣錯愕。

  她側耳貼在他堅毅的胸膛，聽著他強健的心跳聲，似乎又回到了多年以前，他們風華絕代、無所顧及的時候。末了，她鬆開手臂，仰臉看著他黝黑的臉頰，道：「這次一別，我們也要前往靈界，不知會不會有再見面的一天。呵呵，我相信，你選擇的人，必然是天下最好的女孩。為了所有人，一定要將小仙妹妹帶來！」

  「嗯！」原野鄭重地點了點頭，說道：「你，也千萬要保重！」

  一番惜別之後，原野走到火廚士身邊，同他一起仰望著碧藍的天空。

  火廚士抬起手掌，似乎按在無形的物體上一般，輕輕地按在空氣中，隨著他一聲沉喝，手掌上旋即散發出數道曲折的黑火靈紋。那道道黑火靈紋，猶如靈蛇一般，遊走在空氣中，形成一圈三丈直徑的古咒形黑火圓紋。倏地，黑火圓紋無聲燃燒，那一圈空氣登時消失，包裹著遠古靈域的、彩光流轉的時空亂流，出現在眾人眼前。

  「走吧。」火廚士抬步走入那奇異的圓圈中，似乎要進入時空亂流。

  原野猶如一下，跟上他的腳步。

  只見，他們在走出遠古靈域的瞬間，身邊便凝聚出一層三丈直徑的小型靈域，將他們保護在其中。

  原野與火廚士站立在小靈域中，已然置身於最為可怕的時空亂流里。他不舍地轉身看了兒子一眼，原羽雖然臉上還有淚跡，卻露出了令人寬慰的笑容，抬起手臂，伸出他小小的拳頭。

  原野欣慰地點了點頭。

  浩瀚的時空亂流，猶如凝重的液體，幽然動盪著。成千上萬個遠古靈域，如水中氣泡一樣，靜靜地被它包裹了不知多少歲月。除了遠古靈域，還有無數大小不一的隕石，靜默在亂流里。

  火廚士上下左右尋找一番之後，將目光鎖定在萬丈遠的一塊屋宇大小的隕石上，然後雙手合十，輕聲念出晦澀的咒語。

  咒語念完之際，那塊隕石表面幽然出現一道道黑色靈紋，然後迅速化形為一條傀儡石鯊，甩尾游弋過來。

  「靈力竟然可以暴露在亂流之中而不散？」原野詫異地說道。他也知道，想在時空亂流中保命，可以瞬間凝結出小靈域，只是沒想到，火廚士還可以如此操控隕石。

  「哈哈，這不過是小把戲。」火廚士自豪地說道：「一會把咒語告訴你，你也可以做到。」

  待那頭隕石傀鯊游過來之後，張開牙齒鋒利的嘴，輕輕咬住他們的小靈域，然後猛地擺尾，仿佛游向深水一樣，衝著沒有盡頭的「海底」游去。

  相比起那些遠古靈域，人界就像是一個超級巨無霸，被一層無形的、厚厚的靈層包裹，白色煙雲流轉在天空中，中間是了顆巨大的球體，被大片蔚藍的海洋環繞。原野甚至可以根據形狀分辨出自己的故土——靈淵大陸，那裡的核心之地，便是他的帝國，由甘霖三人掌管著，如果沒有外界入侵，四相帝國昌盛萬年都有可能。

  「我一直很疑惑，這時空亂流到底是不是星空？如果是，為何不見日月星辰？」原野問道。

  「這怎麼可能是星空？日月星辰在真正的星空之中。至於，時空亂流具體是什麼，我也搞不清楚。」火廚士邊控制著傀儡石鯊向下遊走，邊說道：「據說時空亂流之外，有一團超級巨大的混沌靈雲團，將亂流包裹住。除了靈界的神帝，只以穿過亂流中的無盡星河，進入混沌靈雲團，三界之中便再也沒有誰可以做到。不過，就算是他，也無法穿過混沌雲團，進入真正的星空。」

  「原來星空還在混沌靈團之外。」原野陡然來了興趣，道：「無盡星河又是什麼？」

  「你也看見了，如果只是這麼簡單的亂流，根本阻止不了三界之中的神靈穿梭。」火廚士說道：「亂流里，還有三條沒有盡頭的星空之河，它們是創世之神設下的禁咒，徹底將三界阻隔開來，避免混亂。前兩次的諸神之戰，就是因為人界與靈界之間的那條星空之河，出現了咒語鬆動，打開了缺口，才導致那樣慘絕人寰的場面出現。現在，那條裂縫已經被修復好了……再過一段時間，你就可以看到星空之河的樣子，黑黢黢一片，像是浩瀚的黑色天河……」

  隕石傀鯊悄無聲息地遊蕩在時空亂流中，時間流逝得非常緩慢。原野可以從那些逐漸變得稀疏的遠古靈域上表面看出，其實只過了幾個日夜，對他來說卻像千年。他盤腿坐在小靈域中，暗暗思忖，或許，是他思念小仙心切，而導致時光被拉長了。

  「看見沒有，下面就是無盡星河。」一直以控制隕石傀鯊的火廚士，突然開口說道。

  閉目靜坐的原野緩緩睜開眼睛，向下望去，一條極其浩蕩、漆黑無比，同時明滅著點點白光的黑暗天河，闃寂地飄動在遼遠處。所有遠古靈域都圍繞在人界周圍，無盡星河附近，已經沒有任何一個靈域了。他睜大雙眼，注視著那條曲折黑暗的星河，發現周圍除了漂浮著大量沒有生命氣息的隕石，和許許多多骨骸，如朽木般不知死亡多少年。

  「哪來那麼多屍體？」原野看著那些人類或著巨獸的骨骸，它們都已經沒有任何靈氣，變得異常脆弱，似乎手指一觸，便會碎成粉末。

  「這些屍體的來頭可就大了。」火廚士說道：「它們生前可都是強大的神靈，或是逃避神戰，或是被追殺，逃到這裡，結果無一例外，全部被無盡星河吞噬了性命，連魂魄都灰飛煙滅了。」

  沒有聲音，沒有動靜，只有一條曲折迂迴，寬闊浩瀚，沒有盡頭的星河，延伸向遠方。如此無法想像的場面，竟然只是創世之神的幾道封印之術？星河內外，是一片死寂。

  原野沉默片刻，開口說道：「前輩是如何找到那條通往冥界洞穴的？」

  「我們九兄妹，還是那朵九瓣妖蓮的時候，本有著天地之間，最為古老的記憶。後來，刀被斬斷了，我們的記憶也都丟失了。不過，在從刀中逃出來的時候，我們各自從藏龍的靈識中，掠奪了一些記憶片段。」火廚士說道：「我腦中的那些記憶片段，就有一部分，是關於星河隧道的……藏龍起初是創世之神的坐騎，一直在人間。後來，創世之神壽盡，它就悄悄在兩條星河交匯處，打出一條隱秘的通道，去了冥界，好像是尋找什麼東西。」

  「尋找東西？」原野疑惑地說道：「以它那時的實力，冥界之中還有它看上眼的東西？」

  「我所獲得的記憶殘缺不全，它想找什麼我也不清楚。不過，感覺非常重要。」火廚士說道：「總之，它一直沒有找到。再後來，你也應該聽過了。神帝最為器重的兒子，北冥，將它給捉住了，然後又把我們九瓣妖蓮找到，一起淬鍊成這把三界之中，第二柄始祖神器，引發了第二次諸神之戰。可惜，最後沒有殺死神帝，反被斬殺隕落。」

  就在他們閒聊之際，隕石傀鯊已然游進了漂浮地屍體堆中。那些脆弱的屍骸，輕輕一碰，便化為了碎片。包括周圍飄蕩的隕石，因靠著無盡星河太近，也變得異常脆弱。火廚士連連催動道數靈咒，耗盡了渾身的靈力，換了十餘個隕石傀儡。最後，還是無力飛到目的地，連他的身影都變淡了。無奈之下，只好將咒語告訴原野，依靠他的靈力，來驅使一個又一個隕石傀儡，遊蕩在星河邊上，前往那個隱藏在星河中的隧道。

  無盡星河裡面，除了特殊的白色光點，便空無一物。它也非常奇怪，明明是蜿蜒曲折，三條形成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將三界徹底分開。而且，還找不到星河的河面，它像是從上到下也沒有盡頭一樣。

  就這樣，他們不知沿著星河遊蕩多久，原野渾身靈力耗得幾乎枯竭。

  驀然間，火廚士虛弱地指著兩河交匯處，說道：「就在那附近，快將刀拔出來。」

  原野急忙把妖刀抽出，交給火廚士。

  「還好，最後一隻赤雷之眼沒瞎。」火廚士拿著妖刀，輕輕撫摸一下上面的鏽跡，將刀橫在胸前，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原野繼續控制著隕石傀儡向前飛行，企圖靠近兩河交匯處。

  「咦，眼睛怎麼不打開？」火廚士驚恐地說道。這時，要是出什麼紕漏，他不過是一道分身，死了也無所謂，原野的命可就丟了。

  「我好像看見了。」原野盯著前方浩瀚的星河，雙眼變成了龍目，發現前方兩河交匯處，有一個團黑影，像是一顆巨大且猙獰的龍首。

  「關鍵時候，我竟然把這個給忘了。」火廚士拍了一下額頭，說道：「藏龍在你的體內。哈哈，有沒有看見它的左目。」

  「看見了，好像是一個漩渦形的黑色隧道。」原野望著那三界之中只有他才能看見的奇異龍影，它的左目是一個巨大的旋轉的漆黑洞穴，道：「接下來怎麼辦？」

  「直接進去。」火廚士說道。此時，他們的小靈域，已經變得極其薄弱，隕石傀儡也裂開了無數裂痕，似乎隨時都會毀滅。

  「什麼都不要做？」原野問道。

  「它自己的打出來的洞穴，別人又看不見，也進不去，難道還要設什麼禁咒嗎？」火廚士慌張地說道：「快！」

  「好！」原野猛地點頭，再次催動本源之靈，凝聚在小靈域和隕石傀儡上，極速沖向黑色龍影的左目，那個旋轉的漆黑色洞穴。

  然而，這次豁出去的衝刺，瞬息之間就結束了。

  原野本以為，無盡星河浩瀚無比，穿越它要耗費很長時間，或許還會出現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可是，他不過恍惚了一下，便穿過來了。簡單得難以想像。

  「這就過來了？」原野匪夷所思地說道。他們眨眼之前，還是向下俯衝，可穿過無盡星河之後，卻是在向上飛速游升。他驚嘆道：「怎麼會這樣？」

  「這星河是創世神的禁咒，豈是我們這些庸俗傢伙，可以想通的？」穿過星河之後，火廚士驚嘆一口氣說道。他原本虛弱的、半透明的身影，漸漸恢復充盈。

  無盡星河的冥界一邊，與人界一邊的差不多，只是飄蕩的屍骸寥寥無幾，儘是些易碎的隕石。火廚士緩了幾息，再次動用咒語，凝鍊出一頭隕石傀儡，推動著他們向前飛去。

  原野仰頭向上望去，這邊的一切與人界那邊大同小異，也擁有無數環繞著冥界的遠古靈域。他有些忌憚地問道：「這裡的遠古靈域，會不會有神靈存在？」

  「這些靈域與人界的靈域。」火廚士指著那些，或是燃燒著熊熊烈焰，或是飄飛著大雪，亦或是漆黑無比的、大小不一的靈域，說道：「它們都是牢獄，裡面全部囚禁著受到懲罰的囚徒，就算是神靈，也出不來。」

  然而，就在這個時，數萬丈開外，一頭上千丈長的白色骨龍，扇動骨翼，翱翔在時空亂流之中，扭動著恐怖的頭顱，森然巡視著那些被當成牢獄的特殊靈域。

  「亡靈獄龍！」火廚士猛地驚駭，忿忿罵道：「他娘的，怕什麼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