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力挽狂瀾（8）

  「你，是怎麼做到的？」郁牙虛弱地看著，被原野抓住的不停纏動著肉須的須蟲，難以置信地說道：「它，可是連聖靈，都能控制的毒物。」

  「現在沒有時間與你細說。」原野說著猛然用力，龍爪頓時將那血腥的須蟲捏爆，化為無數四射的碎肉，然後在空氣中迅速木化，變為木屑。接著，他從身上取出一顆鴿蛋大小的黑木盒子，交給郁牙，道：「這顆魔骨丹，有治癒傷口的奇效，服用了之後，就快點離開吧。」

  「你還要上去？」郁牙接過小黑木盒，氣息游離地說道：「再向上去，你的命，可就不再是你的了。」

  「我的命早就不是我的了。」原野笑著拍了拍郁牙的肩膀，猛然躍過那道殘破的大門，領著金色大河馬，繼續向前走去。

  片刻後，原野聽見郁牙的呼喊聲，不由停步轉身。

  「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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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了？」

  郁牙丟掉手中的半截赤棍，狼狽地捶了一下胸口那個心臟位置的血洞，道：「我這條命是你的，如果你能活著回來，任何時候都可以來取。」

  「會的。」原野說道：「遲早有一天，我會需要你的幫助。」

  斜陽懸掛在西南方向，陽光已經不是那麼刺眼，和煦地揮灑在大地上。

  青木妖母斜依在寶座中，平靜地說道：「竟然會利用藏龍邪靈了。」

  「藏龍邪靈？」少翁不解地問道：「母親大人，他是怎麼把須蟲取出來的？」

  「藏龍之靈，與我們九兄妹的靈力，如果全部融合在一起，就會相生，成為比神靈還強大的混沌之靈。」妖花藏龍刀就在眼前，青木妖母也不忌諱了，她淡然說道：「如果兩種靈力分開，藏龍之靈就會變成邪靈，而我們這九兄妹之靈，便是妖靈。兩者則會相剋……所有的須蟲體內，都蘊含著一絲我的妖木靈，它們皆會被藏龍邪靈短暫麻痹住。因此，他才有機會取出須蟲，火國那小子也未被須蟲纏爆心臟。」

  「竟然是這樣。」代神沉啞地說道：「如果母親大人，都找到重新祭煉那把刀的辦法，將八舅與七舅的靈力吞噬，然後再逐一殺了其它幾位舅舅。到時，您可就比神靈還要強大了……」

  「哎。」青木妖母輕輕嘆息一聲，道：「這就是我對那把刀又愛又怕的地方，不然，我定要想盡一切辦法將它毀掉。」

  「哈哈，老妖婆，那可是你的父母之刀，毀了它，你就是弒殺至親，連豬狗都不如了。」何川大笑道：「不對，你早就連豬狗都不如了！」

  一道兇狠的目光，從青木妖母面紗下掠過，她猛然抬手，五道毒蛇般的濁青色木靈，倏地飛射出去，沒入何川的身體中，然後竄動在他的骨髓里，瘋狂地腐蝕著他的骨骼。

  那是一種究極的蝕骨之痛，連何川這樣極其堅韌的男人，都不禁痛喊出聲。但是，他生怕下面的原野因此分心，不由大聲咆哮：「哈哈，痛快，痛快！真他爺爺的享受！」

  「嗯？」少翁好奇地看著東南方向，那株生長了不知多少年的妖樹，竟然不知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只留下一片空曠的青石場地，「樹老終於按捺不住了。我從未見過他出手，今日終於可以大開眼界了。」

  「雖然他的木靈被我抽走許多，但論起守城的能力，你們兩個加起來，都不可能攻破他的防禦。」青木妖母說道。

  「他不是聖靈之境吧？」少翁微微吃驚道。

  「不，論起單打獨鬥，他可能連一名真靈武者都敵不過。」青木妖母搖頭道：「但，若是他站立在城樓之上，就算傾盡一國之軍，都攻破不了他的城門。這也是為什麼，我命他守護最後一道圍城的原因。」

  聽到何川的咆哮聲，原野心頭一緊，不由加快腳步。

  半炷香之後，他站立在最後一道防禦前。令他不解的是，這道防禦的城門之上，竟然只站立著一名穿著灰色袍子，拄著白骨拐杖的老者。而且，那老者的實力並不高。

  原野用魂力與靈力探查一下，發現老者頂多是一名真靈級別的武者。

  可是，原野不敢有絲毫放鬆，最後一道防禦既然由他把守，他必然有不為人知的實力。

  老者幽然地抬起來，露出乾裂著枯樹皮的臉。他額頭與鼻子上的樹皮各剝落一塊，下面並非血肉，而是森森白骨。

  「嚇嚇嚇，自從老夫化形以來，一直在收存屍骨，卻從未用過。」老樹妖怪誕地笑道：「雖然只有一個弱小的奴隸，但至少是個沙族人。」

  原野謹慎地看著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奴隸。」老樹妖沉聲說道。

  原野沒有理睬他，只是緊緊地盯著他。

  「將你所能召喚出的惡魔，統統召喚出來吧。」老樹妖說道。

  「對付你還需要召喚出惡魔？」原野冷冷回道。

  「別看老夫孤寡一人，卻擁有千軍萬馬的力量！」說著，老樹妖雙手拄著白骨拐杖，猛然提起，撞擊一下城牆。

  原本青灰色的城門，陡然變成妖異的血紅色，然後幽然打開。血門裡，並非是通往聖母殿的青石通道，而是一個漆黑色、仿佛通向深淵的詭異之通道。

  「深淵？魔氣？」原野雙目大睜，看著那詭異的門裡散發出的黑色煙氣，自語道：「不對，那是陰魂之氣。難道是冥界之門？也不對！」

  他搖了搖頭，這兩個可怕的世界，他都曾去過。那道黑色鬼門，不可能通往那兩界。老樹妖也沒有實力打開那兩界的大門，不然人界早就混亂了。

  「別猜了。」老樹妖搖頭道：「這是老夫的鬼域，裡面封印著被聖母大人斬殺的人的屍體與陰魂，還有所有死去的須蟲妖傀。」

  話畢，老樹妖再次提起白骨拐杖，撞擊一下城牆。鬼域之中，突然傳出馬蹄奔踏之聲。接著，一頭穿著黑色盔甲的騎士，陰森地提刀，向原野衝去。

  那騎士渾身被黑色鎧甲包裹，只露出兩隻隱泛著青色冥光的骨眼。它胯下騎著的戰馬帶著生鏽的鐵套，但是其它部位卻早已經腐爛得只剩下森森白骨。

  「只是這種級別？」原野疑惑道。

  他看著那冰冷無情的騎士，與骨鼻中噴著黑氣的骨馬，並不畏懼。這就是一具連靈力都沒有的戰死將領的鬼屍，只需要用覺醒之後的白色靈魂，就可以將它擊殺。

  「唰！」鬼騎士衝到原野身邊之後，剛剛揚起鏽跡斑斑的戰刀。原野手中的妖刀，便包裹上一層白色魂焰，瞬間斜斬而下。

  那鬼騎士連還手機會都沒有，直接摔倒在原野身後三丈遠的地方，連同騎著的骨馬，一起散為狼藉的白骨與破碎的鎧甲。縷縷黑色陰魂，裊動在空氣中，片刻之後便徹底消失了。

  「還好覺醒了靈魂，不然這些屍骨就算打碎了，依然還會重組。」原野說道。對於靈魂覺醒者來說，鬼怪屍骨並不算什麼。

  「如果只是這些，老夫能有資格站在這裡？」老樹妖冷笑道。

  突然，從那黑色的鬼門之中，傳出無數馬蹄聲，似有千軍萬馬即將奔騰而來。

  只見，不斷奔出的鬼騎士，揮舞著不同的武器，瘋狂向他衝來。原野神色逐漸凝重起來，被青木妖母殺死的人無數，如果所有屍骨都被那老樹妖收集起來，這數量就太可怕了。

  「沙葬！」原野猛然大喝，一道黃色土靈瞬間湧入地下。一頭土靈龍潛在土石中，圍繞著他，在地下旋轉數圈，範圍擴大到百丈。凡被土靈龍竄動過的區域，全部化為黃沙。原野便站立在黃沙中間。

  第一頭衝進細沙里的鬼騎士，如落入泥沼一般，快速下陷，越是掙扎，被掩埋得就越快。其餘衝來的鬼騎士也是一樣，只要踏入沙葬範圍，就絕不可能逃脫。而那片沙域，仿佛是無底洞一般，不管來多少鬼騎士，都可以快速吞噬掉。

  原野知道，這樣對峙沒有任何意義，只要不殺了那個老樹妖，那道鬼門就不可能關閉。他倏地踏步躍起，提著妖刀，極速沖向站立在城門之上的老樹妖。

  可是，就在他離老樹妖還有五丈遠的時候，站立不動的老樹妖面前的空氣中，陡然出現一道漆黑色的兩丈高的鬼門，大量騎著骨馬的鬼騎士，森然揚著刀，奔騰在天空中，向他衝去。

  「我就知道，不會這麼簡單。」原野自語道，急忙揮動繚繞著白魂的妖刀。

  剎那之間，天空中白光閃爍，屍骨殘甲紛紛墜落。其中還有一些細沙飄散，這是老樹妖將埋藏在沙子中的鬼騎士，又召喚到鬼門中的結果。原野明白了一點，普通靈術對屍鬼根本不管用，必須釜底抽薪，斬殺了老樹妖才行。可是，老樹妖可以隨意控制鬼門，他很難近身。

  「不能再動用魂力了，你還要召喚血狼王呢。」金色印魂獸使用靈魂傳音，急忙提醒了原野。

  一道白光掠過，原野重新退回到沙域中央，收斂了靈魂。

  「奴隸。」老樹妖睨視著原野，冷笑著說道：「剛才不過是個小把戲。現在，我就讓你見識一下老夫真正的實力。」

  漆黑的鬼門之中，幽然走出一個醜陋、陰森的身影。

  它光禿的腦袋已經腐爛了一半，裸露出森白頭骨，一隻眼眶是空的，另一隻眼眶裡還有慘白的眼珠。鼻子與嘴唇都已經爛掉，只剩下空洞的鼻孔與灰白色牙齒。它的胸口殘破不堪，肋骨顯露在外，可以一眼看到其胸腔裡面黑色陰魂散逸出來，只是它的心臟早已不知去向。

  最令原野不敢相信的是，它下半身的那個長著觸手的石磨大小的肉瘤，其觸手末端還長著四柄藍色利劍。

  肉瘤，藍色劍腿。沒錯，它就是第一個被原野斬殺的四妖之一，藍妖。

  「怎麼可能？」原野震驚道。

  「你竟然還沒死？！」藍妖用刮鐵般刺耳的聲音說道。

  「就算你可以被變成屍鬼，為何還擁有靈力？」原野忌憚地說道。他不知道藍妖的屍體，是如何被老樹妖召喚出來，更不知道，被召喚出來的屍鬼，竟然還可以擁有靈力，而且還是真靈級別的屍鬼靈武？！

  「嚇嚇嚇，所有須蟲之中都隱藏著一道鬼咒，一旦被附體的人死亡，鬼魂與屍體，包括靈力，都會自動被老夫的鬼域收進去。他們活著的時候要為聖母效命，死了之後，依然要被聖母驅使。」老樹妖怪笑道：「奴隸，你吃驚還太早了。」

  老樹妖說話期間，曾經死亡的，黑妖、紫妖、青妖，以及許多陌生的屍鬼，接連不斷地從鬼門中走了出來。它們活著的時候，全部是真靈級別的武者，死了之後，修為卻沒有減弱。其中絕大部分是被青木妖母所殺，或是在初期吞噬須蟲時候的失敗者。

  片刻之後，足足百餘名真靈級別的屍鬼，從鬼門中走了出來。這是一個極為恐怖的數字，因為，如今水國、風國、雪國、大聯合的全部真靈武者加起來，都沒有這麼多。

  「這上百實力不俗的屍鬼，如果合力一擊，你們倆誰能抵擋得住？」青木妖母頗為滿意地問道。

  少翁驚駭地搖了搖頭，他跟了青木妖母這麼多年，都不知道聖母殿，還隱藏著如此恐怖的一股不死力量，感嘆道：「上百真靈的合力一擊，那將比聖靈自爆還要恐怖。」

  「這麼多強大的屍鬼，其中任何一個，都有能力斬殺樹老，他哪來的實力煉製出這種級別的鬼域？」代神匪夷所思地問道。

  「這鬼域是我煉製的，只不過是交給他掌管罷了。」青木妖母說道：「原本想用來攻打火國聖地，沒想到他們掌門一死，火國就徹底投降了。現在，他如果不召喚最強惡魔，或是使用玉鳥，是不可能上來了。」

  「我也很好奇，他在深淵之中，究竟與哪頭惡魔達成了約定。」少翁笑道。他已經看出來青木妖母的用意，她這麼做，就是想逼出原野的殺手鐧，或是迫使他使用玉鳥的最強封印。

  原野神色凝重地看著這麼多強大的屍鬼，自知硬闖是不可能了。

  「奴隸，快召喚出深淵惡魔吧。老夫要看看，究竟是誰的召喚更強！」老樹妖沉聲說道。

  金色大河馬抬頭看著原野，等待著他的命令。

  原野卻搖了搖頭，在深淵之中，他接觸的惡魔很少，除了幾名實力與金尾戟相當的金級惡魔，就是血狼王。金級惡魔此時召喚出來，很能解決那麼屍鬼。而血狼王能被召喚出來的時間有限，一旦無法在印魂獸魂力耗盡前擊敗青木妖母，就徹底失敗了。

  「不肯召喚？那就死吧！」老樹妖拿起白骨拐杖，猛然指向原野，上百頭真靈級別的屍鬼，頓時蜂擁躍起。

  「你太小看我了。今天，我敢獨闖這裡，怎麼會沒有準備？」原野仰頭看著天空中，黑壓壓一片的屍鬼，猛然拋起一卷古樸的捲軸，咆哮道：「你有上百名真靈屍鬼又如何？我這妖骨刀衛，才是靈淵大陸上，最強的不死軍團！」

  只見，竹卷倏地展開在半空中，原野左爪凝聚出一團白色魂焰，猛然拍擊過去。一片刺眼的白色光芒，旋即閃耀在捲軸之上。接著，斑斕的妖光，極速從捲軸上飛射出來。

  青木妖母猛然從寶座上站了起來，凝視著山下的恐怖情景。何川、江楓、琴帝，紛紛抬起頭，盯著那一片色彩斑斕的妖光。

  「這，可是他要用來復國的終極力量。」何川眼中閃爍著淚光，喃喃說道：「如今他已經孤注一擲了……」

  少頃，原野身後整齊地排列著一支靈淵大陸上，最強的不死軍隊，上千頭妖骨刀衛！色彩越妖異的妖骨刀衛越靠後，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爆發出最強的戰鬥力。

  妖骨刀衛，共擁有九條性命，每死一次，復活後就多一道色彩，且實力倍增。九彩妖衛最強，為真靈級別。上千妖骨刀衛，就是上千名真靈武者。然而，它們沒有感情，不知畏懼，步調一致，還擁有多種妖刀陣法。因此，它們比上千真靈武者組合的隊伍要更強大。

  每一頭妖骨刀衛的姿勢都是一樣的，右爪緊握彎刀，橫於胸前，左爪抵在彎刀尖端，隨時準備斬殺敵人，收割頭顱。凜冽的寒光，閃爍在彎刀刃上，森然的冥光浮現在它們的骨眼之中。

  悄無聲息，一片死寂。

  和煦的陽光下，斑斕的妖光形成一片十里彩陣，一股令人窒息的妖氣，散發出來。連那些已經死亡的屍鬼，都被震懾住了，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不敢動彈一步。

  「這，這，怎麼會這樣？」老樹妖的身體突然顫抖起來，指向前方的白骨拐杖也跟著晃動，一時間進退維谷，不知該如何是好。他本以為召喚出百名真靈屍鬼，會以山嶽壓卵般，壓死對手。卻萬萬沒有想到，一個古老的捲軸出現，瞬間逆轉了形勢。

  「哈哈！」青木妖母震驚之餘，身形猛然閃爍，出現在山巔邊上的石階末端，貪婪地俯視著山下的一切，大笑道：「召喚出所有屍鬼，一定要把捲軸給本祖搶來！」

  「聚刀陣！」原野一聲沉喝，抬手舉起妖刀。

  所有妖骨刀衛，旋即舉刀，動作與他一致。接著，他猛然向天空揮臂斜斬，千頭妖骨刀衛，也跟著同時揮刀。

  半空中，一道匯聚上千妖刀之威的、百丈長的巨形九彩刀芒，攜帶著無匹恐怖的威力，瞬間從老樹妖頭頂掠過。原野想攻擊的目標並不是他，而是山巔之上的青木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