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所謂鬼胎
2025-04-18 21:40:43
作者: 周沉晴
這話一出,屋裡屋外一片死寂。
俞家嫂子竟然真的沒有挺住,最後還是撒手人寰了!
那婦人見大漢雖然因為她的話而失了聲,但依然死抓著大夫的衣服不放手,就像是死死抓著救命稻草一般,就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她哪裡來的力氣,伸手一扯,竟然就扯斷了大夫的衣服,轉頭把大夫往外一推:「你先回去,記得回去之後找些祛邪的藥草泡上幾天,陰氣重的地方也不要去!」
那大夫得了自由,道了聲謝,推開兩個小子飛也似地溜了。
她回頭,就見大漢手裡還拽著破碎的衣料,整個人跟傻了一眼。兩個小子看他這樣,哭得越發厲害了——痛失至親,這傷痛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好,婦人頭疼得厲害,轉頭看見圍在外面的這些人,頓時就不耐煩了。
「你們圍在這裡做什麼?!都給我先回去,要用你們的時候一個都別給我跑!」
看來這位在大墩村也是有地位的,一句話就讓圍著的人做了鳥獸散,只剩下古嬸娘和清歌還站在原地。
這婦人看看古嬸娘,又看看清歌,臉上多了些驚訝:「你們是從長柳村過來的?」
清歌和莫棄初到蓬萊時,幾乎整個星司的人都傾巢而出了,這婦人明顯也是星司里管事的大人,看到清歌就認出來了。
清歌沒開口,古嬸娘連忙回道:「我們是從長柳村過來的,原本是想來換隻雞回去的,沒想到……」她頓了頓,後面的話實在說不出口。
這位婦人夫家也姓俞,但因為她本身就是星司里的「大人」,所以村子裡的人一般叫她渺少使或者渺大人,這會兒她低頭,看見小木桶里的兩條銀線魚,再想起屋裡面已經斷了氣的人,一時也覺得悲涼,忍不住長嘆了口氣:「難為你有心了,只是可惜阿蕙沒有這個福氣……」
阿蕙自然就是俞嫂子的閨名了。
她這話一出,呆在原地半天的大漢慢慢蹲下身,忽然抱著頭失聲痛哭了出來。
古嬸娘和俞嫂子關係一直不錯,俞家這漢子也是認識的,平日裡也是硬錚錚的,這會兒卻哭得跟個孩子似的,叫人看著也不好受,古嬸娘也忍不住抹了抹眼睛,道:「我去看看俞嫂子。」
渺少使點了點頭,道:「原本你是長柳村的人,這種事不好叫你幫忙的,但這次是特殊情況,只能麻煩你們先幫阿蕙收拾一下,我再選幾個人來幫忙。」
她這話說得奇怪,沒有說找人來幫忙,而是「選」人幫忙,又說是特殊情況,想來應該跟方才聽到的什麼「鬼胎」有關係——古嬸娘雖然熱心,但剛聽到鬼胎的時候也是驚了一跳的,這東西可是傳說中才聽過的,據說凶邪得很,她心裡也是有些慌的,但此刻聽星司的渺少使這麼說,倒是不怕了。
無論如何,星司的大人總不會害了她的。
清歌對鬼胎好奇得很,二話不說就跟著進去了。
一進門,撲面儘是血腥味。
俞嫂子是血崩,所以滿床都是血,青白灰白的臉上還帶著疲憊痛苦的神色,閉著眼睛就像是睡過去了一般——清歌對死人沒什麼興趣,只瞟了一眼就望向了別處。
屋子裡還有個嬰兒的哭聲,大概是哭得久了,聲音已經跟喵咪一樣細小,斷斷續續有氣無力的了,清歌尋著聲音找去,在房間角落找到個小木盆,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身上的血跡和羊水還沒完全洗掉,躺在一指深的水裡哭著。
——剛出生原本是要用溫水把小嬰兒身上的血跡和羊水擦洗掉的,但接生的穩婆嚇暈過去到現在都沒醒,大人們急著救人,竟然就將小嬰兒往水盆里一扔不管了,水都涼了也沒個人想起來,也虧得這水只有一指深,不然只怕沒凍死也早給淹死了!
清歌俯身把人從水盆里抱了起來。
就跟俞嫂子所希望的那樣,是個小女娃。
全身紅通通皺巴巴就跟只小猴兒似的。
只是還沒張開的臉上卻有一道漆黑的胎記,從眉心一直延伸到鼻子,幾乎豎跨了大半張臉——莫說這是個女娃子,就是男娃臉上長這麼個胎記,也是件極度糟心的事情,何況……這胎記竟然還是黑色的。
清歌看著這胎記愣了半晌,好半天才抬手,指尖輕觸這黑色胎記。
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就像是觸碰到了陰河的水源,讓她無端端打了個寒慄——她失去神力,神識也隨之封閉,難以察覺到鬼氣,但她的五感卻沒有一併失去,最基本的辨別能力也還是有的,何況是這樣近距離的直接接觸。
還真的是鬼氣!
這樣濃郁的鬼氣,會引得生母血崩不止,害得第一個抱她的穩婆七竅流血,半點都不奇怪!身體弱陽氣輕的人只怕和她多待一會兒,都要大病一場的,也難怪星司的那位女少使會說「選」些人過來幫忙了!
古嬸娘把俞嫂子身下那些浸滿了血的被褥抽出來拿去外面處理,一回頭看到清歌抱著剛出生的嬰兒不撒手,臉色都嚇得變了:「你抱著它做什麼?快、快放回去……」她指劃著名著清歌腳邊的水盆,自己卻不敢靠過來,「你放著別動,等星司的大人來了再處理!」
清歌搖了搖頭,道:「等他們過來,她就要凍死了。」
「這……」古嬸娘也有些猶豫了——雖然說是凶邪不詳的鬼胎,但如果不碰觸不看她臉上的黑色胎記,就跟普通的孩子沒什麼兩樣,這麼一條小生命,活生生凍死了,卻是也可憐的很。
古嬸娘終歸還是動了惻隱之心,指了指旁邊的柜子,低聲說了一句:「那你看看有沒有衣服什麼的,包裹一下。」
清歌開了那柜子,裡面都是些衣物,大人的小孩的都有,其中有些嬰兒的被仔細迭好了放在角落裡,她隨手扯了兩件看上去柔軟的,把嬰兒身上的血跡和水漬擦了擦,就拿了件大人的衣服把人一裹。
做完這些,抬頭卻見蹲在門口痛哭的大漢不知何時進門來了,就站在她不遠的地方,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她懷裡的孩子,神色悲喜難辨。
隔了半晌,才慢慢地向清歌伸出了手。
清歌頓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是跟她要孩子呢!
這會兒孩子已經不哭了,抿著唇閉著眼小小的一團——她低頭猶豫了片刻,還是把這嬰兒遞了過去。
雖然出生就失去了母親,但無論如何,總還有個父親可以依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