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有我在
2025-04-18 15:36:32
作者: 周沉晴
蓮憶立了半晌,才轉身離開。
只是還沒有出屋,就聽妖皇白寂在窗外哼了一聲:「那混小子跟你說了什麼?」
蓮憶難得沒有生氣,不但不生氣,竟還理會了他:「你救命,我續命,你要多久,我就續多久!」
你救命,我續命,你要多久,我就續多久!
——清歌聽不真切,然而隔著破開虛空的鏡面,莫棄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了蓮妖的耳中,帶著不容置喙的冷銳堅硬。
蓮妖擅醫,尚且不敢說「需要多少時間,就能續命多久」這樣的話,可這個不懂治病救人的人,也不知道是無知者無畏,還是心中真的有了成算,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可謂是狂妄之極。
然而,她卻意外地沒有任何不悅之感。
妖皇大概也沒有料到莫棄最後一句話,會是這樣的,默了一下才慢悠悠地道:「這是求人救命的態度嘛?還真是沒有禮貌!等下次再見到,一定要好好教一教他,什麼叫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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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寂其妖,雖然狡詐多變,但多數時候還是護短的,尤其是在碰到蓮憶的事情,簡直就像是逆鱗,誰碰誰倒霉,然而此刻他說出的話,聽著像是不高興,語氣卻分明是悠閒而熟稔的。
蓮憶憋了好幾天,送走了人後終於忍不住,道:「你與他,是舊識?」
雖然聽著像是詢問,但語氣卻格外的肯定。
「誰?」妖皇明明聽懂,卻裝傻。
蓮憶既然開口,就不會讓他裝傻矇混過去,耐著性子答了一聲:「莫棄。」
然而,白寂卻只是一聲輕笑:「這個問題你已經問過,我也回答過了。」
莫棄用禁神訣封禁清歌神力的那一日,她確實已經問過這個問題了,她還記得他當時的回答是「我並不認識什麼莫棄」,但事實上,他們的往來言語之間,卻處處透著熟稔——所以,她才會再度開口,問出同樣一個問題。
「我從不認識什麼莫棄。」妖皇的答案,果然也和之前一樣。
蓮憶默然不語,擺明了是不相信——狐狸最是狡詐,可不是不能相信的嘛!
「靈靈,我是不會欺騙你的。」白寂仿佛能猜到她心裡一閃而逝的不信任,於是臉色果斷黑了黑,還帶著幾分受傷,「你若是想知道,我自然都會告訴你聽,那個莫棄……」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忽然被一聲從遠處傳來的巨響打斷了。
院子裡酆都那位小孩心性的修羅還繞著巫族少女打轉,不死心地想要將她藏進懷裡去的「小雞仔」忽悠到手玩上幾天,兩個年紀相仿的人在院子裡你追我趕地繞圈,巨響傳來的瞬間被驚得頓在原地,霍然抬頭望向東面——那是酆都城門的方向。
「怎麼了?什麼聲音?」
修羅一聲不吭,隻眼里隱約有凶厲之色一閃而過,來不及回答明雨靈的問題,就身形高高躍起,向著巨響傳來的方向跳躍而去,轉瞬間就失去了蹤跡——這架勢這速度,竟不像是剛剛輪迴歸來的人間之人,反而像是真正的修羅!
然而不一時,侍女就來稟告,這一聲巨響並不是來了什麼厲害的外敵,純粹是黑鐵巨人拳和離妖神將在城外掐架,一個沒收住把城門給轟塌了!
蓮憶良久無言,默默抬手扶額,按住突突疼得厲害的額角——這是小孩子嘛?兩個年紀加起來都不知道幾萬歲了,做出來的事情,怎麼比院子裡追鬧的那兩個還不如!
侍女小心翼翼地問:「剛剛好像是看到修羅大人已經過去了,大人也要過去看看嗎?」
蓮憶輕輕嘆氣,有些後悔方才沒有及時攔住好友——這位修羅城主過去,只怕會越添越亂。酆都的事情,她雖然管得少,但出了這種亂子,而且還是自家好友惹出來的,自然不好放著不管。
她一走,妖皇自然靦著臉跟過去。
等兩隻妖前後離開後,侍女輕輕關上房門,房內光陰瞬息黯下,已經平靜下來的破空鏡鏡面斑駁,隨著光線的黯淡而變得晦暗幽深,內里仿佛有暗影重重迭迭,明滅不定,宛如陰魅鬼影。
莫棄拉著清歌的手,站在扭曲不定的光陰斑駁之中,腳下纖細的白色光路已經淡到若隱若現幾乎看不清楚,仿佛隨時都會徹底消散。引路的木樨停住了腳步,目光冷沉,看著眼前攔路的少年,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呵……」莫棄看到絲絲縷縷的鬼氣凝成少年熟悉的眉眼,卻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你這是算到了我們將去蓬萊,想要我們帶你一起回去不成?」
少年魂魄抬眼揚眉,目光複雜,卻道:「主人有請。」
「主人?」接話的卻是沉默了良久的木樨,「她困了我們那麼多年,又傷得小酌幾乎魂散,你卻認她為主?」
韓越目光暗沉,閉口無言——他沒有料到這麼快就又見到了昔日故人,於是這樣的詰問,不知該說什麼好,最後只能道:「之前種種,我沒得選擇,此後種種,我想自己能夠抉擇。」
他所求的,從來就是能夠自主的力量,如此而已。
卜族者,知命信命,一切順其自然,韓越的抉擇,木樨雖然不認同,但是也絕不苛責,她沉默了片刻,最終卻只說了一句:「那麼,他日你也莫要後悔。」
莫棄緊了緊清歌的手,面上卻不動聲色地笑:「怕是等一下就要後悔了——你說『主人有請』,可那是你的主人,不是我們的,所以要是請不到人,可不要哭才好!」
說罷,不等少年反應過來,空出來的手已經掐訣,凶獰的白蟒沖天而起,瘋狂撲了過去——少年跟在鬼後身邊已有一些時日,手段早已今非昔比,白蟒一時也莫能奈何他!
然而,莫棄本也沒有對付他的打算,趁著白蟒纏住韓越,一把抱起清歌就飛快地往前趕,只匆匆丟下一句:「快走!」
木樨不解其意,卻依然緊隨其後。
然而,巨大的鬼爪依然還是兜頭撲了下來。
鬼後,已經趕至!
莫棄面色沉凝,卻忽然低頭望住清歌:「怕不怕?」
天界的斬魔神將縱然失去神力,面色蒼白,目光卻依然明澈透亮如昔:「我從來不曾想過這樣的問題。」
與她而言,此前從來只有能不能,卻從來沒有怕不怕——天界最銳利的劍,沒有那個資格言怕!
「以後可以想一想,但是清歌……」頭頂是撲天而下的鬼爪,他卻忽然低頭,目光帶著水樣的光澤,「有我在。」
從此以後,你可以言怕。
從此以後,你無須言怕。
因為,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