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銅錢婆婆
2025-04-18 15:11:57
作者: 周沉晴
人間界最北面為冰封雪原,西面有無盡荒漠,南面是十萬莽林,而東面是茫茫七海,這些地域雖然遼闊無際,卻並不適合凡人居住生活。對於人間界而言,他們所處的世界,便是九州!
幽州位於九州西南,地域遼闊卻人口稀少,這裡土地陰濕,所生長的植物大多陰生,長久食之,往往有損於身體。而更為可怕的是,數千年來,幽州的土地之上,長久不息地流轉著一個傳說——
幽州之南,有一座鬼城,是通往幽冥鬼界的第一站。它總是在夜裡浮於世間,現於人前,而看到的人,就會頃刻死去,魂魄被攝往鬼城,落入幽冥鬼界,永世不能再輪迴!
雖然這樣可怕的傳言一直籠罩著幽州,然而,卻很少有人真正知道這所謂的「鬼城」位於何方——幽州之南並沒有大型的城鎮,有的只是大片的沼澤,數百個大小澤地被統稱為「幽澤」,但幽州人卻更習慣稱之為「鬼沼」,因為這些泥濘幽深的澤地,每年都要吞沒無數的生靈,有人畜,也有鳥獸。
大大小小的沼澤之間,也有土質堅實的平地,坐落著一些破落樸實的村落——沒有人知道這樣貧瘠危險的地方,為何還會有人願意世代留住,甚至在這些零零星星的村落中央,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集鎮。
莫棄背著清歌踏進集鎮,只粗略地掃了兩眼,只見簡陋卻堅實的房屋間,三四五人聚成一堆的眾生——當然,不管本相原形為何,至少此刻望去,都還是人類模樣。所以,除了有太多的外來者,集鎮本身並無任何不同尋常之處,所以,他頓了一頓,才轉頭對開物道:「酆都城就是從此處而入?」
開物目不斜視地往前走,只「嗯」了一聲。
他們的對話聲不響,卻也沒有刻意壓低聲音,一個大約二十多歲左右的年輕人聞聲從不遠處的茶棚外站了起來,笑嘻嘻地湊了過來:「兩位也是要去酆都城?」
莫棄揚了揚眉,沒有否認,開物卻是連腳步都沒有停頓一下。
這年輕人卻毫不介意,看了一眼面色蒼白的清歌,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繼續道:「是要去酆都城找妖醫聖手求醫?在下曾經去過酆都,可以帶路……」
沒等他說完,莫棄就問開物:「你需要個帶路的?」
據說貴為酆都城主的昔年匠神冷哼了一聲:「……你說呢?」
莫棄挑了挑眉,回頭笑道:「看來是不勞費心了。」
年輕人卻還是不放棄:「你們是第一次來嗎?一定還不知道怎樣去酆都城吧?我可以帶你們一起去的……」
開物煩不勝煩,扭頭不耐地揮了揮手,哼道:「哪裡來的小屁孩!本大神去酆都城的時候,你小子還不知道在哪裡呢!給我有多遠滾多遠吧!」
從外表看去,這人明顯要比少年模樣的開物年長許多,卻比他反叫「小屁孩」,面色頓時青一陣紅一陣。不遠處那茶棚下,原本與他坐一起的幾個年輕人都哈哈笑了起來,其中一人唯恐不亂地叫道:「白鼠家的小屁孩,還不過來給你爺爺我倒茶!」
旁邊另一人也笑道:「來來來,先來滾一個罷。」
另一人卻道:「老鼠只會打洞,哪裡會打滾!」
他們肆無忌憚,這架勢,哪裡是把這年輕人當同伴看待了!
「你們!你們!」他氣得整張臉都漲紅了,卻「你們」了半天也沒說出別的話來!
開物嗤笑了一聲:「一群烏鴉,聒噪!」
這幾個人想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鴨子一樣,笑聲戛然而止,神色竟一個個僵住了!
莫棄轉頭望去,神色變得古怪起來——還別說,這幾個人的真身,還真的是黑烏鴉幾隻,一群鴉妖,也無怪會這樣聒噪吵鬧了,此刻忽然被開物叫破真身,竟一時呆愣忘了反應。
開物懶得和這些小妖計較,一徑地集鎮深處走去。
莫棄跟在身後,一路上見了妖,也見了鬼,甚至還見到了一頭直立行走的蠻獸——還沒進城,就是這樣,這酆都城八成是真如傳言,是六界九道混雜之所。
這樣的地方,誠如羽向天所言,必然不會是什麼平靜安樂之處。
正想著,前面的開物卻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們停在一間破敗的小屋子面前,這房子四面漏風,不僅門壞了一半,連屋檐上的瓦片也缺了一些。然而,這樣一間小破屋門前,三三兩兩圍坐的人卻比其他地方都要多少許多。見他們走來,都齊刷刷抬頭望來,神色各異。
「兩位,銅錢婆婆的樹葉今天早就分光了,還是明天再看看吧。」
方才那被烏鴉同伴嘲笑的年輕人遠遠尾隨了他們一路,此刻又開口,好心提醒道。
然而,開物並沒有理會他,已經逕自上前,敲了敲那扇壞了一半,已經合不攏的門。門外圍坐的人都伸長了脖子望過來,其中有一人起身想要制止,卻被同伴攔住了:「莫管閒事!銅錢婆婆剛剛發了火,這人撞上去就隨他,你可別被他無辜牽累了!」
果然,敲門聲剛想起,屋裡就傳來了一個怒氣沖沖的罵聲:「又是哪個兔崽子?!都說了明天再說明天再說,這是要氣死你家婆婆我嗎?!」
開物明顯沉默了一下:「錢婆婆,禍害遺千年,你哪有這麼容易被氣死的!」
他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氣。
四周三三兩兩圍坐的眾生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訝異震驚的神色——這集鎮之中,銅錢婆婆可是出了名的壞脾氣皆小心眼,背地裡罵她的人不計其數,卻奈何她手裡有銅錢樹,曉得內情的還真沒幾個敢這些放著面明嘲暗諷得罪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屋內卻再沒有罵聲傳來。
開物面不改色,用力推開了門:「我進來了。」
門被推開,屋裡昏暗潮濕,除了一張破舊的桌子和一根斷了條腿又修好的凳子,屋裡竟是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此刻凳子上坐著一個矮小襤褸的老婦人,頂著一蓬亂糟糟的白髮,正抱著一個腦袋大小的罈子,將桌子上的東西一把把地往罈子里抓,發出叮噹脆響。
開物推門進來,她本能地僵住了。
莫棄探頭望了一眼,就著屋頂缺瓦片的地方漏下的天光,只看到那桌上居然堆滿了銅錢——這老太太,大白天關著門,居然正在數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