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天地不仁

  那是一張極度扭曲的臉，半邊臉早已腐爛，只剩下一點腐肉掛在骨骼上，另一邊也算不上好，似乎有一柄刀從上而下切過，最後那一邊的肉甩在了那裡。

  兩顆眼珠子從眼眶中挑了出來，留著膿血，鼻子是歪的，嘴巴更是不存在，只剩下上下顎在開闔。

  無數頭髮甩在臉上，夾在骨骼中，爛肉中，增加了幾分噁心。

  此刻，那張臉就貼在金光之外，嘶吼道：「我要將你吞入我的腹中，抽了你的靈魂，綁在我的頭髮上，永世不得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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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她這話說出口，無數黑髮從四面八方狂涌而至，相互虬結，最終化作一張張臉，衝擊著金光。

  頭髮相互摩擦的聲音，像是那些鬼臉的嚎叫，他們臉上帶著極致的痛苦，像是正在各個地獄中受刑的惡鬼。

  金光一陣晃動，隱隱有被腐蝕的跡象。

  我盯著那些臉，心中甚是震驚。

  這些東西，不可能是憑空幻化的，所以，這些都是死在這傢伙手中的生靈？！

  原以為那個用諸多生靈煉製裹屍布的鬼將，已經足夠凶厲，可與這傢伙相比，那真是小巫見大巫，肉眼可見的地方，擠滿了頭髮組成的鬼臉，誰知道她到底殺了多少人。

  我看了眼手中長劍，似乎驚鴻也感受到了我的憤怒，長劍在不斷震顫著，發出道道嗡鳴。

  一條條道痕從劍脊之上浮現，猶如一條條靈動的小龍。

  我深吸一口氣，神念一起。

  驚鴻劍飛出，裹挾著金光，猶如離弦之箭般將正前方的鬼臉撕開。

  可那些頭髮馬上再度虬結在一起，化作一體，重新凝聚成鬼臉，撕咬啃噬這金光。

  明明是克制鬼魅的護身咒法，此刻卻好像是這些怨鬼的食糧。

  鬼帥甩著一張恐怖的大臉，狂笑道：「那可是你手中最後的法器，你竟然敢將它擲出，難道你以為光憑這一劍，就能將我殺掉嗎？」

  「不。」

  我神色淡漠，雙手並成劍指，相互交錯，以神念溝通長劍，以印決操縱利刃。

  「我這一劍，還未刺出呢。」

  下一刻，印式一變，頓時這黑暗死寂充滿鬼魅的空間內，響起了道道劍吟。

  鬼帥臉色一變，轉頭鑽入了那無邊無際的黑髮之中，像閉幕的演員躲入幕後。

  神念之中，驚鴻劍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無數長劍自虛空中誕生，而後在我的操縱之下，化作道道流光穿梭於此。

  無數頭髮組成的鬼魅給殺死，黑髮被斬斷，哪怕有頭髮將一些長劍捆住，長劍也會直接崩碎，瞬間爆發的威力將周圍的一切都摧毀，那些碎片，會化作更細微的小劍，繼續撕裂周圍的一切。

  御劍術，依舊是劍術的高深使用方式。

  炁與劍合，以神御之。

  法力將長劍的樣貌和劍意描摹下來，由長劍復刻而出，分化萬千，無物不破。

  這裡，不再單純是鬼帥構築而成的那黑髮的空間，也成了劍的天地。

  頭髮被長劍撕裂，又重新勾連在一起。

  長劍也被頭髮捆住，甚至用巨大的力道扭斷摧毀，卻化作更多的劍，在這當中穿行。

  那鬼帥再度回歸，看著我，臉上又驚又怒。

  「你想與我同歸於盡嗎？」

  我很無語，怎麼又一個這麼問的。

  那縫針鬼將也這麼想，你也這麼想。

  我知道你們有縫針鬼將在，所以對於所謂的死亡，只要不是神藏不存，便可以重歸世間。

  可，那個傢伙都被我斬殺了呀。

  我不答，印式不斷的變化著，操縱著長劍在這頭髮組成的空間中攪鬧。

  於是那鬼帥也怒了，張開巨口口，無數頭髮凝聚到她臉上，頓時整片空間似乎都被她的腦袋占據。

  「既然如此，那我便先吃了你！」

  我瞬間催動金光，金光大盛，將原本被不斷擠壓縮小的空間再度占據，甚至更大了幾分，猶如混沌之中的雞子一般。

  可與這鬼臉相比，依舊太小了。

  於是鬼帥張口一吞，我便被其吞了下去。

  金光之外，我清晰的看到，無數怨鬼通過頭髮形成身軀，而後瘋狂的撲咬而至。

  與此同時，一道道意念傳出，侵入我的心聲。

  無數畫面在我腦海中流轉，像一塊塊碎片，當中有無數人影。

  有的人，本是小販，結果在路上衝撞到紈絝的車架，就被打斷了全身骨頭，留著一口氣，努力掙扎著，向四周求救。可無人敢救，於是他就這麼活生生的疼死了。

  有的人，本是農人，秋收之時，山賊從山中沖入村中借糧，他懇求賊人給他們留點種子，還有口糧，可山賊卻根本不同意，甚至將農人吊了起來，以示警告，七天七夜，米水不進，最終他被活生生吊死。

  還有的人，出身官宦，本是世家小姐，結果恰逢戰亂，被敵方占據了族中所在城池，她被抓捕，受盡凌辱，最終被扔在荒郊野外，活活凍死。

  ……

  無數畫面，在腦海中浮現，在那些碎片之中留影，而後這些碎片匯聚在一起，最終好像水滴一般匯聚成了一道長河，朝我的靈台發起了衝擊。

  這些人的人生，生前都極其悲慘。

  他們或好或壞，死狀悽慘，似乎連生前最後流的那滴血，都充滿了怨念。

  好人想，為什麼我會遭逢如此厄難，人間無道，天地不公。

  至於壞人，根本不必多言，因為他們本就不敬天地，不尊法理，枉顧人倫。於是死的時候，還對一切都充滿了怨念。

  好人，壞人，構成了一條長河，一條充滿怨念的長河。

  我的靈台正在慢慢變得晦暗，似乎被污染，被侵蝕，要讓我墮入最深沉的苦海之中，化作他們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看了多少人的人生，見到了他們慘死的情形，看著他們死不瞑目，死後那雙不甘的眼眸。

  可我終究只能嘆了一口氣。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妄以人心代天心，本就是魔道。

  而我只是個人，活生生的人，見到他們的不公與悽慘，只能堅定一件事：所有的美好希望，都是自己掙出來的，恰好，我現在有了掙的實力。

  「所以，別想著將我玷污啊。」

  靈台綻放光明，一切污穢被一掃而空。

  我看到了你們的一切，卻絕不想變成你們此刻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