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獨行黃泉路

  這霧氣來得突然，像是因我而動。

  它們將整天天地充斥，於是千里赤地，無邊昏黃，全被遮擋，眼光可見，只剩下濃濃的迷霧。

  我下意識的想要將驚鴻劍召出，可隨後才記起，為了在這幽冥也能動用驚鴻劍，我早已將劍交給了天師鍾馗，此刻手中自然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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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盡然，因為當我手落到腰間時，我突然摸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小方印，此乃判官印。

  這印有一虛一實兩樣，虛者存於體內，化作印記，實者本該掛在肉身腰間，可此刻我陰神下了地府，這印卻也跟著來了。

  於是我將判官印解下，握在手中。

  大霧瀰漫，我不知道是何情況，但如果是有敵人來犯，那我便直接將印當板磚砸。

  可我料想的事並未發生，霧氣涌動間，突然在某一處朝兩邊分割，而後一條路出現在了我眼前。

  與其說是小路，倒不如說是在迷霧中穿行的通道，於迷霧之中出現，像是在故意引導我前行。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如萬馬奔騰，似千軍咆哮。

  水聲，或者說，是長河奔涌的聲音。

  地府之中有水，其中有這些水很出名。

  第一自然是忘川。

  傳說忘川之水，從地獄中自生，乃法則的體現，裡面充斥著各種孤魂野鬼，魑魅魍魎，不服地獄管理和審判的，都會被投入忘川之中，時刻歷經忘川之水的沖刷，永世不得超生。

  第二，便是奈河。

  奈河亦流經幽冥，在黃泉路和冥府之間，為這二者的分界。

  走上黃泉路，便是入了幽冥，而過了奈河，便入了地府。

  有人時常分不清這二者，甚至將之混淆，認為忘川和奈河是一體的。

  可實際上，奈河是奈河，忘川是忘川。

  奈河，更像是地府的天險，而忘川，則在整個幽冥流通，卻有一段在地府一直顯現。

  奈何橋，便架在忘川之上。

  至於第三種水，乃是九口地獄之泉。

  這九口泉水，用來賞罰善惡，有規則之力存在。

  黃泉就在其中，且與另外八口泉水不同。

  經過地府審判，喝了黃泉水，則來世能成人。

  若是喝了另外八口泉水，來世便是花鳥魚蟲，非人之靈了。

  我聽著這如同在耳邊響徹的水聲，深吸一口氣，心中冒出兩個字：忘川。

  這幽冥之中，唯有忘川在整個幽冥流淌，總不至於這一陣大霧便將我帶到地府前面吧。

  我沒再猶豫，走上了大霧之中的通道。

  這條路，很詭異，我不知走了多久，甚至覺得在這條路上，時間早已化作虛無。

  且這條路有時筆直向前，我走在上面，除了水聲，不再有其他任何聲響，於是孤寂和枯燥在心頭生出，且越來越盛，讓我有種抓狂的感覺。

  但我知道，這不能讓我解決任何問題。

  我不知道這條路到底是怎麼出現的，又是為何出現的，既然如此，那便只能一直走下去。

  於是我一邊走，一邊在心中誦念曾經所看過的那些道藏，來消磨時間，讓我忽略時間的流逝。

  至於脫離這條路，走入迷霧之中，我自是不敢的。

  誰知道這霧中是否還是千里赤地，也許那條忘川就隱藏於其中呢？

  我一腳跨入，若是真進了忘川，那除非天師鍾馗立刻出現將我打撈起來，否則光憑我自己，想從其中掙扎脫身，幾乎沒這個可能。

  不知過了多久，路，有變化了。

  我心中訝然，但還是繼續往前走。

  這一路，也不是全無所得。

  之前我為了化解心中的枯燥和孤寂，默誦道藏，卻也讓我的底蘊和基礎夯實了幾分，連修為也精進了些許。

  而此刻路有所變化，我自然將注意力放在了路上。

  這路不再是筆直往前，而是有了幅度，甚至開始出現大幅度的拐角。

  於是我將這些拐角記在心中，可隨著往前走，我心中漸漸生出了疑惑。

  這路，在七扭八拐之後，好像又帶著我回到了原點。

  那些彎道和走過的大致距離在我心中成型後，好像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環，而我則在順著路走後，最終到達了原點一般。

  但很快，我便壓下了疑惑。

  既然已經上路，那無論如何詭異，也不要質疑，往前可能是在繞圈子，可若正是如此，往後，又如何不是呢？

  於是我走啊走，終於，到了路的盡頭。

  眼前已經沒了路，只剩下無邊的霧氣。

  那水聲隆隆，響徹天地，可漸漸的，在我耳中有了方向感。

  那大河，似乎就在前方。

  這麼一想，有風吹過，明明只是一陣微風，連地上的枯葉都掛不起，可四周霧氣卻猛然全部消散了。

  一條大河奔涌而過，從極遠的地方流出，流經我身前，又流向另一頭的極遠處。

  我周圍，也不再是遍地黃土，反而是無邊無際的花。

  這些花，生的極為艷麗，世間再也沒有任何花能比得過此刻我所見的。

  可這花的花期卻很短，短暫的時間內，這一望無際的花朵，便紛紛衰敗枯萎，只剩下花莖孤零零的生長著。

  而後，嫩葉吐出，被微風一襲，嫩葉抖動著，飛速生長，化作綠葉，綠葉又急速消失，最終繁花盛開。

  短短的幾個呼吸間，卻似乎已是一個春秋度過。

  我嘴中下意識呢喃自語道：「彼岸花。」

  而後我抬頭看向奔流的大河，眼光越過這條大河，看向對岸，隱約能看到黑色的山，火紅的樹，透過那些山，是一片殿宇，就隱沒在群山之中，若隱若現。

  我輕輕一笑，若我所料不錯，這水，便是奈河了，而彼岸所在之地，乃是地府。

  可我並未對先前的想法有所懷疑，之前迷霧之中，我聽到的水聲，決然不是這一條，那隱藏在霧氣中的，我依舊認為是忘川。

  這麼想著，奈河之上，有一個小點正在靠近。

  我細看之下，發現那是一葉扁舟。

  奈河洶湧，驚濤駭浪盡在起伏之間，可那一葉扁舟在這奈河之中，卻能輕易劈開波浪，全無搖晃之意。

  等那條小舟靠了岸，上面下來一個人，身穿大紅袍，豹頭環眼，正氣凜然，不是天師鍾馗又是誰。

  他上來的第一句，便是大笑道：「小子，一人獨行黃泉路的滋味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