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質問

  這是我第三次上臥龍山。

  來到山腳下時，我便將芊芊放了出來，由她帶路。

  原本我以為會有些阻礙，但沒想到這次卻異常順暢，走了沒多久便找到了金陀所居小世界的入口，這說明這次金陀並未拒絕見我。

  我再次見到金陀，神色平靜，眼中無波瀾，看向他時，沒有了曾經見到真佛的激動和緊張，對他也似乎少了些尊敬。

  若是我所推斷的一切都是錯誤的，那麼我自會認真道歉，哪怕他生氣，我也會明說曾誤會他。

  可若我沒有推斷錯，那麼，此人便真的不再值得我尊重了。

  芊芊見到金陀，依舊很開心，直接化作小狐狸的模樣，跳到了金陀的懷中。

  

  金陀神色祥和，臉上帶著些許悲苦，一副憐憫眾生之相，伸手撫摸著小狐狸的毛髮。

  我微微躬身行禮，向他問好，而後便靜靜的看著他。

  琉璃也同樣如此，沒有開口，等在我身邊。

  這次她與我同行，只不過是擔心我罷了。

  事實上，我來這裡，帶著一腔憤懣不滿，心裡有一團火在燒，完全等不了，也不願意等。

  讓我驚訝的是，我在前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有些焦躁。

  可當我真正見到金陀後，反倒是冷靜了不少。

  於是我靜靜的看著金陀，仔細觀察著他。

  記得上次前來的時候，在見到他時，還未等我們開口，他便已經道明了我們的來意，並給出了解決的方法。

  可這次，他沒有開口，好像失去了那等未卜先知的手段一樣。

  或許還有另一個原因，例如，他知道我的來意，可他並不想說，至少並不想主動說明。

  於是我終於開口了：「大師，我此次前來，有幾個問題希望你能為我解惑。」

  金陀眼眸垂了垂，將芊芊放下，沒有理會芊芊疑惑的眼神，說道：「居士請問。」

  「我這次依大師所定計劃而行，過程有些複雜，前面還好，但到了最後一站，多了很多波折，其中最令我難過的，便是伏龍寺中，有兩位僧人因此而死，我很難過。」

  「施主節哀，人固有一死，前世因，修今世果，他們此世遭受劫難，來世會得善果的。」

  金陀像是在勸慰，但這話卻令我原本平靜下來的怒火再度燃燒起來了。

  我帶著些許責問的語氣，反問道：「他們還有來世嗎？」

  金陀幽幽一嘆，我也跟著一嘆。

  這個態度，令我失望，既為他面對兩人死亡的態度失望，也因為他似乎真的在其中謀劃了許多而失望。

  當然，他若是單純的謀劃，我並不會糾結，可在他的謀劃之下，有人死了啊。

  兩人的死，是意外，還是他們在他的謀劃之中，本就是這麼一個結局呢？

  我終於問出了那個問題：「我們在伏龍寺遇到了心魔，因為他的出現，有兩個很好的人死了。大師，心魔會出現，你知道嗎？」

  「阿彌陀佛，貧僧知道。」

  「我們要去的幾個地方，唯有你、我、芊芊和琉璃，我們四人知曉。我們三人從未與旁人說起過每一個目的地的確切位置，但心魔卻能提早布置，敢問大師，這一切是否都在你的預料之中？」

  「如我所料，並未超出計劃。」

  「那麼，那兩人的死，也在計劃之中嗎？！」

  我終於忍無可忍，問出了我最最關心、也最最難以接受的問題：「那心魔能找到哪裡，並提前布置，是否是大師透露的消息？」

  金陀尚未說話，小狐狸便生氣了。

  她化作人形，叉著腰站在金陀團座的石台上，大聲喊道：「姜九，你瘋了嗎，快點道歉，不然我就要生氣了！」

  我沒有理會他，只是死死盯著金陀，看著他的反應。

  說來可笑，我明明極度想知道事情的真相，並有了猜測，可我希望我所想的事錯的。

  但我失望了。

  金陀默然良久，最終嘆息道：「心魔能知道你們的行程，確實是我所泄露消息所致。」

  芊芊頓時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金陀，似乎想不明白，為什麼他會這麼做。

  我一臉失望，沒有憤怒，沒有大聲質問，只是輕聲問：「為什麼？」

  金陀解釋道：「那心魔，被我斬出，卻非普通妖魔，極難殺死，連我也對他沒有太好的辦法，因此才泄露給了他消息。此次雖有損失，但他誕生了三魂七魄，化作正常生靈，剷除他，便會變得容易許多了。你們對付起來，也更為輕鬆。」

  所以，一開始這些早就有所計劃了。

  我們的行動在他計劃之中，我們最後到達伏龍寺，袈裟也好，皇袍也罷，幢幡和三魂也在其中，這些落在心魔手中，早就已經註定。

  連同覺明和覺心的結局，也早已被安排好。

  在金陀的謀劃之中，他們就該去死，化作心魔成為生靈所需的血肉軀體，靈魂被吞噬，連來世也成了奢望。

  「為什麼？」

  這是我的第二個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他們的性命在金陀眼中，就一文不值嗎？

  金陀神色平靜，明說道：「心魔難除，且能惑人心神，引人墮入邪道，能除掉他，製造弱點，一些損失，一些犧牲，是能被接受的。」

  「是麼。」

  我不知道我現在的表情，但想來應該是麻木冷漠的吧。

  金陀覺得這些能接受，但我覺得不能，至少我不能。

  我一生坎坷，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見慣了冷暖，也從未喪失人性，將一切人和物都冷漠的一手安排，連生死都對其操控。

  生而為人，當有底線。

  我沒再詢問任何問題，也沒有大聲質問，只不過對這位曾經拯救了青陽城眾生的「佛」，不再有任何的尊重。

  我尊重他曾經所行的善果，卻不會在尊重他。

  我看了眼芊芊，眼裡帶著詢問，要跟我走，還是留在金陀身邊。

  曾經我將她帶走，可她與小白不同，終究該有選擇的權利。

  芊芊低頭糾結許久，最終來到了我身邊，跳到我懷裡，小腦袋埋在胸口，沒有說話，小小的身體在顫抖。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帶著琉璃轉身離開。

  在離開此地之時，我仿佛聽到了身後有一聲輕嘆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