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千兩百七十五節：惟有相思無藥醫

  聽到秦楓的話，夢小樓的身軀微微搖曳，心頭更是如水面起層層波瀾。

  她定了定神，用儘量平靜的語氣說道：「也好，我也十分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胭脂，可以稱得上天仙界第一。」

  秦楓抬起手來，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人一前一後，終於上了樓。

  眾人似乎也沒有覺得什麼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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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看來，一個小小的胭脂鋪老闆，怎麼可能才與夢域第一美人見了一面，就發生出什麼事情來？

  再說了，就算這小老闆有賊心，他有賊膽碰蘇大少的女人？

  這是自己活得膩了，是全家滿門活膩了，還是他所在的那顆星辰的人都活膩了？

  客人們倒是紛紛慫恿起小灰上樓去拿胭脂了。

  「把你們店裡最好的胭脂拿下來給我們看看唄！」

  「對啊，快去拿下來，錢我們家小姐有的是！」

  這麼一擺闊，立刻就被其他人打臉了。

  「我們家夫人也有的是錢，老爺的都是夫人的！」

  看到這些貴婦人們自己鬧成了一團，小灰低下頭來，用小眼珠子瞄了一眼樓上，「嘿嘿」壞笑了一聲，「尊主大人啊，本大爺就只能幫你這啦！」

  說完，它自帶音效，念叨著「鏘鏘鏘」，直接變戲法似得從翅膀底下「變」出一盒胭脂來。

  「鏘鏘鏘，這就是我們店裡最貴，哦不，最好的宇宙超炫夢幻無雙……」

  小灰說到這裡，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都編不下去了，還是被口水給噎到了，一梗之後，才補充了兩個字：「胭脂！」

  也就是說，這個胭脂叫「宇宙超炫夢幻無雙胭脂」。

  這名字，放在後世地球上，當真就是個非主流啊！

  可偏偏天仙界的人，尤其是到處都是迷之搭配，夢幻色彩的夢域中人，偏偏還就吃這一套。

  「居然用了這麼長的名字，那一定非常非常特別才是啊！」

  「啊，真的是好期待啊！我一定要試用一下！」

  「讓我先試用！」

  小灰露出一個童叟無欺的笑容：「排好隊，一個個來，尊貴的各位女士，人人有份，都有份啊！」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名字超長的胭脂吸引去了的時候，閣樓之上的兩人，反而是相顧無言。

  甚至於剛才他們的身份是夢域第一的美人和胭脂鋪子的老闆時，還可以說上幾句話，此時此刻，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有人說，真正的情深似海，不是落筆千言，而是……

  不見時，時時想念，好像是有說不完的話要與他講，真正相對時，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近鄉情怯，大抵亦是此理。

  良久，秦楓終於開口：「你，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漆黑面紗之下，那一雙清亮眼眸就這樣看著面前的男人，下一刻，秦楓竟是清晰地看到了兩道清泉從那足以讓人沉陷其中，不可自拔卻不自知的絕美眼眸之中湧出。

  在夢域一直以冰山形象示人，給人感覺無悲無喜，仿佛玉雕般的美人，頃刻崩塌，她幾乎要將嘴唇給咬破了，用幾乎情緒崩潰的語聲說道：「你，覺得呢！」

  如果按照秦楓跟小說家蒲松濤所說的故事那樣，他應該要說那一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才對。

  可是，此時此景，他又哪裡能說得說得出口。

  這一刻，他就像是一個迂腐刻板的書生，在面對自己所愛之人時，莫說要開口吟風弄月，就是連手應該放在身側，還是身前，都茫然不知所措。

  只能任由眼前的她，淚眼婆娑。

  秦楓剛想開口，卻是胸前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他未及退步，軟玉溫香已是撞入懷中。

  一張漆黑的面紗，緩緩飄落在了地上。

  無聲無息。

  百年不見的思念，那種已幾乎化為哀怨的念想，霎那之間，竟是如決堤的洪水，讓她終是可以在自己心愛男人的懷裡，放聲哭了起來。

  」小冤家，你可真是想死我了！」

  她輕輕捶打著他的胸口，一句「小冤家」，竟仿佛將秦楓拉回到了百年之前的時光。

  中土世界的時候，她是那個潑辣大膽的紅裙老闆娘，他，則是一個被她調戲撩撥，就會臉紅，藏也藏不住的少年。

  轉眼，已是百年過去了。

  秦楓經歷了時空裂隙之中的百年封禁，經歷了散仙界，地仙界一次次的生死搏殺。

  夢小樓，何嘗不是也經歷了多少可說的，或是不可說的苦楚。

  他們才終於等到了這重逢的一刻。

  可能，只有一刻而已。

  霎那之後，她依舊摟著秦楓，卻已是再不敢哭出聲來。

  「我不能在這裡哭，不能的，我會害死你的！」

  她咬著嘴唇，低聲說道：「我只是來鋪子裡買胭脂的，若是傳出了哭聲，肯定會引起蘇還真的懷疑，我會害死你的！」

  秦楓聽到那個名字的時候，他心內的情緒無比地複雜。

  他來與自己百年未見的妻子重逢，卻像是做賊一樣，生怕給自己，跟她都帶來殺身之禍。

  他定了定神，輕聲說道：「對不起，我竟是連這麼一點保護都給不了你！」

  他說這句話時，內心少有地感到了煎熬和悲哀。

  連自己的女人在懷裡哭的權利，都不能保護，還能算是一個男人嗎？

  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卻是，夢小樓搖頭了。

  「不關你的事，你才到天仙界，他卻已經在天仙界修煉了好幾百年了，假以時日，你又怎麼可能輸給他！」

  她擦去眼角的淚水，輕聲說道：「我夢小樓看中的男人，怎麼可能會輸給他？」

  原本秦楓接近沮喪的心境，剎時恢復了許多，他低下頭來，看著懷裡的佳人，眼神堅毅地說道：「小樓，我入天人境之後，便來夢域接你離開……」

  他輕輕拉起美人的柔荑，四目相對，誠懇說道：「不會太久的，你相信我！小樓。」

  夢小樓卻是正色說道：「小冤家，你可不要著急境界突破，天仙界不比其他世界，這裡的修行，不僅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還有一句話叫做『欲速則不達』。」

  她秋水眸子看向秦楓，嘴上說的嚴厲，眼睛卻不騙人，滿是關切的蜜意柔情：「若是你一味求快，求精進，要麼誤入歧途，要麼留下隱患，切不可如此，你答應我！」

  秦楓只覺得心內溫暖，他不自覺地摟佳人如懷，輕聲說道：「我答應你！」

  他笑了笑說道：「我要對付的人，是連武帝林淵都對他有所讚譽的夢域第一高手蘇還真，若是我底子虛浮，進了天人境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夢小樓臉上的表情才微微緩和，她低聲說道：「你自己知道就好！蘇還真早已進入了無名境，如今距離天人境第三重的不爭境，可能僅有咫尺之遙，你切不可掉以輕心！」

  她想到這裡，忽地低聲擔憂問道：「你能到這裡來，我並不覺得意外，畢竟有芷妍為你引路，可是你如何安然離開這危機四伏，到處都是蘇家眼線的禁城？又如何離開夢都星？」

  秦楓笑了笑，他說道：「這一點你放心，芷妍帶我去見了一個人。」

  面對夢小樓迷惑不解的眼神，秦楓補充說道：「她帶我去見了一個小說家，以前上清學宮的諸子百家裡可以寫劇本編故事的那種。」

  夢小樓會心一笑，她說道：「這丫頭居然能想出這麼冷門的法子，真是古靈精怪。」

  她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說道：「不過，既然是已經有小說家事先為你安排好了，我便也放心了。只要他們能夠寫出來的故事，他們能寫你從夢都星逃出去，你多半都能逃得出去，最多不過是其中的曲折有些變化罷了。」

  秦楓聽到這話，一下子想起了橫空多出來的蘇全真追殺林芷妍的事情，他苦笑道：「是啊，這其中的變化曲折可大了。」

  夢小樓眉眼彎彎，她笑道：「你不是經常說『艱難困苦，玉汝於成』嗎？只要方向沒有走錯，這些不都是對你的試煉嗎？」

  秦楓點了點頭，有些無奈地笑了笑說道：「是，老婆說的對！我老婆說的都對！」

  聽到「老婆」這個稱呼，夢小樓柳眉如月梢，掩口輕笑。

  她笑靨如花，美的不可方物。

  百年了，她都不曾笑得像今日這般燦爛了。

  若是林芷妍在這裡，她一定會說，自己的姨母笑起來的時候比不笑的時候美多了。

  回眸一笑便可閉月羞花，便知不是以訛傳訛的傳說。

  秦楓一時也有一些看痴了，他回過神來，笑著說道：「我入禁城，無非是見你一面，如今得償所願，我也趕緊應該走了。趁著蘇還真還沒察覺，我得趕緊出城去了。」

  夢小樓笑道：「是啊，畢竟蘇全真是你殺的，若是被蘇還真發覺你在城內，你怕是要有一場天大的麻煩。」

  秦楓聳了聳肩，他苦笑道：「說得好像我遭了蘇還真的報復，對你有什麼好處似得，要我說……」

  話未說完，秦楓已是一個字都再也說不出來了。

  美人檀口，輕輕封堵上了他的嘴唇，唇啟唇分，清香如幽蘭。

  她笑著擦了擦自己的朱唇，輕聲說道：「果然是天仙界第一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