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鷹眼的羈絆

  或許鷹眼的這些話，對於姜明浩而言，只是簡單的述說罷了，但是對鷹眼來說，卻仿佛親手撕開自己偽裝了二十多年的面具一般，讓他的心也跟著滴血，那種活在別人影子裡的陰暗、冰冷和痛苦，如同纏繞在身上的荊棘，讓他鮮血淋漓，只聽鷹眼繼續說道：

  「可是，我這樣一個毫不起眼的觀察手，卻讓加拿國聯合特遣隊的王牌狙擊手，千面狐狸為我擋子彈，替我送命，你說，是他傻還是我走了****運？」

  鷹眼說著，突然瞪大了自己的眼珠子，那一根根充血的細小血絲，在他眼白中如同扭曲的毒蛇，只聽他咬牙切齒的問道：

  「姜明浩，你說，為什麼？我只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觀察手，甚至連頂尖狙擊手的邊都摸不到，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他為什麼要替我擋子彈，替我去死？」

  「啪·········」

  就在這時，姜明浩狠狠的扇了鷹眼一巴掌，仿佛是一個父輩看著自己不爭氣的孩子一般，而他的行為，似乎完全不把現在的戰場放在眼裡，似乎很自信自己剛剛的那三槍完全能夠震懾敵人，只見姜明浩怒不可遏的罵道：

  「笨蛋，蠢貨，你應該感到慶幸，而不是在這問為什麼，他為你擋子彈，替你去死，說明他把你當兄弟，當戰友。」

  

  姜明浩說到這兒，感覺有一個極強的電流穿透自己整個身子，讓他渾身上下猛地顫抖起來，要知道，姜明浩所經歷的，甚至眼睜睜看著一個個戰友兄弟為自己而慘死在面前，那種痛苦、委屈，和不甘，豈是眼前鷹眼所能夠體會的？

  也許是姜明浩那一巴掌，讓鷹眼冷靜了下來，兩人就像是躲在草叢裡，互述心聲的知己一般，只聽鷹眼繼續說道：

  「當年，我在加拿國的聯合特遣隊服役，而我的搭檔，也就是千面狐狸，剛剛打敗整個加拿國所有頂尖狙擊手，成為每一個加拿國狙擊手夢寐以求的千面狐狸，而我，則被派為千面狐狸的觀察手，但這對我來說，或許並不想成為一個簡單的擺設，或者說，是一個頂尖高手的累贅，畢竟在千面狐狸這樣頂尖的狙擊手面前，我的存在都是多餘的！」

  鷹眼說道這兒，滿臉的自暴自棄，仿佛認定自己的職位，就是一個打醬油的小兵而已，但是姜明浩卻從他自暴自棄的臉上看出了一些端倪，於是輕聲的說道：

  「但是千面狐狸卻並未這麼想，對嗎？」

  「嗯！」鷹眼重重的點了點頭道：

  「沒錯，他依舊把我當成他戰場上唯一值得信賴的戰友、兄弟、搭檔，讓我報告一系列狙擊數據，甚至讓我補槍，並且和他一起狙殺流寇，甚至連我手中的狙擊槍型號都和他的一模一樣！他教我狙擊，教我偽裝，甚至教我狙擊手應該擁有的一切素養········」

  鷹眼說到這兒，眼眶不知何時，竟然濕潤了起來，但那翻滾的淚花里，卻滿是幸福和感激，不過姜明浩卻從鷹眼顫抖的嘴角看出了之後的結局，於是問道：

  「後來呢？」

  「後來？呵呵！」鷹眼自顧自的冷笑一聲，仿佛是在嘲笑自己的無能、懦弱，但是那猙獰的臉孔，卻時刻透露著對自己的恨意，只聽他沙啞著嗓音說道：

  「後來，我們一起被派遣參加索瑪島的一次反恐行動，剛愎自用的我，以為翅膀硬了，可以單獨飛翔了，於是要求和千面狐狸分開作戰！」

  「很顯然，你還沒達到這個實力，但是千面狐狸卻答應你了，對嗎？」姜明浩緊緊的盯著鷹眼的那唯一一隻眼睛，冷冷的說道，仿佛絲毫不在意此刻鷹眼痛苦的內心。

  「對！我根本就沒達到能夠單獨作戰的實力。」

  鷹眼毫不猶豫的承認自己的無能，只見他一邊流著淚一邊說道：「那群傢伙根本不是什麼恐怖分子海盜，而是一群擁有著豐富作戰經驗的傭兵！我們上當了，尤其是他們的狙擊手，我甚至懷疑這傢伙就是鬼蚩小隊的射手。」

  鷹眼激動的描述著，那被油彩塗抹得分不清五官的臉猙獰得如同惡魔一般，衣領里露出的一絲絲皮膚，在激動的情緒下被憤怒的烈火燒得通紅，仿佛要破體而出一般。

  姜明浩看著他的樣子，仿佛看到了自己當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師父獵鷹死在自己面前時的情形，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像是在為眼前的鷹眼，替死去的千面狐狸祈福，又像是在為自己，替天上的獵鷹祈福，只聽姜明浩淡淡的說道：

  「雖然射手是個變態的狙擊手，可以說是憑藉著射擊異能，天下無敵的傢伙，但以千面狐狸的偽裝和逃遁手段，也不至於被射手擊殺，他應該是為你才·······」

  姜明浩沒有再說下去，因為這個結果，對於鷹眼無疑是致命的炸彈，讓他這輩子都寢食難安，甚至放棄軍人獨有的榮譽，自甘墮落為殺手，甚至是傭兵。

  「沒錯！」但是鷹眼還是勇敢的承認了，只見他滿臉淚痕，那晶瑩的淚珠，划過鷹眼臉上的油彩，仿佛是新雕刻出來的一座晶瑩的豐碑一般，只聽他繼續說道：

  「沒錯，被那個傢伙打死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因為當射手發現我的時候，千面狐狸已經摸到了距離射手一千米的距離，可就在千面狐狸準備開槍擊殺射手的時候，我暴露了！」

  終於，鷹眼的內心已經到了他能夠承受的極限，他的雙手緊緊的捏住自己的衣角，仿佛這件事是一塊頑石一般，死死的壓在他的心底，讓他喘不過氣來，直到此刻，雖然他決定說出口，但那塊頑石依舊像是一個生滿根須的樹樁，死死的扎在他的心底，於是姜明浩立即伸手一把按住鷹眼的肩膀替他說道：

  「就在前面狐狸準備開槍的時候，你暴露了，而發現你的人，正是射手！所以千面狐狸在射手擊殺你之前，提前暴露了自己，作為射手來說，他一定會放棄對你的狙殺，轉而狙殺對自己威脅最大的千面狐狸，對嗎？」

  姜明浩相信，千面狐狸能夠將一個觀察手的偽裝技術教到這種程度，可想他的偽裝技術是有多高超，所以在一千米以外，射手並不一定能夠發現他。

  「對」，只聽鷹眼嘲諷的笑了笑，，繼續說道：「我只不過是個小小的觀察手，這個千面狐狸是個傻子嗎？難道就不能在射手開槍之前將他擊殺嗎？更何況，射手也未必就能把我一槍擊斃！」

  姜明浩聽到這兒，無奈的搖了搖頭，他真不知道，是眼前的鷹眼蠢還是他根本就不了解千面狐狸這個搭檔。

  如果說千面狐狸能夠一槍擊殺射手，姜明浩是絕對不相信的，畢竟每一狙擊手都存在一種直覺，而這種直覺，讓他們在面對死亡的威脅，甚至被敵人鎖定時，便能夠本能的躲避並且反擊，所以雖然千面狐狸摸近了射手，但未必就能有絕對把握，在對狙的過程中取勝。

  如果在千面狐狸開槍之前或者之後，射手對眼前的鷹眼開槍，以射手的技術，鷹眼必死無疑，根本不會給他任何僥倖，而對千面狐狸來說，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和射手的對狙，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千面狐狸存活的機率幾乎也小得可憐。

  可如果千面狐狸憑藉自己的狙擊技術，在射手開槍之前和他對狙，最少能夠拖延到鷹眼逃離射手的狙擊範圍，與其用兩個人的命，去換幾乎不可能成功的狙擊策略，倒不如用千面狐狸的命，去換戰友安全逃離。

  姜明浩相信，在那樣的形式下，千面狐狸的決定，無疑是最好的選擇，於是那搭在鷹眼肩膀上的手輕輕拍了拍他說道：

  「或許是你不了解你的搭檔，但至少，他這麼做，是希望你活下來！」

  姜明浩並不打算把自己的分析告訴鷹眼，至少在姜明浩看來，這是對千面狐狸的侮辱，一個可以以自己為誘餌，救下自己戰友兄弟的軍人，他的情義早已超越了他的狙擊技術，而對這樣的狙擊手而言，判定他的標準已經不僅僅是這個狙擊手的戰鬥力了。

  但是鷹眼聽到這兒，卻狠狠的扇了自己一巴掌，壓著嗓音自顧自的罵道：「如果我不走，如果我幫助他，或許他不會死，是我懦弱，是我無能········」

  「不！」姜明浩看著鷹眼自我貶低的模樣，立即否認道：「你只是一個觀察手而已！」

  「呵呵，對，我只是個觀察手而已，或許我的存在就是多餘的，或許我·······」

  「閉嘴，」還未等鷹眼說完，姜明浩冷冷的呵斥道：

  「你是觀察手沒錯，沒有你這個觀察手的數據，千面狐狸能夠這麼精準的狙擊目標？沒有你這個觀察手的補槍，千面狐狸能保證他每一次的狙擊都是百分之百成功？告訴你，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繼續你鷹眼的職責，而是為千面狐狸承擔起他的榮譽和責任，當然，也包括他的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