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臨淵

  居麗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很晚了。

  可是她走進客廳的時候，還是嚇了一跳。

  黝黑一片的環境裡，一個身影默默地坐在角落裡，無聲無息。要不是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她根本就發現不了。

  秀髮烏黑長直，圍著瓜子小臉，赫然就是孝敏。

  從居麗走進來開始，孝敏的眼睛就一直盯著她。仿佛居麗的身上有著強大的磁場，讓她的目光不能分開絲毫。

  情況有點詭異，弄的居麗也有些驚慌。

  小心謹慎地看了看，發現只有孝敏一個人在。其他的房間都緊緊地關著，估計其他人已經睡下了。

  「為什麼還不睡？明天還有活動呢。快去休息吧，不然身體吃不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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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麗只得壓低了聲音，勸著孝敏。這丫頭最近很不對頭，居麗真的怕她會想不開。

  孝敏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感情，問出來的話也很冰冷。

  「你去找他了，對嗎？」

  「他」是誰，居麗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

  不過這種事沒有什麼好隱瞞的，她還想著在中間轉圜一二呢。

  「是啊，今天是大日子。你沒有去，他一直很傷心。我去看看他，也把你的情況告訴給了他。無論如何，你們都是兄妹，不該走到這一步的。」

  孝敏卻好似沒有聽見，完全陷入在自己的世界裡。

  「終歸愛情大於一切是嗎？這就是你的選擇？」

  居麗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想法，張嘴想要辯解一番，卻陡然發現，此時此刻不是談話的好機會。

  她走過去，蹲在孝敏的身前，抓著她的手，用最誠懇的語氣祈求道：「等明天的活動結束後，我好好地和你說說行嗎？現在回去睡覺，不能耽誤明天的活動，好嗎？」

  孝敏沒有給出回應，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站了起來，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一直到了門口，準備開門的時候，她突然回頭，忽然用緊張到了極點的語氣問道：「歐尼，在你的心裡，T-ara是最重要的吧？」

  十分突然的問題，讓居麗有點發懵。隨即她覺得這可能是孝敏有點疑神疑鬼了，便微微一笑。

  「快去睡吧，有什麼明天再說。」

  孝敏的眼角划過一滴淚水，臉色無比的悽苦，猛地推開門，閃進了自己的房間。

  居麗卻沒有動，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看著安靜的仿佛空氣都不流動的宿舍，從思想到心臟都感覺到了壓抑的痛苦。

  明明一個月前，這裡還充滿了歡聲笑語呢。

  世事無常，眨眼之間就變成了如今這種狀況，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能不能做好朴政赫與孝敏之間的溝通橋樑，她現在是一點信心都沒有。

  這一夜，居麗做了無數的噩夢，直到最後被寶藍推醒，整個人都憔悴了許多。

  只不過大家的狀態都差不多，所以她的異樣並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

  大家行屍走肉一般地爬起來，洗漱之後登上保姆車，感到了美容院，又畫好了妝，前往了今天表演的KBS。

  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一樣，在《音樂銀行》播出的日子，KBS前面的道路兩邊，總是會有數不清的粉絲在等候偶像的出現。

  儘管天空飄著雨絲，但絲毫不能阻止粉絲們的熱情。

  以往的時候，T-ara走在這裡，也很期待粉絲們的歡呼，還有他們送上的貼心禮物。

  可是如今，從下車開始，她們唯一感受到的，就是那一道道好像手術刀般鋒利的審判目光。

  那些眼光太強烈，裡面包含了嘲諷、蔑視、詛咒、羞辱，還有著濃烈的幸災樂禍。

  女孩們的心臟都不由得抽緊了，趕緊低下頭，努力把自己的臉埋在雨傘下面，不敢去看周圍的情況。

  那條長長的通道，此時讓她們備受煎熬，恨不得插翅飛過去。

  只可惜，她們不得不用自己的雙腳，一步步地走著。

  周圍的人看到她們，引起的不是熱烈的歡呼，而是肆無忌憚的評論。

  「這就是T-ara？真是噁心的組合，怎麼還沒有解散？」

  「真是人渣呢，六個人欺負一個新來的，最後還要逼著人家退團。」

  「真是大韓民國的恥辱啊，幹嘛活在這個世界上。」

  「就不能驅逐出境嗎？就像那個劉承俊異樣，真給大韓民國丟臉。」

  她們走的越長，議論聲就越大。

  終於，在見到她們的膽怯和虛弱之後，周圍的人也變得更加兇惡起來。

  也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突然爆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咒罵。

  「混蛋組合，乾脆解散吧！」

  這一下就好像信號一樣，立刻得到了鋪天蓋地的回應。

  「婊·子組合，你們活著不覺得羞愧嗎？」

  「滾出演藝界，不想再看到你們了。」

  周圍人影晃動，耳邊罵聲環繞，眼睛能夠看到的地方，全都是一根根侮辱的手勢。

  她們此時的樣子，儼然成為了過街老鼠。

  女孩們的心臟抽緊了，差點控制不住身體，就要往地上摔去。

  幸好還有經紀人跟在身邊，見勢不妙，紛紛扶住了她們。

  「快點走，進去就好了，眼不見心不煩。」

  於是就在此起彼伏的罵聲中，女孩們被經紀人連推帶扶，鑽進了KBS裡面。

  等進了電視台後，耳邊突然一淨，那些罵聲忽然全都消失了。

  可是女孩們崩潰的心神，卻並不是那麼容易走出來的。

  素妍、恩靜和孝敏的眼睛裡都閃著委屈的淚花，居麗、寶藍和智妍也都面無表情。

  一群人到了休息室，全都不言不語，默默地坐在一個個角落裡，努力蜷縮著身體。

  這樣的人生，已經完全黑暗，讓她們都感受不到活著的意義了。

  看到她們的狀態，經紀人也是心痛如絞。

  從她們出道開始，經紀人就一直跟隨在她們的身邊。幾年下來，兩邊的關係親密無間，已經是一家人了。

  可這種時候，經紀人也無力改變什麼，只得說道：「大家都休息一下吧，等下還要彩排呢。」

  只可惜，他的話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女孩們依舊一臉的驚恐和迷茫，完全沒有從剛才的情形里走出來。

  可她們絕對沒有想到，這還不是她們今天最殘酷的遭遇。

  當她們開始上台表演的時候，最令人揪心的一幕出現了。

  台下一片黑暗，明明站滿了觀眾，可是所有人都漠然地看著她們。

  沒有螢光棒的揮舞，也沒有響徹雲霄的應援。甚至於很多人甚至連舞台都不看，直接背過身去，和身邊的朋友說說笑笑。

  看到這一幕，就連電視台的工作人員都慌了。

  大家都想到了一個耳熟能詳的詞彙，那就是黑海。

  當年的夢想演唱會上，少女時代就遭遇了這樣令人震驚的一幕。

  現在觀眾的規模雖然不能跟那時相比，但是這些人的做法卻是一樣的。

  依靠觀眾和舞台為生的歌手，遭遇了觀眾們的集體抵制，是最殘酷的對待了。

  女孩們強忍著委屈和崩潰，硬著頭皮在舞台上努力地堅持著。

  她們已經做不出任何的表情了，只能依靠記憶，麻木地隨著音樂動作著。只是那有氣無力的樣子，顯然下一秒鐘就有可能發生意外。

  好不容易堅持到了表演結束，她們連一丁點停留的勇氣都沒有，踉踉蹌蹌地逃離了舞台。

  從台階上下來的時候，孝敏腳下一歪，整個人都跌坐在了上面。

  膝蓋上面的疼痛完全不能跟心頭的創傷相比，她乾脆坐在台階上，毫無顧忌地哭了出來。

  看到她悽惶的樣子，其他的女孩們也徹底挺不住了。

  一時間，就在這黑暗的後台，大家哭成了一片。今天的種種遭遇，足夠她們銘記一輩子了。

  經紀人跑過來，想要好好地勸慰一下她們。可是話到嘴邊，才發現說什麼也沒有用。

  剛剛加入進來的忙內雅琳更加的手足無措，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一邊，什麼也不敢說，喘氣都不敢大聲一些。

  她才剛剛出道啊，正懷揣著對美好未來的幻想呢。

  現在就讓她見識了這個，等於她粉紅色的夢想全都被黑暗的魔鬼給占據了。

  這一天，T-ara的全體成員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創傷。

  沒有人關心她們，沒有人幫助她們。

  前路茫茫，到底該怎麼去應對，誰也想不出好的辦法來。

  唯有哭泣，唯有淚水，不管不顧的淚水，竟然成為了她們最後的奢望。

  假如到了連淚水也沒有的時候，那麼她們的人生，就徹底的無望了。

  很可惜，她們生活的，其實是一個兇惡的世界。這裡一點都不友好，至於冰冷和麻木。

  就在她們自怨自艾的時候，突然有工作人員走了過來。

  「呀，你們在這裡幹什麼？還不趕快讓開，擋住路幹什麼？都影響別人拍攝了。真是喪氣，因為你們，今天的節目都砸了。」

  「這位，請你說話尊重一點。」

  經紀人額頭青筋直冒，憤怒的同時，都有了打人的衝動。

  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FD，竟然也狗眼看人低。

  當初T-ara沒有出事的時候，就是這個傢伙，殷勤的好像狗腿子一樣。就連麥克風都給親自送到休息室去，諂笑獻媚的樣子活像一個太監。

  可是現在，這傢伙一臉的惡毒，就跟仗勢欺人的惡犬差不多。

  「我說讓你們滾開啊，有意見嗎？去跟PD說。對了，在這裡PD讓我通知你們一下，下次不用來了。倒霉的人就好好的呆著，不要讓我們的節目也跟著倒霉。」

  那個FD卻一點沒有懼怕，尖酸刻薄的話層出不窮。

  看他趾高氣揚的樣子，顯然是得到了上面的指示。小人一旦取得了上風，那醜惡的嘴臉真是令人慾嘔。

  形勢比人強，經紀人知道T-ara正在落難之際，多做多措，只能忍氣吞聲。

  無力地哀嘆一聲，只得挨個拉起女孩們，帶著大家默默地離開了。

  而在她們的背後，那個FD惡毒的話還猶自傳來。

  「呸，什麼玩意兒？還當自己是當紅組合呢？脫光了衣服都沒有人要的爛貨，也出來丟人現眼？」

  或許是今天聽過了太多狠毒的話，到了此時，女孩們其實已經麻木了。

  除了她們自己，沒有人注意到，她們的神情已經掀不起波瀾了。

  失去了所有，便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