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 殉葬

  門被關上的同時，院門也被撞開，落霞大喊一聲沖了出去。

  「她在那兒，快抓住她。」姨娘驚叫著隨人群追了出去。

  院前一片安靜唯有夜璨依舊站在門前：「就算你逃了，也帶不走落霞，她是家生子，出城連路引都沒有。」

  陌凝汐沉悶的點了點頭，趁亂出了府。

  她一直就在侯府附近徘徊，並沒有收到落霞平安的消息，反而從出府的丫鬟婆子們嘴裡聽到了，落霞被打成了重傷，恐怕是活不了幾天之類的話。

  陌凝汐：「……」

  自由和情義之間，陌凝汐很難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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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院牆下來去徘徊，嘴裡念念叨叨的不知在說些什麼。

  院內一棵古樹，養護的極好層層疊疊的樹葉遮天蔽日，厚厚的樹葉之後，夜璨側躺在樹幹上，心下暗想，這女人莫不是傻子，現在是逃跑的絕佳時機，還在等些什麼？

  院牆下的陌凝汐咬著跺了跺腳：「拼了！」說著轉身扯亂了自己的頭髮，沖向侯府大門：「我願意殉葬！」

  門房一開始還差點兒沒有認出來她，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這是他們家的侯夫人。

  一柱香後，陌凝汐跪在老夫人房中，上首的老夫人食指不斷摩挲著紅木扶手：「你說，你願意為侯爺殉葬？」

  陌凝汐還未回答，老夫人又冷哼一聲道：「我可不信，來人，把她關到柴房裡去，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能放她出來！」

  「老夫人！」陌凝汐形容悽慘，眼睛紅腫的嚇人，看起來哭了很久：「妾身本想著去找找夫君的屍……」

  「身」字未說出來，她己經泣不成聲。

  陌凝汐卻是心下暗想，可不能不成啊，不然她往眼皮子上抹辣椒，豈不是白抹了！

  老夫人捏緊扶手也跟著有些動容。

  「誰料半點兒消息沒有，但是——」她抓起袖子抹了抹眼淚，辣死她了！

  老夫人掀起眼皮：「但是如何？」

  「妾身遇到一高人，他指點妾身說，榴月十五正午一刻，妾身只要跳進渭河，便能與夫君在地府相遇！」

  這話實在太過聳人聽聞，令人不敢相信。

  一旁的李陌蘭壓低聲音道：「莫不是這女人會游水，所以藉此機會逃跑？」

  陌凝汐裝做沒有聽見她質疑：「渭河與清河相連，屆時老夫人只需要將妾身的手腳皆捆住，再於腰上系一塊大石便可。」

  老夫人挑了挑眉，一般民間給女子沉塘便是用的這個法子，下水之後饒是你水性再好，也不可能活下來。

  「行吧，老身暫且信你這一回。」老夫人點了點頭：「來人，這幾日好生伺候著侯夫人！」

  陌凝汐又是重重的磕了個頭，顯得心誠無比。

  老夫人說是好生照料，其實就是讓人看住她，免得她跑了。

  但陌凝汐並不在意這些，只是將落霞接到自己院中，好生照料。

  落霞身子骨本就很弱，送來時陌凝汐看了一眼便流下淚來。

  她趴在那兒，屁股上的被打得血肉模糊，衣服與皮肉黏連，一雙可愛的杏仁眼早己經看不出原貌，只留烏黑一片。

  「夫……夫人，您怎麼又回來了？」落霞趴在床上慢吞吞的問道。

  陌凝汐抹了抹眼睛：「我若不回來，不出半月你個死丫頭片子，必死無疑！」

  落霞輕笑一聲：「我是家生子，本就應該死在侯府，可是夫人您不同……」

  「我有什麼不同。」陌凝汐摸了摸她的頭：「好了，你老實待著吧，我請的郞中應該馬上就到。」

  夜璨帶著郎中走進屋內，深深地看了一眼陌凝汐。

  這女人明明己經逃走，就算為了落霞一個丫鬟回來，也不至於把自己逼上絕路？

  難不成真受了什麼高人指點？

  五日裡的精心照料，落霞總算是緩了過來，臉上的傷也消了許多。

  但她也聽說了陌凝汐要殉葬的消息。

  「夫人，您瘋了？」落霞抓住陌凝汐的手問道。

  陌凝汐點了點頭：「失去了夫君，我是一刻也不想活了。」

  夜璨：「……」

  這女人明顯未對他情根深種，演這麼一出就是為了送死？

  當時她罵自己短命鬼時，夜璨可是親耳聽見的。

  榴月十五，陌凝汐被捆住手腳站在岸邊，如今正是汛期，湍急的水拍打著京城外的渭河岸邊。

  僕人將兩塊巨石綁在她的腰上，陌凝汐則一臉淡定，視死如歸。

  「時辰到——」

  老夫人點了點頭：「開始。」

  四五個僕人一同上前將陌凝汐抬起丟進了水中，在水面上濺起巨大的水花。

  湘君臣策馬而來，一聲大喝：「住手！」

  但人己經消失在翻滾的渭河之中，他翻身下馬厲聲道：「老夫人，您這是草菅人命！」

  老夫人倒是頗為淡然：「這是她自己願意的，何況這是我侯府的家務事，請公子不要過多插手。」

  水下的陌凝汐卻並不緊張，她做為一個雜技演員，最基本的功夫便是水下閉氣，她最長的時候能憋二十多鍾。

  渭河雖然水大，但其實並不深，沒有一會兒便沉底了。

  她先將自己手上的繩子解了，而後解掉了綁在腰上的石頭。

  水流湍急，她抱著那塊巨石，穩住身形。

  岸上的老夫人盯著水面，過了良久，確認這麼長時間，陌凝汐定然不可能存活，這才長長的嘆了口氣轉身：「好了，回去吧！」

  說著由丫鬟婆子扶著，顫顫巍巍地往馬車走。

  嘩啦——

  陌凝汐突然從水中冒出頭來，一聲悽厲的喊叫劃破天空：「夫君！」

  躲在人群之中的夜璨下意識的轉頭，驚訝的看著水中只微微露出一個腦袋的陌凝汐，心神陡然不安。

  來不及多想，夜璨下意識的往前走了幾步，剛想伸手去抓，湘君臣連忙上前扯了一把陌凝汐，將她拉上岸：「你沒有死！」

  老夫人從未見過此等情況，匆匆忙忙的大步走來：「你怎麼還活著？」

  陌凝汐一身濕漉漉的，哭著撲倒在地：「老夫人，我見到夫君了啊！」

  夜璨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說，念妾身一片赤誠，便不讓妾身陪著他，要妾身回來盡孝！」陌凝汐哭著道：「繩子也是夫君解的。」

  老夫人自認活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這去世之人還能返陽救下自己的夫人，實在是太過聳人聽聞。

  但若不是這樣，又怎麼解釋陌凝汐還活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