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容顏如水，歲月幽幽

  只見景帝已經掙扎著坐起身來，眼中臉上全是痴迷之色：「卿卿，你幹嘛站那麼遠呢？是不是朕……是不是朕變老了，你不喜歡朕了？可是你還是那麼漂亮……」說著話景帝還非常惶恐的捂住自己臉。

  

  慕容珏宸見原本奄奄一息的景帝，突然有力氣自己坐起來，便起身傳喚外面的御醫進來：「看看父皇是怎麼回事？」

  御醫首座進來，只是遠遠的望了一眼，便小聲跟慕容珏宸說道：「殿下，這是迴光返照之症……」

  慕容珏宸紅著眼圈，回頭看景帝還蜷縮在角落裡，捂著自己的臉緊張的樣子，嘆口氣吩咐道：「來人，給父皇好好梳妝，要讓父皇看起來跟年輕的時候一樣。」

  外面跪著的宮女太監趕緊進來，可是景帝就是不敢抬頭，慕容珏宸只好自己過去跟景帝柔聲說：「父皇，讓奴才給你打扮好，您還和年輕的時候一樣，母后就在身邊陪著您，好不好？」

  景帝這才偷偷的看了青鸞一眼，然後有些膽怯的點點頭：「好，朕打扮，你跟你母后到外面等朕。」

  慕容珏宸見他情緒稍微穩定了，就帶著青鸞出去了。

  出去後青鸞臉色就不太好了：「難道我要扮演你母后嗎？」

  慕容珏宸眉頭微蹙道：「你也聽說了，父皇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你委屈一下滿足他最後的心愿吧，也就是這兩天了。」

  說到後面他的聲音也有些哽咽，青鸞也不好再推辭，只說道：「說到底還是血濃於水，想必皇上的後事還沒有安排好，你且去忙吧，這裡有我。」

  慕容珏宸長嘆一聲道：「辛苦你了，本宮讓映雪在旁邊候著。」

  看著慕容珏宸火紅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視野，青鸞只苦笑一下，他留映雪下來，無非就是看住她的意思。

  此時映雪過來恭敬的說道：「青鸞姑娘，皇上換好衣服了，請您進去。」

  青鸞淺笑一下便隨著映雪又進殿。

  一進殿門便看到景帝的氣色似乎好了不少，他穿了一身玄色的衣服，繡紋精緻，景帝見青鸞進來，走到跟前說道：「這還是皇后當年為朕做的衣服，朕一直不捨得穿，今天穿著怎麼樣？」

  青鸞點點頭說道：「很好。」

  景帝笑道：「皇后還是跟當年一樣，話少。走跟朕去花園，你喜歡看珍禽異獸，這些年，朕命人四處找了許多，今天咱們總算能一起去觀看。」

  青鸞淺笑一下答應道：「好。」

  出了寢殿，後面許多宮女太監跟著，映雪察覺景帝似乎不太喜歡，便趕緊擺手示意：「都跟的遠遠地。」

  於是御花園中，只有青鸞扶著景帝走在小路上，雖說是迴光返照，景帝走路還是不太穩。

  景帝一邊走一邊說道：「這個地方是宮裡的禁地，他們一直以為裡面鬧鬼，不敢靠近，其實是朕特意為你建的，只是你一直不在身邊，也無人共賞。」

  對於景帝說的話，青鸞還是很驚訝的，早就聽聞齊國皇宮有一塊禁地，外人不知道還以為藏了什麼寶貝，原來卻只是景帝為南宮卿卿建的一座禽獸園。

  青鸞扶著景帝七拐八繞的終於進了園子，原本以為裡面會有很多禽獸，卻沒想到，裡面空空如也，只剩下許多移植過來的珍奇植物。

  景帝氣的嘴唇開始哆嗦，傳看守的侍衛問話：「朕不是命你們好好飼養嗎？這……這是怎麼回事？」

  侍衛垂眸恭敬的回答道：「早在幾年，太子殿下就說自己嘴饞，讓御膳房陸續把裡面的珍禽異獸做了吃了，還說給您也送過……」

  景帝一聽是慕容珏宸做的，氣立馬消下去，尷尬的對南宮卿卿說道：「卿卿，對不起，我這些年沒有教導好咱們的孩子，我無顏面對你啊！」

  把慕容珏宸當做自己的兒子，這讓青鸞心中非常難以接受，面上不禁就皺起眉頭，可是這個小動作可把景帝嚇壞了。

  他看見青鸞皺眉，只以為她生氣了，趕緊說道：「卿卿，你別生氣，朕這就派人去打他屁股，給你出氣！」

  青鸞一聽這個來精神了，眉毛一挑問道：「皇上此話當真？」

  景帝吞口唾沫，有些尷尬的說道：「總之朕會下命令給你出氣，但是皇兒在宮中多年，許多奴才怕他，能不能打到朕也不能保證。」

  青鸞從未見過景帝如此怯懦的樣子，倒有幾分可愛，便笑道：「我也不捨得打皇兒，還是算了吧。」

  景帝見「南宮卿卿」都這麼說了，立馬臉色又好起來：「那朕陪你在花園走走？」

  「好。」

  景帝看似精神不錯，只是畢竟人之將死，走一會坐一會，到了傍晚他就走不動了，但卻還想跟他心中的「南宮卿卿」再走幾步，說幾句。在青鸞的好一頓勸說之下，才終於在湖邊停下，映雪為他搬來一把椅子。

  服侍景帝喝了一些水以後，青鸞就在他身邊站著。

  景帝看著這盛夏的時節里，湖中睡蓮開的正好，眼睛似乎看到了很遠的地方：「那年朕與皇后相遇，也是這樣盛夏的時節，她穿了一件粉色的衣服，身子孱弱，搖搖晃晃的就像是風中的睡蓮，那麼美，美得朕都不敢靠近……可是現在，睡蓮年年開的好，人已非。」

  青鸞聽景帝已經改口叫皇后，知道他這是清醒了：「皇上，您清醒了。」

  景帝沒有再看青鸞一眼，只一個人直直的望著遠方，聲音越來越低沉：「太子妃下葬了，可是皇兒還能把你找回來，卿卿死了，卻找不回來了。既然如此，黃泉路上也不要再遇見，不要她再傷心。謝謝你，陪朕這一天。」

  景帝說著話，已經有雨點開始打在水面，激起層層漣漪，青鸞能覺察到景帝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皇上，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眼看著雨點越來越大，景帝卻搖搖頭，他不願再回那冰冷的龍椅上。

  「皇上有什麼話要帶給太子殿下的嗎？」青鸞在景帝身邊蹲下問道，他的臉色已經完全蒼白，眼看著是要斷氣了。

  景帝疲憊的盯著湖中一朵睡蓮說道：「不要……殺灃弟。」低弱的說了這簡短的五個字，叱吒一生的齊國開國皇帝慕容沁永遠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