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不要

  「喂！夏昕啊？」夏顏赤著腳，蒼白著臉色，披著一頭亂七八糟的頭髮，靠在病床邊上，神色淡定地問：「你有沒有聽劉阿姨的話？」

  「有！姐姐，我好想你！我最近上幼兒園，老師都教我們做小飛船哦！我會做小飛船哦！」夏昕清清脆脆的聲音開心地響了起來，旁邊的劉阿姨聽著這話，也稍開心地笑了。

  夏顏突然一笑，眼淚滾落下來，有點心疼地說：「夏昕，姐姐對不起你，因為要幹活賺錢，所以沒有辦法回去看你……可是你要知道哦，姐姐真的好愛好愛你……」

  「姐姐辛苦了，夏昕好聽話！劉阿姨很疼我，給我很多好吃的東西，你放心哦！我給你留了你喜歡吃的紅棗糖糖，你回來了，我就剝給你吃……」夏昕的話說到最後，突然沒有聲音了，有點抽泣聲……

  夏顏一愣，輕輕地叫：「夏昕？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了？」

  夏昕連忙抱著大大的電話機，邊擦著眼淚邊哭著說：「沒有……姐姐，我只是好想你……我昨晚夢到媽媽了……」

  夏顏嘖的一聲，擦乾眼淚，才深吸了一口氣，才心疼罵著說：「瞎說！你都沒有見過媽媽，你那裡夢到媽媽……」

  「我夢到媽媽了，我夢到媽媽長得和姐姐一模一樣……」夏昕突然放聲哭了起來……

  夏顏拿著手機，靠在床邊，頭往後靠，仰起頭，眼淚顆顆地滾落……「夏昕，姐姐不在的時候，你要勇敢一點，姐姐很快就能賺到好多好多錢了，到時候我們永遠在一起，好嗎？姐姐天天牽著你的手，送你上學……」

  「嗯嗯嗯……」夏昕放聲哭了起來……「姐姐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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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顏奔潰落淚地掛了電話，捲起身子，放聲痛哭起來……

  韓文杰守在一旁，無奈地看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緩步地走上前，蹲下身子，輕輕地抱著夏顏，臉微貼在她的髮絲間，無奈地說：「別哭……勇敢一點……」

  「這跟勇敢一點關係都沒有！」夏顏放聲大哭起來，眼淚沿著臉上滾落至脖子間，對著韓文杰大叫：「像你這種人，怎麼能明白我們這種窮人的心情？我們永遠都不敢把口袋裡最後一個饅頭吃掉，因為怕明天餓了，沒有飯吃！你永遠都不會明白，十二點睡覺，凌晨三點起來送牛奶，到底有多累！整個世界幽黑一片，冰天雪地，只有你一個人，騎著自行車，孤單地往前走！靠的就是心裡那點信念！我剛剛被好朋友害了，和一個陌生的男人上了床，第二天家裡被燒成灰燼！我和弟弟流離失所！幸好這個世界上，還有那麼善良的阿姨收留了我弟弟，你知道我一個人開開心心地笑的時候，我的心裡有多苦嗎？我的弟弟，他才五歲，他就已經知道要忍耐這種分離！我們什麼也沒有想，就想著賺點錢，給自己一個小家！每天能吃飽飯，那樣就夠了！可是你告訴我，我懷孕了……我懷孕了……本來我們姐弟已經夠苦了，我怎麼養活肚子裡的寶寶？你告訴我，我怎麼養活？」

  夏顏說到激動處，發瘋地拿著手機拍打著牆面，再次放聲痛哭起來……「誰來救救我啊……到底誰來救救我啊……我該怎麼辦啊？」

  韓文杰環抱緊夏顏，心疼地說：「夏顏，你放心！我會幫你的！不管你需要什麼，我都會幫你的！」

  夏顏突然一陣冷笑地看著韓文杰，將他一下子推開來，咬緊牙根，任由淚水滾落，卻憤恨地問：「你怎麼幫我？你要養活我和弟弟一輩子嗎？我是你的什麼人？你憑什麼要這樣幫我？我知道你可憐我和弟弟！可是我比任何人都清醒，你不可能一輩子都會幫我！每個人活著，自己呼的那口氣，吸的那口氣，都是自己的！那麼就要對自己的生命負責！」

  「那你想怎樣負責你今後的人生？」韓文杰心疼地看著她問。

  夏顏的眼淚再次滾落下來，咬緊下唇，頭一仰，堅決地說：「我不要那個孩子！我不要！」

  韓文杰淡淡地問她：「你想清楚了嗎？確定不要嗎？我是個醫生，無權對你作出任何選擇！只是你確定想清楚了嗎？」

  夏顏按緊肚子，蒼白著臉色，一咬下唇，無奈落淚地說：「想清楚了！」

  韓文杰深深地看著她……

  Ｂ超室。

  婦產科醫生邊拿著測孕儀在夏顏的肚皮輕輕地按劃著名，邊指著電腦屏幕中的圖片，微笑地解釋說：「這寶寶生命力好強勁！媽媽受了這麼大的傷害，依然心跳得砰砰響……你看看，這一縮一脹的，就是寶寶的那顆心……」

  夏顏躺在病床上，咬緊牙根面無表情地看著電腦屏幕中的那團光影在一脹一縮，心臟的聲音通過微形喇叭砰砰砰地跳，她強喘著氣息，依然一片冷靜……

  「孩子已經將近三周了……」醫生微笑地對著夏顏說……

  夏顏面無表情地說：「我不管它有多大，我不喜歡它，我不要它！」

  女醫生一愣，抬起頭看著陪在身邊的韓文杰……

  韓文杰也只是抱肩，靠在牆上，看著夏顏……

  夏顏的心臟緊緊地扭成一團，可她卻出奇冷靜地說：「我不要它！我什麼時候能做掉它？！我要趕快做掉它！我要賺錢！我現在有一個機會要賺大錢！」

  女醫生再安靜地看了一眼韓文杰，才勉強地笑著將驗孕儀放好，再用紙巾為她擦著肚皮，邊擦邊說：「如果要把孩子打掉，起碼要等到四十天！現在打掉，會有危險……」

  「好！那我四十天再來！我天天數日子！」夏顏繼續冷臉地說完，便一下子坐起床，雙手插著衫袋，往外走……

  韓文杰沉默地跟在她背後，看著她一個人穿著粉藍色的病房服，趿著拖鞋，步伐沉重痛苦地往前走……孤單的一個人，抱著一種誰也沒有辦法理解的心情，沿著長長的白色回廓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