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年輪

  因為她發現，扶著他的背時，骨頭硌手。

  她在心裡暗暗的嘆了一口氣，慢慢的紅了眼眶，面對這樣的他，她無能為力。

  「曉曉，你懂我剛剛說那番話的意思嗎？這個世界太大，而我的生命很有限，很多風景，我已經來不及欣賞，很多事，我也來不及去做，但是我不遺憾，因為還有你陪在我的身旁。」

  他看到她微紅的眼眶，他感覺到她扶著他背的手抖了抖。

  方北辰伸手接過了水杯，骨節分明的手上，有一個很明顯的針眼，在他白皙的皮膚映襯下，

  有些刺眼。

  凌曉的視線停留在那個玻璃杯上很久很久，眨眼間，她和方北辰已經認識快十二年了，

  一個輪迴，就這麼過去了。

  她已長大，他還來不及老，卻已經要面對死亡了。

  多年以後，凌曉回憶起那個午後的時候，總是覺得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心裡糾結的要死，

  明明心裡怕的要死，

  可是還是慶幸，慶幸那時候，她陪在他身邊，

  可以和他說話，可以感受到他的心跳，

  只要睜著眼，就能看到他。

  而在他去世之後，她能面對的，只是一張張過去的照片，

  佛說，人死如燈滅，

  沒了，就是沒了。

  「怎么喝那麼多水，是不是餓了？」凌曉看到方北辰不住的喝水，直至水杯里的水杯喝的乾乾淨淨。

  「就是覺得渴，可能是剛剛發燒了的原因。」方北辰咳嗽了幾聲，清了清嗓子，說話的時候要清楚一些了。

  凌曉接過他手裡的水杯，點了點頭，然後緩緩說道，「北辰哥哥，你還有一年的時間，這是一個不長但是也不短的時間周期，我希望你能夠重新燃起對生活的熱愛，東京櫻花盛開的時候很美，我聽說，櫻花飄落的聲音會合奏成一曲美妙的樂曲，我們可以去看看。

  你喜歡電影，我們可以抽空去好萊塢，可以去看莫師兄拍電影，可以去看你喜歡的電影明星，

  我會陪著你，一直陪著你，直到時間的盡頭。

  這個過程里，你不用覺得不安，也不用覺得愧疚，

  你是我的親人，既然我和安澤選擇了彼此，那麼我相信他是可以理解的，

  因為你也是他的親人。」

  窗外的天空越來越陰沉了，照這架勢，大概是風雨欲來了，下雨的時候，人總是會莫名的煩躁與不安，似乎只有呆在家裡，躲在被子裡，關上門窗，才會好過一些。

  「好，聽你的。」他這短暫的一生，自從遇見她開始，似乎就一直在圍繞著凌氏集團在轉，然後就是凌曉，總是怕她過的不好，總是想給她最好的，

  而現在，很顯然他已經慢慢喪失了這個能力，那麼這一次，也許順其自然就好。

  天一直這樣陰著，這場雨一直到六點都沒有落下來，也不知究竟是下還是不下了。

  「小姐，王助理來了，說是有事找你。」傭人站在房門外說道。

  「好，我知道了，這就下來。」

  凌曉說完就示意方北辰躺下去，「你再睡會兒，我下去一下。」

  方北辰點了點頭，想說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王助理找過來，應該是凌氏的事情，按理說，他比凌曉要懂得多，可是她眼底的哪一抹堅定的執著，他不是沒有讀懂，她希望他安心養病，不問世事。

  於是，他還是沒有開口，

  他想，是時候該放手了，如今的她，也許已經有了豐滿的羽翼，可以去面對外面的狂風暴雨。

  「王叔，你找我？」凌曉一下樓，就看到坐在沙發上的王助理。

  「小姐！」王助理畢恭畢敬的站了起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在凌曉的示意下，他遞給了她。

  本來昨晚就沒有睡好，加上方北辰這一感冒，凌曉著實是心力交瘁，對著王助理遞過來的文件，她只是草草的看了幾眼，大概是一些凌氏最近的投資計劃。

  「王叔，我會給一份授權書給你，以後這些事情你幫我處理就好。」現在的她，真的已經沒有精力打理凌氏，想著王助理一直忠心耿耿，暫時把這些事交給他，凌曉還是放心的。

  王助理沒有多問，只是默默的收起了資料，很顯然，他一直都是盡職盡責的模樣。

  等王助理走了，凌曉到廚房，交代傭人做了些吃的，然後親自拿了個托盤，端了上去。

  她進房間的時候，方北辰手裡拿著一本雜誌，不過很顯然，看的心不在焉，因為好半天，他都沒有翻一頁。

  「起來吃飯啦！」凌曉將托盤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不過還是灑了幾滴湯水出來，於是她趕緊抽了幾張紙擦了擦。

  方北辰披了件外套，然後慢條斯理的起床，還不忘將床鋪整理一下，不得不說，他真的是一位有著良好生活習慣的人。

  「怎麼端上來了？我可以下去吃的！」他走到她的身邊，揉了揉她的發頂，似乎在她很小的時候，他就喜歡這樣，像撫摸憐愛的小動物似的。

  「下面人多，你感冒還沒好，萬一再感染到什麼別的細菌就糟糕了！」不得不說，凌曉現在對於方北辰的事，真的是越來越上心了，也越來越細心了。

  雖然已經餓了大半天了，但是兩個人似乎都沒有什麼胃口，吃的都不多，

  不過方北辰在凌曉的監督下，還是吃了一些，

  反倒是凌曉一直耍賴，一會兒說要減肥，一會兒說菜不合胃口，總之，

  只吃了一點點。

  這場冬雨是在他們吃完飯後下的，雨勢來的很兇猛，豆大的雨滴打在玻璃窗上，滴滴答答的極想，感覺就好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敲打著窗。

  「我先把碗端下去，你找個片子，我上來的時候，搬張躺椅過來和你一起看。」凌曉堅決不讓方北辰幫忙收拾桌子，現在的她，極像是一個盡職盡責的陪護。

  方北辰待凌曉下樓之後，給她泡了杯茉莉花茶，很快，房間裡滿滿的茉莉清香，

  在這樣的雨夜，顯得尤為溫暖。

  人都是怕孤獨的，方北辰也不例外，他最孤獨的時光，是凌曉在美國的那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