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5:末路窮途

2025-03-03 17:11:34 作者: 蘭台公爵

  第三十五章

  與她無關?

  愣了半晌凌月突然冷笑一聲重複一遍。是啊,是與她無關啊。多麼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把所有事情都跟她撇了個乾淨。那什麼是和她有關的事情呢?

  方楚,若水,還是任宇馳和如煙?

  這些才是與她有關的事情吧。那麼如此說來,她的生活與他們也沒有任何關係。與司馬皓軒沒有關係,與司馬皓正沒有關係,與當朝皇帝中毒沒有關係,與他幻靈宮更沒有關係。既然沒有關係,那麼他們為什麼要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一定要欲除之而後快啊?

  只不過與萍水相逢的人對飲一夜,就能惹出這麼大的事端?

  她凌月不過是個普通人,真真想不明白這些手握權柄的人在想著什麼。那麼想要執掌天下的權力麼?因為想要就可以隻手遮天了麼?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就可以不擇手段完全不在乎旁人的想法了麼?

  

  真是自私啊。

  在他們那些人眼裡,想必如凌月一般也不過是形同螻蟻的存在,抬腳即可碾死,才不管自己是不是做了對她傷害極大的事。

  那麼沖她凌月一個人來就好了啊,為什麼要牽連方楚他們?他們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這就是你們王公將相的優越感吧!

  憑藉這樣的德行,當真以為自己可以坐上皇位,執掌天下麼?

  笑話!

  雖說螻蟻尚且偷生,難道以為她凌月也一定會把這樣的仇恨埋在心中隱藏起來麼?不可能了。這樣的事情絕對不可能再出現第二次。當年倘若不是抱著這樣的心態,殷冥最後也不會失蹤。當真以為一個人會忍受同樣的傷害兩次而隱忍不發麼?

  她凌月絕對不是那樣的人。

  這個仇,就算是拼上性命她也一定要報!

  反正自從三年前她便如遊魂一般的活著。而造成這樣結果的也不過是因為她軟弱。這世間所有的不幸皆由當事人能力不足造成,這一次,凌月絕對不會再懦弱下去。最壞結果不過是一死,只分來早與來遲,還能有什麼更慘的麼?

  突然一瞬頓悟,這世上最慘的莫過於背負著深仇與無奈而偷生苟活。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了需要保護和珍藏的東西,行屍走肉一般過活毫無意義,就算有永恆的生命又能如何,終究不過孤獨寂寞,就連內心都會唾棄自己。

  這樣的自己,凌月寧可殺了。

  房間裡一片寂靜,只聽見凌月越發沉重的呼吸,思維也漸漸清晰起來。身上的疼痛依舊劇烈,卻抑制不住她身上散發出的濃濃殺氣,激得燭光都開始顫抖,帶著不安,搖搖晃晃時明時暗。

  微微閉眼,方楚最後的一聲吶喊再次重現,與當年殷冥染血的臉重迭在一起,再一次將她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雙拳攥得很緊,手背青筋暴起,蒼白瘮人,牙關緊咬,想要將自己從那因悲戚的徹骨寒冷和因憤怒而燃燒的烈火中解脫出來。

  身後的門突然「吱呀——」一聲響,凌月來不及收回自己眼中噴涌而出的怒火,轉臉看向身後。

  玄逸之看見她陰狠扭曲的臉眉頭微微一動,卻是沒有說話,倒是他身後的紋面女子輕笑一聲,冷然說道:「好大的殺氣,看來傷的還是不夠重。」

  凌月驟然冷下目光,面色恢復如常,微微垂眸,沒有說話。不是聽不出她語氣中的嘲弄,只是現在真的不願為這些小事浪費心力。

  「夕央,不得無禮。」看凌月面色轉變,玄逸之淡然開口,然後走到凌月身側,說道:「那個小姑娘醒了,在隔壁房間。」

  凌月登時就站起了身,想都不想就出了門,才邁出一步便又聽到玄逸之完全沒有語調的聲音:「倘若不想被人發覺,早些帶她走吧,天可是快亮了。」

  凌月微微側頭,才想看他一眼,忽又覺得沒有必要,於是轉回頭,邁出門去。

  這個玄逸之,當真是沒有什麼事可以瞞得住他。凌月現在雖然身處任宇馳的客棧,但她完全不想讓任宇馳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倘若不小心被任宇馳撞到,想必結果就不是她能控制的了。不用想都知道任宇馳會比她還憤怒,然後提著刀就去找司馬皓正報仇。

  他就是這樣的性子,這二十多年來從未變過,所以殷冥才會讓凌月看著他。所以,現在凌月是萬萬不敢冒這個險的。她有些怕了,再也不能接受身邊的人一個個的離去,先是殷冥再是方楚,倘若任宇馳······不敢再想下去。更何況現在如煙懷著身孕,她更不能將任宇馳置於危險之中。

  那就瞞著他吧。讓他永遠也不要知道這件事。

  所有的事情皆因她而起,那麼她必然有責任結束這一切。

  心中已經下定決心,推開房門,就見若水斜斜倚在床上,看見她忙支起身子,聲音裡帶著哭腔叫她:「凌月姐······」

  看著若水臉上隱隱的青紫,還有她身上已經包紮好的傷口,凌月喉頭一澀,艱難擠出一個笑容,應道:「哎。」看著若水想要起身,忙上前按住她的手,搖頭道:「你別動,先歇一會,姐姐就帶你走。」

  若水有些訥訥的收回手,抬頭看住凌月,問:「凌月姐,他們為什麼要抓我?」然後下意識的看向凌月身後,突然間想到什麼,又問:「方楚呢?怎麼不見他?他也受傷了麼?」

  面對這一長串問題,凌月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難道要告訴她實情麼?不、不能。絕對不能告訴若水究竟是為了什麼,也絕對不能告訴她方楚已經死了的事實。她會受不了的,她還是只是個孩子,她還根本不懂得她突然經歷的這一切究竟是因為什麼。

  遲鈍的搖了搖頭:「方楚去了其他地方,過些日子回來找我們。」直接忽略掉若水最先的問題,凌月目光稍微有些躲閃。到底若水還只是個孩子,見凌月不願意說便也再沒有問下去。低著頭想了好一會,才又抬起頭來看著凌月,問道:

  「是凌月姐救我們出來的吧?你有沒有受傷?」說著就開始上手摸凌月的胳膊和腰身。她的手指觸碰到凌月胳膊上的傷口,凌月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抓住若水不安分的小手,扯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

  「我沒受傷。你怎麼樣?還能走麼?」說完拉開被子,扶一把若水,「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免得那些壞人找來。」千萬不能讓任宇馳知道。

  「我沒事。」若水推開凌月的手,彎了腰穿上鞋子。雖然她不知道凌月為什麼突然急匆匆要走,但是卻沒有絲毫疑心她。在她眼裡,自從母親去世這麼長時間,凌月雖然偶爾也會教訓她,也是因為她學醫不精背不出藥方什麼的,除此之外便也沒有其他,凌月算是對她最好的人。

  凌月稍稍鬆了口氣,扶著若水輕聲的準備下樓,突然間想起自己的地圖還在玄逸之手中沒來得及要回來,於是便讓若說等在樓梯口,自己迅速折了回去。

  是夕央開的門,仿佛看見她一點都不意外的模樣,然後腦袋一歪說:「師父吩咐過,要是道謝就不用了,想要拿回地圖也是不可能。」說完後退一步,關上了門。

  凌月一怔,被氣得咬牙切齒,但又不好擂門闖進去,猛地一跺腳,呼出一口氣。罷了,罷了,沒有地圖也無所謂。反正也不急在這一時,知己知彼才能取勝,更何況那個名叫戮的傢伙還在那,自己此時去尋仇,無異於自尋死路。無可奈何下只能轉身離開,扶著若水悄無聲息的溜出門去。

  從任宇馳的客棧出來之後突然就開始迷茫。自己竟然無處可去。

  卻又不能再回去。轉頭看一眼同樣迷茫的若水,凌月皺了皺眉。自己居然落到了這步田地,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可是就算笑掉大牙也好,總得給她尋一處可以安身之所,並且還得能保護若水安全。

  然,此時她卻孤身一人,根本想不到有這樣的所在。總而言之,任宇馳那裡絕對不能去,總不能回去找齊軒王司馬皓軒吧?自己好不容易才從他那個無聊到冒煙的王府出來的。

  躊躇了一陣,似乎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一狠心一跺腳,回去就回去,自己現在是虎落平陽,總得找個地方重整旗鼓吧,再者說司馬皓軒本來就要和司馬皓正爭奪皇位,自己也可以依靠他的勢力,就算是為了報仇,凌月也還是明白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道理,不管她和司馬皓軒的目的有何不同,但只要是能報了方楚的仇,只要能在她去報仇的這段時間內能護得若水周全,其他的都無所謂。

  既然已經決定了,那便去做好了。

  所有的事都是因果相連,原來她期盼的平靜安然得不到,那總要用自己的方式為自己爭取到一點活下去的意義,即使最後結果依然慘烈,起碼她曾證明過,她有盡力保護她想保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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