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為了朋友
2025-03-03 16:08:17
作者: 諾琴誓夏
藍玉死了,但一切都還沒有結束,朱元璋的屠刀還沒有放下來,他還在一批批的清洗著朝堂上所謂的「藍黨」。
這之後的事情,朱元璋做的最過分的一件,是送給了蜀王府一樣東西。
藍玉案洶湧爆發至今,朱元璋都沒有對身為蜀王妃的藍汐出手,她也不在株連的名單之內,這一度讓將死的藍玉心中略略寬慰。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的是,以朱元璋這般冷酷的手腕,其實是斷斷不會輕易放過藍汐的。莫說藍汐只是兒媳,按照朱元璋的脾氣,親生兒女尚不在他眼中,何況兒媳。
藍玉死後不久,蜀王府便收到了朱元璋送去的「大禮」。
當朱椿和藍汐看到那原本被黃綢罩著的大禮後,全部在一瞬間驚得發不出一點兒聲音、做不出任何反應。
奉旨將那件大禮送到蜀王府的,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瓛。
「奉陛下聖諭,將此物賜給蜀王妃,令蜀王妃將其擺在廳堂之中,日日觀看!」
蔣瓛的聲音與以往沒有任何不同,但每一個音符落到朱椿和藍汐耳中,都是如同轟鳴一般的巨響。
「蜀王殿下,接旨吧。」蔣瓛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朱椿顫抖著,輕聲應了句:「兒臣、接旨……」
蔣瓛走後,朱椿看不都不敢再看一眼那禮物,藍汐卻盯著它怔怔的出神,片刻後終於克制不住「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朱椿蹲下身子輕輕摟住藍汐的肩膀,顫聲道:「這就是父皇的手段,也是父皇的鐵石心腸。汐兒,安心,我會陪著你。」
藍汐將頭埋在朱椿懷裡,抑制不住的嚎啕大哭。
朱椿斂起哀傷而恐懼的眉,心中想著:父皇,您真的如此狠心麼?人都已經死了,還要這樣繼續折磨活著的人麼?
朱椿緩緩抬起頭,看向佇立在院中的那件禮物。
那是一個稻草人,稻草人上面,披著一張人皮。
朱元璋這一步走的太過狠毒,他殺了藍玉,竟還將其扒皮製成稻草人,送到蜀王府交給藍汐……
試問,身為人子,但凡親眼見到自己父親的人皮稻草,又該怎樣去接受這個事實?
稻草人送來的那天起,藍汐就生了病,朱椿害怕她身體出什麼問題,忙讓人把稻草人處理掉。
誰知藍汐卻道:「沒事兒,擺著,我要日日看著,銘記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朱椿有些呆滯,他與藍汐夫妻七載,一直覺得她是個舉止得體端莊、性格內斂柔善的大家閨秀,如今看來,她倒也有一些將門之後的烈氣。
藍汐雖然這樣說,但朱椿還是覺得脊背發涼,他勸道:「我看還是把岳父……呃……安葬了吧……」
藍汐冷笑,道:「安葬?我藍家已無宗祠,九族盡誅,我兄長和姐姐全亡,無牌無位,都是孤魂野鬼!」
「你別這麼說!」朱椿知道她傷心,只得安撫道:「這不是還有你麼?而且,你還有熑兒,至少我們的家還在,不是麼?」
藍汐眼神微微閃動,頗為難過的說道:「殿下,此番我藍家出事,怕是連你都要受到我的牽連了……皇上雖然明面上不表示什麼,但心中定然是有著隔閡的……而且,若日後新君繼位……」
朱椿卻笑了笑,道:「不怕,再怎麼說,我也是父皇的兒子,他是不會對我怎麼樣的。只是不得盛寵,倒也沒什麼,反正咱們封藩在外,倒更加逍遙自在一些。若是新君繼位,那便更沒什麼了,畢竟……是父皇這一輩的事情,干新君什麼事呢。」
藍汐卻沒有朱椿這般樂觀,她雖然平素性情柔善,但卻是聰明的。朱元璋這次大開殺戒,究竟所為何事,藍汐多少能夠猜到一些。
朱允炆年紀太輕,故太子朱標畢竟參理朝政這麼多年,頗有威望,但朱允炆就顯然沒有他父親那般的威望了。有朝一日朱允炆登基,朝中若還有那些軍功赫赫的老將,朱元璋怕是怎麼都不能放心的。
所以,若是他日朱允炆登基,為著自己這個藍氏後人的身份,也定然會對蜀王府多少有些忌憚和打壓。
藍汐皺起眉,嘆了口氣躺回床上,疲憊的說了句:「我累了,想睡會兒。」
朱椿點點頭,給她掖了掖被角。
剛要離開,卻聽藍汐輕輕說了句:「幫我把父親偷偷葬了,可好?」
朱椿看向她的眼神十分溫柔,點點頭,道:「好!你放心!」
夫妻七載,朱椿對藍汐的感情極深,他也絕不相信藍玉會謀反。所以,他認真仔細的將岳父下葬,雖不能張揚惹眼,但多少盡到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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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案對於依舊揮舞著屠刀清洗朝堂的朱元璋來說沒有結束,對於心事重重的葉羽來說,也沒結束。
「現在到底能不能確定?藍磬她真的死了麼?」
駙馬府內,江月急的團團轉,她實在無法靜下心來,實在不能接受那個從前陽光飛揚的朋友如今已經不在了的事實。
葉羽沉默的坐在一旁,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楊夏空一向很冷靜,她道:「我覺得沒見到屍體,就不能認定她已經死了。還是該想辦法去找,總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葉羽是十分同意夏空的觀點的,他早已派出楊澈去西北打聽尋找,總之是決不能輕易放棄的。
江月靜了一會兒,突然說道:「昨天我收到了四哥的信,說楚信將軍失蹤了……」
夏空恍然道:「昨天我去坤寧宮給陛下請安,正好聽到陛下大發雷霆的要給這個楚信定罪,說他畏罪潛逃……」
葉羽知道楚信是藍家軍出身,自然會受到牽連,而且楚信一向是個能屈能伸的人,他定然不會坐以待斃。
也好,能跑一個是一個,總比無謂的赴死要強太多。
三個人沉默了一會兒,各自心裡都不舒服,如今的這個情勢,實在讓人什麼心情都沒了。
「我想要救墨瑤!」
一直沉默的葉羽終於說話,開口便是這樣的言語。
「救墨瑤?你怎麼救?」江月問道。
「現在還沒有具體的計劃,但是我知道,我一定要救她!」
葉羽的語氣無比堅決,仿佛是置放在山頂多年的磐石一般。
楊夏空看了他半天,突然說道:「墨瑤已被明詔沒入教坊司為奴,如無特殊恩赦,這輩子都休想出來。」
「我知道。」
「若讓陛下知道你暗中相助藍家的人,定會遷怒於你!」
「我知道。」
「知道你還要這麼做?」
葉羽抬眼看住夏空,鄭重點頭道:「是!為了朋友!」
夏空沉默的看著他,不再言語。
「我知道從教坊司救人出來難於登天,我知道若出了半點差錯就滿盤皆輸,我知道這裡面的難度和危險,但是我必須要這麼做!藍玉案從頭到尾我都無能為力,甚至連提醒石頭避開危險都做不到!墨瑤如今是唯一的希望,雖然我不知道石頭是否還活著,但我一定要替她拯救墨瑤!」
夏空直視著他,說道:「這件事太難,也太危險……」
「但我必須去做!夏空,如果我們現在放棄墨瑤,那麼他日若在九泉之下見到石頭,她問我為何沒救墨瑤的時候,難道你讓我跟她權衡這裡面的利弊得失嗎?」葉羽的語氣是不容反駁的堅決,他是下定了決心,非做不可。
夏空雙手環在胸前,道:「你準備怎麼做?」
葉羽凝眉沉思,道:「細節還沒有推敲好,但我需要亨利的幫助。」
「亨利?」夏空頗為詫異。
葉羽點點頭,道:「不錯,我如今身份實在難以親自實行,只得借他人之手。亨利這個外來使者的身份,倒確實可以拿來一試。」
「那你也該先告訴我,你打算讓亨利做什麼吧?」
葉羽抿了抿嘴,突然尷尬的笑笑,道:「我想讓他,做墨瑤的客人……」
「啊?」夏空還沒啥反應,江月倒是先叫出來了,「不是吧?你讓一老外去逛青樓?太惹人矚目了吧!」
葉羽當然知道這點,於是他搖搖頭道:「先不需要亨利直接出馬,我需要先找人去教坊司探探虛實!我要去找一個人,這個人一定會幫我!」
葉羽倒真是雷厲風行了起來,說走就走,他只丟給江月和夏空一句:「你們在我府里等著吧,憐兒回來後幫我跟她說一聲,不用等我吃晚飯!」
夏空和江月怔怔看著葉羽快步離去的背影,只能對視一眼,無奈嘆息。
葉羽如今只穿了一身白色的常服,並不怎麼顯露身份,他憑藉印象來到了京城最大最熱鬧的賭場——清韻林。
這裡是一擲千金的場所,許多達官貴人都喜歡來這裡尋求賭局上的快感。
然而,葉羽今天來這裡並不是為了賭錢,而是找人。他找的人,叫何以徹。
何老闆其實已經把自己關在屋裡很多天了,任誰也叫不出來他,清韻林的夥計們都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只說他心情不好。
葉羽心下嘆息,他多少明白何以徹為什麼這樣,也為這男子的痴心感到惋惜。
「請告訴何老闆,在下姓楚,讓他千萬要見上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