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終於來了

  宋清雅心下總感覺不安，她又一次回過頭看了眼坐在最後排的少年。

  方才這麼吵鬧的聲響，居然也沒有吵醒他，原本舒展的眉，再一次蹙起，他像是陷入了某種無法自拔的夢魘。

  宋清雅想要上前確認他的情況，卻礙於還有一車的人在，她只能默默收回了視線，心中的鈍痛感愈加明顯。

  

  緊接著，她覺得眼皮逐漸沉了下來，一頭栽在了蔣黎的肩上。

  她做了一個漫長的夢，夢中有一個小奶糰子，白皙漂亮得緊，他還總喜歡跟在她的屁股後頭跑。

  兩個半大的小孩兒，奔跑在麥田裡，沐浴在陽光下，有時，兩人會在綠地上打滾，小溪邊潑水嬉鬧。

  他們有時會遇到同齡小孩兒的霸凌，第一次女孩兒勇敢地站了出來，小奶團在那時便暗下決心，他一定要比她還要勇敢，他要保護她！

  毫不意外，今後的每一次被欺負，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擋在她的身前，為他身後所要守護一輩子的女孩兒抵擋住一切的傷害。

  傍晚，聽見外婆喊吃飯，他們還會幫彼此排乾淨身上沾染的泥土。

  但也只是他們眼中的乾淨，而外婆一眼便看得出兩人又去玩泥巴了，結果就是兩人都得挨一頓臭罵。

  被罵的兩個小娃娃會紅著眼圈望向彼此，委屈巴巴地撇嘴，但只要一對視，便會想起那些歡鬧的時光，而此時傷心的情緒便會煙消雲散。

  天氣好時，兩人會拉上三五好友在樹蔭下乘涼，果實豐收的季節到了，他們小小的身板會一起拉著碩大的袋子，去撿樹上掉下的果實，即使忙活半天只撿到個壞果子，他們也能開心好半天。

  冬天來了，大雪紛飛，兩人在外邊兒堆起一個人高的雪人，然後待到外婆發現將兩人罵進屋。

  兩人梭哈著鼻涕，才感到後知後覺的冷，他們搓著小手瑟瑟發抖地圍在篝火旁，他們彼此相視一笑，清澈的眼眸中倒影著對方，此後幾年，他們身旁始終有著彼此的身影。

  四季輪轉，十多年過去了，少年與女孩兒長大成人，但臉上燦爛的笑容依舊。

  沈衡穿著白襯衫，黑色的西裝褲，女孩兒穿著潔白的連衣裙，背著手，顯得矜持，兩人並肩站在麥田前。

  一陣風過，宋清雅肆意張開雙臂，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清風，風輕輕拂過她的每一寸肌膚，清爽的麥香鑽入鼻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氣：

  「恆恆，我真喜歡這個味道啊，自從被我父親接到城裡以後，我都好幾年沒有聞過這味兒了。」

  沈衡溫柔地望向她，眼神中充滿了愛意，他輕笑了一聲：「要是喜歡，可以常回來。」

  宋清雅聞言，垂下了雙手，眼皮子也耷拉下來，顯得沮喪：

  「太遠了，也太折騰了，我的父親和繼母不會允許我出遠門的，我這次偷跑出來...」

  沈衡見她落寞神傷，小心翼翼的樣子，他心臟處便會抽搐疼痛，他有些愧疚：

  「都怪我沒本事，讓你在那個家吃那麼多苦，但好在我今年考上了首都的大學，是程序開發專業，他們說這個專業很有前景的，雅雅，你再等我兩年吧，兩年後我掙了大錢一定去接你回來，到時候咱們想去哪生活都可以，只要你開心。」

  宋清雅滿眼欣喜地望向少年，她眼神中閃爍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和期待，她忍不住上前抱住近在咫尺的少年，她有些哽咽道：

  「好，你要說到做到，來接我去過好日子，不，不要好日子，我就想回鄉下，像我們小時候那樣，平平淡淡就很好。」

  物是人非，少時的期盼終究是來遲了一步。

  漆黑安靜的病房內，儀器運作的聲響顯得格外明顯，濃重的消毒水味讓人無法忽略。

  室內唯一的光源便是玻璃床外走廊投射進來的微光，勉強能看清病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氧氣罩下女孩兒的臉瘦成了皮包骨，令人觸目驚心，她凹陷的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毫無生的氣息。

  突然，病房被猛地推開，一個男人闖了進來，隨後追上來的是一行醫護人員。

  醫護人員極其緊張的望向這名西裝革履的男士，儼然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樣了，實在是難以料到對方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先生，這裡是重症監護病房，沒有經過醫生的特許以及消毒工作，是不允許進入的，現在請您馬上出去。」

  男人看著病床上的人，眼圈立刻紅了起來，一滴淚從眼角滑過，他聽見了醫生的話，趕忙退出了病房。

  待到消完毒後，男人再次走進病房，他輕輕帶上門，他終於控制不住，跪倒在女人的病床前失聲痛哭。

  「雅雅，我的雅雅，怎麼會這樣，這麼會變成這樣！」

  宋清雅迷糊中聽到有人喊她，她失焦的眸子恢復清明，她緩緩側過頭，看到一個男人在哭。

  她覺得這個聲音好熟悉，好像她的恆恆啊，但兩年過去了，他還是沒來呢。

  會不會真的像父親說的那樣，他根本就不會帶她走？那，她會在病床上爛掉嗎？會有人幫她收拾屍體嗎。

  她有些想笑，但已經沒有了力氣。

  沈衡見病床上的人動了，他激動地直起身，握住了她的手，他嘴唇微微顫抖：「雅雅，我來了，雖然晚了一點，晚了一點。」

  他越說就越發的哽咽，喉嚨處像是被人緊緊扼住，根本發不出半點聲響，他只能失聲痛哭。

  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從臉頰滑落，胸腔中翻湧著悲傷壓抑的情緒，將他要說出的話盡數吞沒。

  宋清雅聞言猛然睜大了眼睛，這一聲呼喊她聽得清晰，她也開始認真瞧著眼前的人。

  眼前的男人梳著一絲不苟的頭髮，俊秀的五官猶如神明親自雕刻的作品，就連落淚也是這般精美，惹人憐愛。

  是他啊，是沈衡。

  宋清雅張了張嘴，聲音很細微：「太好了，你，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會......」

  沈衡只見她嘴唇開合，並未聽清她說的什麼，他便湊近想聽清什麼。

  突然，宋清雅的身體開始抽動，口中不斷地噴出血液，那血液隔著氧氣罩溢出，噴濺在了沈衡身上。

  宋清雅想伸出手擋住自己的臉，但根本使不出力氣，只能無力地讓自己狼狽的樣子展示在心上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