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十一）

  秦傲出生在馬年，出生以後除了吃就是睡，就算是醒著也很安靜，所以小名隨了屬相，叫千里。

  兩年後，秦瑞霖和沈傲凝再次努力，生了一個女兒，湊成了一個『好』字。

  小女兒的名字是一早就想好的，取自王維的『彩翠時分明，夕嵐無處所』中的『嵐』字。

  剛巧是猴年，而小傢伙完全不像哥哥的矜持自重，從出生開始就一直哭鬧，多次哭得差點上不來氣。

  沈傲凝和秦瑞霖兩個人再也沒了照顧小千里時的輕鬆，繃起神經把小公主伺候的舒舒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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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小女兒的小名就成了『淘淘』，

  同音『桃桃』。

  *

  不同於秦傲的矜持和不可一世，秦嵐從小就是個小反派，還是個很有個性的小反派。

  三歲時剛進幼兒園就對其他小朋友說，「你們爸爸媽媽不要你們了！」導致三十多個小朋友集體在班裡哭了一個上午。

  四歲就鬧著要畫畫，把秦瑞霖給她買的顏料全塗在了前座小胖子背上。

  五歲時打傷了說她胖的小男孩，不止一次。甚至在對方家長找上門的時候大放厥詞，「不要讓我再看見他，見一次打一次！」

  如果不是秦瑞霖眼疾手快把她撈出去躲災，小桃子大概會被媽媽打出核來。

  *

  六歲上大班的時候，小桃子簡直變成了混世魔王。在家裡，迫於媽媽的淫威，她扎著雙馬尾，穿著公主裙，活脫脫的小公主。可是只要一出家門，嘴上經常帶的一句話是：不把你打出屎來算你拉的乾淨！

  秦瑞霖第一次聽到女兒說這句話是震驚的，如果是兒子，可以揍啊，隨便揍，揍到改為止！

  可這是女兒啊，他不明白，為什麼他嬌嬌氣氣的女兒會變得比整個別墅區的男孩子還糙，數遍所有的孩子，哪個有桃桃長得好看，可人家哪個不比桃桃乖？

  於是秦瑞霖言辭很肅然的跟小傢伙說了一遍事情的嚴重性，「不可以講髒話，不可以罵人，更不可以打架！記住你是小公主！」

  可是桃桃從來都不怕爸爸，「我才不是小公主，我們班自稱小公主的全是妖艷賤貨，我跟他們不一樣！」

  后座的小千里皺眉，「劃重點，爸爸是說讓你以後不要打架！」

  桃桃皺眉瞪哥哥，「你又不幫我揍他們！」

  「在你眼裡除了打架沒其他事情可做了嗎？」

  「在你眼裡除了學習還有什麼事情可以做？」

  「學習是正經事。」

  「學習可以保證不受欺負嗎？」

  「學習可以保證不被老師訓。」

  「打架也可以保證不被別人打。」

  小千里皺著眉頭看著前座上的妹妹，小桃子也扒著車座看著哥哥，兩人互不相讓。

  秦瑞霖大感頭痛，「好了你們兩個，既然這樣，千里，以後妹妹受了欺負你去幫她教訓那些臭小子。桃子，你以後不許再打架，把學習成績升上去！」

  看著明顯不樂意的二人，秦瑞霖更加堅定，「下個月開始，千里去學跆拳道，桃子你去上補習班。下個學期誰達不到要求就扣零花錢！」

  事實證明，用零花錢管孩子真的有用，之後桃子乖巧了很多，學習也進了前三名。千里不再每天守著學習，也慢慢開始運動跑步。

  *

  時間如同白馬過隙，一晃而逝。

  千里連續跳級，早早去了國外有名的財經大學，沈傲這一名字在桃子的生命里花上了一個無比大的驚嘆號。

  籃球小高手，高智商小天才，辯論賽上的巨星，甚至連跆拳道都是黑帶。

  她無比後悔曾在父親面前罵千里是書呆子，結果爸爸小皮鞭一揮，馬千里就真的成了千里馬，十年時間就把她遠遠甩在身後。

  她不止一次聽人說起那句，「女孩子小時候聰明歸聰明，一旦長大就不如男孩了。」

  我去你大爺的不如男孩！

  桃子在心裡默默的罵著。

  只是面上還扯著笑，「我哥是個天才，一般人是比不了的。」

  「桃子小時候也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秦嵐看著不知是父親還是母親的遠方親戚，笑了笑，「我到現在還沒有見過比我聰明的同齡人！」

  秦瑞霖：…

  *

  桃子在千里去了國外之後變得百無聊賴，彼時正是國中三年級，桃子複習完了自己的課程，看著班裡埋頭苦讀的同學們有些得意。

  長這麼大，除了馬千里表現得比她優秀之外，還真的沒幾個人能跟她相提並論的。

  桃子摸了摸額頭，想著既然馬千里念得是財經大學，那做生意這方面她一定不能比他差了，早起的鳥兒有蟲吃，她決定回家就去看看自己的壓歲錢有多厚。

  講台上的老師敲了敲黑板，「再過半個月就是中考了，大家該複習的多多複習，還沒記住重點的多寫幾遍筆記，半個月一過，你們的未來就定型了！」

  桃子對這話嗤之以鼻，中考完了考個好高中也禁不住名次下落。考個差高中將來也有可能考上一本二本，然後轉讀研究生還能拼一把清華北大。

  教師這個職業，天生就是來嚇唬人的！

  轉頭看向窗外，學校的綠化從來都不錯，尤其是到了夏天，遮蔭的地方從來都不缺。

  人到中年的班主任走過來，「秦嵐同學，你在看什麼？」

  桃子抬頭，壓住生理上湧來的睏倦，眯著眼看著班主任，「老師，我在想學校的風水。」

  「哦？你還懂這個？」胖胖的男人來了興趣。

  桃子搖頭，「不大懂，不過我知道一句話。」

  「什麼話？」

  「前不栽桑後不插柳，中間不長鬼拍手。」

  同桌的男生好奇，「鬼拍手是什麼？」

  「就是楊樹！」

  班主任一噎，「那都是從前的說法，現在是無神論的社會。以後不要再說這個了。」

  她攤手，「是您先問我的啊！」

  班主任：…

  *

  桃子以全市第三的成績進了人大附屬中學，沈傲凝逢人就夸自己家的女兒多麼優秀，帝都第三，那是多大的榮耀哦！

  小桃子數著自己的積蓄皺眉，還不到十萬，爺爺奶奶給的壓歲錢都在媽媽那裡壓著，她根本拿不到。

  為錢發愁的小桃子想起了自己的獎學金，「嘖，算了吧，也沒多少錢！」

  學費也沒多少錢啊，就算預支三年的學費她也擠不出幾個錢兒來！

  桃子眼神微微一亮，把私房錢收進盒子裡，起身去了客廳。

  剛巧沈傲凝中午有個閨蜜聚會，桃子直衝沖的走到爸爸面前，「爸爸！不公平！」

  秦瑞霖正在看報，聞言抬起頭來，「什麼不公平？」

  桃子氣的嘟唇，「沈傲上高中的時候每年學費九萬，生活費一個月一萬三，社交還另算！憑什麼我上高中學費才兩萬塊，生活費還是五千，社交還從生活費里扣！」

  秦瑞霖詫異，小女兒雖然一向有些不滿哥哥的優異，可更多的是孺慕和與有榮焉。提起兄長時也更多的是「馬千里」和「千里馬」這樣親近的暱稱。

  直接把沈傲二字說出來，除了千里十歲打籃球砸到她腦門那次，秦瑞霖從沒聽到過女兒這樣叫。

  可如今卻因為學費和零花錢不公就直接開撕，他有些不懂，女兒什麼時候開始這樣財迷了？

  千里從初中開始就喜歡看人文遊記之類的書籍，這些東西雖然看著不大起眼，可因為稀缺還是很燒錢的。

  而且男孩子不像女生，千里沒幾件衣服，可從阿瑪尼T恤，到巴寶莉風衣，哪件不得花錢。總不能不讓孩子穿衣服吧？

  社交就更正常了，國際高中的學生都是非富即貴，將來很有可能就會成為一方大亨，不打好關係，以後誰跟你玩兒？

  桃子則不同，她的衣服都是沈傲凝挑選的。她興趣愛好廣泛，鋼琴吉他都是家裡出錢添置的。

  她的零花錢就真的只是零花錢，沒事喝喝奶茶，逛街買條圍巾，這還有得剩！

  不過話不能明說，秦瑞霖試探著問她，「不如你也去國際高中？爸爸在你們學校還有幾個朋友，現在應該還能改動。」

  桃子一抽，「誰要去國際高中啊，我又不出國！」

  秦瑞霖攤手，「那爸爸可沒辦法了，學費就是有差異，爸爸改變不了啊！」

  「您…您偏心！您重男輕女！」桃子眼眶泛紅。

  這下可驚著了親爸，秦瑞霖忙擺手，「爸爸不偏心，爸爸重女輕男！桃子你說，要怎麼樣？」

  「我不說！」她才不說，就要爸爸提出來，不然媽媽還不得狠狠教訓她啊！

  「要不這樣，等你媽回來我跟她商量一下，把你的零花錢上調百分之三十，怎麼樣？」

  她心裡默默算了一下，百分之三十還不到一千，別說租個店面，在金街租個椅子都難說。

  桃子乾脆轉頭回了房間，還狠狠的關上了門。

  *

  沈傲凝聽著電話里的催促聲，有些不耐煩，「我這剛出來還沒有兩個小時呢！」

  「小丫頭氣狠了，我叫了半天門都沒應聲，你快點回來！」秦瑞霖急急道。

  「哪有不生氣的人啊！這麼慣著你不怕她哪天翻出天去啊！」

  「翻天就翻天，我管不著。你快點回來，只要她不生氣，要什麼給什麼！」

  沈傲凝看著掛斷的電話，「哪有這樣的！」

  一邊的藍藍也皺眉，「我看你還是快點回去吧，你家那個祖宗不好惹。」

  「哪有人不生氣的，誰一輩子能順風順水啊！」嘴上這麼說，她還是起身，「我先走了，回頭再聚。」

  安妮也皺著眉催她，「你別廢話了，快走吧！」

  多年前的聚會時，沈傲凝急著跟客戶見面，說了一聲就把桃子扔給了安妮，當時藍藍也在場。

  沈傲凝前腳剛走，三歲半的桃子就追出去了。剛巧當媽的沒聽見孩子叫她，小傢伙還以為是他媽不要她了，跑了一陣突然倒地沒氣兒了。

  嚇得兩人要往醫院送，剛好碰到一個熟人醫生，做了緊急救治才緩過來了。

  後來帶她去檢查，醫生只說無關身體機能，只是生理性的，長大以後就好了。

  平靜的過了兩年，就在大家都以為沒事的時候，沈傲凝因為小傢伙在學校打架氣急了，家暴了一次，結果把孩子打沒氣兒了。

  從那之後，秦瑞霖再也不讓她管女兒了，要什麼給什麼，做的不對就用懷柔政策改過來，不過好在孩子聽話，也沒長歪。

  一群長輩就像有了陰影一樣，只要桃子生氣，都會暫時妥協，堅決實行孩子姥姥的一句名言：「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氣出好歹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