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真實地活著

  不管阮詩玲怎麼鬧騰，到最後還是沒能達到自己的目的——利用輿論，把楚菲菲從這件事情中帶出來。

  

  相反的，她因此惹了一身騷。

  楚菲菲最終還是被以故意傷害罪，要在警察局裡呆個十五天。

  至於吳玥樾和楚景颯等人，早在事情塵埃落定時，直接回別墅了。

  「薇薇，感覺怎麼樣？」

  剛回到別墅，吳玥樾連忙地詢問出聲。

  之前事情比較緊急，她也不過是看著家庭醫生簡單處理了路薇薇身上的傷口，便急匆匆地跟著警察前往警察局。

  總而言之，她還是比較擔心路薇薇的情況。

  路薇薇依舊坐在輪椅上，額頭上被繃布擋著，倒是看不出傷口的情況。

  不過之前吳玥樾可是一直都在她身邊，雖然知道傷口不嚴重，但看到臉色蒼白的路薇薇，心裡的愧疚心還是不由地浮了上來。

  「我沒事，倒是你。為我擋了那麼多石塊，也沒處理就去醫院了。」

  路薇薇確實被嚇到了，她一直都被李陽春保護得好好的，對外面的事情還真的是很少知道。

  不過，更嚇到她的是吳玥樾。

  想到自己和吳玥樾才認識，她卻是在危險的時候，直接擋在她的面前，路薇薇心裡便感動不已。

  「什麼！」

  「你也被砸到了？！」

  一聽路薇薇的話，楚景颯嚇得差點就當著李陽春和路薇薇兩人的面，對吳玥樾實行全身檢查了。

  所幸的是他的理智還在，在手放到吳玥樾的衣衫上時，及時停了下來。

  「咳……」

  吳玥樾有些尷尬，耳尖都有些泛紅，「我沒什麼事兒，不過是幾塊石塊而已。」

  「什麼叫做而已。你看看我都被砸成這樣，還是先趕緊檢查檢查去吧。」

  路薇薇不清楚吳玥樾的傷勢，但當時她是在現場的，最清楚那石塊的殺傷力。

  楚景颯本來就緊張，一聽路薇薇的話，當即也不管吳玥樾同不同意，一把把她抱起。

  看起來極其粗魯的公主抱，卻也只有吳玥樾自己知道，其實他抱得非常溫柔，給她一種「自己是易碎的瓷娃娃」的感覺。

  「幹嘛？」

  「檢查。」

  「我都說沒事了。」

  「你說沒事沒用，必須檢查。」

  「哎，你也忒霸道了點。」

  「這種事情必須霸道！」

  即使楚景颯抱著吳玥樾往樓上而去，卻依舊能聽到他們兩個人你說我反駁的聲音。

  路薇薇嘴角微勾。

  站在她面前的李陽春，本來想跟她說些什麼，卻看到她臉上綻放的燦爛笑容，突然怔住了。

  笑了。

  薇薇居然笑了！

  李陽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幼稚地用力地抬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然後再閉了閉眼，睜開眼卻依舊看到路薇薇臉上的燦爛笑容。

  「薇薇，你……」

  李陽春咽了一口唾沫，如同在夢中的他忍不住開口。

  路薇薇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回頭疑問地看著他，「怎麼了？」

  她一臉懵，完全沒察覺出自己剛才做了什麼。

  本來還想說讓她掐他一下之類話的李陽春，在她疑問的模樣下，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即使她的笑容曇花一現，但他也看到了，應該滿足了。

  想到這裡，李陽春的臉上也帶著笑意，伸手摸了摸路薇薇的頭，「沒事。」

  說著話時，他彎腰在路薇薇的面前，伸手撫上她額頭的傷口，「很痛吧？」

  知道他心疼，路薇薇搖了搖頭，「也沒有，我覺得痛的人應該是玥樾才對。」

  這話倒不是說假。

  先不說那石頭砸到她的頭上時，已經被吳玥樾卸了一些力道。

  就說她現在受的痛，比起雙腿出事的時候，可謂是小巫見大巫。

  當年的疼痛都能忍過來，何況是現在呢。

  「你本來就是被禍及了。」

  聽到她為吳玥樾說話，李陽春心裡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滋味。

  說實話，楚景颯和吳玥樾說讓他把人接到別墅來的時候，他確實很感激兩人。

  但現在他突然又後悔了。

  如果他知道，來別墅她也會被牽連，他還真的寧願暫時不見她。

  「你胡說什麼呢！什麼禍及不禍及的。」

  路薇薇有些不悅，小臉一板，「你可別在心裡埋怨別人，想著我要是沒在這裡就不會被連累之類的念頭。」

  李陽春：……他還真的有這個想法。

  看到他臉上變化的神色，路薇薇如何能不知他的想法，心裡有些無奈，最終還是鼓起了勇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自從我癱瘓之後，我一直都在想著，什麼時候離開你。」

  什麼？！

  李陽春腰杆頓時挺直，眼裡充滿了不敢置信。

  他真的不知道，路薇薇居然有這個想法。

  明明她平日裡表現得，很正常。

  「以前，我四肢健全，身體健康的時候，我還能告訴我自己，即使我沒多大的能力，但我足以養活自己，不用你擔心。至少不用擔心連累你。」

  「不是，你沒有連累我……」

  李陽春一聽，頓時急了，連忙表達著自己的心思。

  然而，路薇薇打斷他的話，直接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

  等李陽春安靜下來，路薇薇才繼續地說道，「和你在一起之後，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李陽春心裡一驚，斂了斂眼眸。

  他真的沒有想到，自己早就被看穿了。

  「但是，和你相愛，是我覺得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路薇薇突然笑了，想起以前和李陽春的甜蜜時光，她的周身似乎都縈繞著一種叫做幸福的光芒。

  「我無法說服自己不去想你不去見你不去愛你，所以我不顧一切都要你在一起。」

  這是李陽春第一次聽路薇薇表達她自己的心意，哪怕她身體健全前，她也從來沒跟他說過，關於她對他的感覺。

  可是現在，他聽到了什麼？

  她說，她無法不去想他無法不去見他無法不去愛他！

  她說，她不顧一切都要和他在一起！

  李陽春的內心是震撼的，他囁嚅著唇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此時的自己喉嚨幹得厲害，根本什麼都說不出來。

  何況，路薇薇也沒打算給他說話的機會。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高興。即使到後來，我的雙腿因此癱瘓……」

  說到「雙腿癱瘓」時，路薇薇的語氣跟著黯淡了不少，她當然希望，自己能夠以一個健全的身子，陪在他的身後。

  只是，不可能啊。

  李陽春聽到她的話時，心裡也有些痛。

  她雙腿癱瘓的主要原因，是因為他！如果不是她幫他擋下那一下，只怕雙腿癱瘓的人會是他！

  甚至，丟掉性命。

  「薇薇……」李陽春聲音沙啞。

  想到當初的事情，他心裡都跟著發虛，「都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因為和他在一起，她何須遭這種罪。

  「你明知道你會害了我，你會不和我在一起嗎？」路薇薇直接了當地問道。

  李陽春一怔，然後，神色跟著有些猙獰。

  怎麼可能！

  他在內心大聲地嘶吼。

  當初他就知道，自己和她在一起會害了她，可他還是忍不住啊，忍不住去和她在一起，忍不住地想見她想愛她！

  「你不會因為你身邊有危險，所以離我遠遠的。」

  路薇薇說得很肯定。

  有些事情真的需要說清楚了，有些話埋在她的心裡也很久了。

  今日裡她找到了一個發泄的口子，覺得應該趁著這個機會，發泄出來。

  「同樣的，我也不會因為你身邊有危險，而離開你。」

  在李陽春心裡一個「咯噔」的時候，路薇薇繼續的話讓李陽春的內心，照進了一抹耀眼的陽光。

  她說，她不會離開他。

  「自從我癱瘓之後，你就把我當作是金絲雀，恨不得把我圈在一個牢固而密不透風的籠子裡。」

  「我知道，你這是想保護我。」

  李陽春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去說什麼了，因為路薇薇把他的心思揣測得很明白，以至於他連解釋都不需要。

  「為了讓你放心，我情願蝸居在那個金絲籠里。」

  路薇薇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抬手捂上自己的胸口。這裡，有些憋悶得厲害。

  「可是你知道嗎？我雙腿癱瘓了我還是想和你在一起，捨不得和你分開，即使我知道，我這樣真的會連累你。」

  「這就好像，你明知道自己身邊有危險，還是不顧一切地想和我在一起，這種感情，你能明白的。」

  路薇薇說得很肯定，李陽春聽得心微微一痛。

  他大概能想到，路薇薇要跟他說些什麼了。

  「但是，我希望即使我癱瘓了，你還能把我當作一個正常人對待，這也許有些艱難。」她無奈攤手。

  「不難的，不難的……」

  向來言語鋒利的李陽春，在路薇薇的一番話下，還是沒能發揮超常水平。

  反而，他言辭都跟著有些貧乏了。

  「難的，對你來說是難的。陽春，別騙你自己。」

  若不難，他為什麼怕她受傷，然後把她保護得好好的？

  若不難，他為什麼不讓她過上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生活？明明有些事情，她也可以知道，也可以明白的。

  「今天的事情，你覺得是玥樾殃及了我，但你知道嗎？我很慶幸，還能被人殃及。」

  李陽春當真沒想到路薇薇會說出這種話，他彎腰錯愕地看著面前的路薇薇，嘴裡微微囁嚅，「為什麼？」

  他不自覺地，把自己內心的疑問說了出來。

  「因為，那樣我會我覺得，我自己還真真實實地活著。」

  那樣我會覺得。

  我還真真實實地活著。

  這句話，太重，壓得李陽春喘不過氣來。

  她的意思是……

  「是，你把我保護得太好了，讓我覺得自己就像是那種櫥窗里的娃娃，只要人稍微碰一下，就會破碎。」

  這些話縱然很殘忍，但路薇薇還是說了出來。

  到現在，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為了發泄，還是為了他說吳玥樾的那一句『連累』而辯駁。

  可她的心裡，卻因為自己說的這些話，沉重了許久的心，慢慢地輕鬆。

  她想，她確實需要放鬆一下了。

  「陽春，即使是殘疾人，也是要有生活的。」

  看著他臉上挫敗的神情，路薇薇心裡不忍也覺得痛苦，她搖了搖頭，輕笑出聲，「你不知道，當我知道能搬到你居住的地方時，我有多高興。」

  她是真的，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