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重提六年前

  大概想到老爺子的心思，吳玥樾倒是一點都不覺得驚奇，老人嘛，希望晚輩多陪陪也是正常的。

  她和楚景颯都有自己的事業，平常確實忙了不少，但抽出時間吃頓飯陪陪長輩也是可以的。

  

  知道楚景颯現在一般以她的意見為先，吳玥樾也沒有一點的猶豫，點了點頭，「好，有時間一定來。」

  得到她的肯定回答，楚老爺子心裡是高興的，不過他並沒有表現出來，很是矜持地點了點頭。

  兩人在後院中走了好一會時間，天南地北地跟著聊，吳玥樾也跟得上節奏，時不時說出的話，還讓楚老爺子常開笑口。

  直到回程走了一半的時候，楚老爺子突然開口道，「孩子，我知道當年的事情是楚家對不起你。」

  吳玥樾沒有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再想到楚景颯想要跟上來的時候，楚老爺子讓他去做別的事情時，她終於明白過來。

  老爺子要她一起來散步的真正原因，在這裡呢。

  不過，吳玥樾一點都不著急，她點了點頭，一臉的認真，「是，當年的事情確實是楚家對不起我。」

  她從來都沒有否認這一件事情。

  見她毫不猶豫地應下來，那光明正大地把自己對楚家的不滿，表現出來，楚老爺子想也只有吳玥樾這一號人物了。

  「但是，我希望的是，你恨楚家，不要把景颯牽扯進來。」

  當年的事情和楚景颯有直接的關係，楚老爺子知道自己這樣很過分，但他不得不這樣做。

  「景颯，其實他看起來格外的堅強，當然，他的內心也很剛強。」打開話匣子的楚老爺子，似乎有些小小的悲傷。

  他似乎陷入了一定的回憶當中，臉上有掩不住的痛色，「他從小沒了母親，他的父親，哎，又不管他。在他母親去世之後，他真的是在我的身邊長大的。」

  這些事情，是楚景颯從來不會提及的。

  今天聽到楚老爺子說起這些話，吳玥樾除了細細的聆聽之外，她並沒有發表任何的感言。

  而楚老爺子，正是需要她這樣的「聽眾」。

  「景颯他很要強，在他很小的時候，即使他做不到的事情，他也會咬著牙做下去，有時候我會問他，做不到為什麼不放棄。你猜他告訴我什麼？」

  「他說，爺爺，我要努力，我是真正的男子漢，不能怕苦怕累，更不能說自己做不到！」

  那個時候的楚景颯，真的把楚老爺子說得兩眼淚汪汪。

  其實楚老爺子哪裡不明白啊，楚景颯根本就是靠著那一股對楚宏濤的恨，在堅持而已。

  在往後的日子裡，不管多苦多累，楚景颯從來都沒有哀怨過一句，他一直都在堅持。

  甚至在楚老爺子的眼中，他這個孫子已經沒有什麼事情是他做不到的了。

  直到六年前關於吳玥樾的事情發生後，他見識到另一面的孫子。

  鐵骨錚錚也有柔情似水的時候。

  雖然在那種情況下，楚景颯有這樣一個心情，看起來真的是格外的笑話，但那時的楚景颯，和吳玥樾在一起是真的開心。

  剛才楚景颯在書房的時候，問他知不知道六年前他真正失憶的原因。

  其實，楚老爺子是知道的，甚至這件事情是經過他批准的。

  他從來沒有見過那般失控的楚景颯，哪怕車禍後餘生，他依舊不顧身上的儀器還有重傷，掙扎著要去找吳玥樾。

  他說，他知道錯了。

  他說，求吳玥樾回來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他說……

  那一天，在重症病房裡，他看到了楚景颯更加堅強的一面，卻也看到了他為情所傷的痛苦模樣。

  到最後，是醫生合力給他打了鎮靜劑，他才勉強地穩定下來。

  楚老爺子活了這麼大的歲數啊，完全沒想到自己的孫子居然會是個情種啊！

  想到他瘋狂做的事情，楚老爺子依舊心有餘悸。

  「那時的他啊，是真的意識到他自己做錯了。」把當年的事情一一道來，楚老爺子雖然沒提起楚景颯為什麼要這樣對吳玥樾，但他相信，吳玥樾早已經清楚。

  「所以，」楚老爺子停頓了一下，扭過頭來，他認真地看著身側的吳玥樾。

  一個年過八旬的老人，明明是一個極有骨氣的人，此時眼中卻是浮上了一絲乞求，「別因為當初的事情埋怨景颯，我這個老頭子，拉下臉求你了。」

  求你了！

  或許別人說出這一句話，並不會給吳玥樾多大的震撼！但，面前的人是楚老爺子啊！

  就憑他行事果斷的作風，若不是真的太擔心她會帶給楚景颯傷害，又怎麼可能拉下臉皮說出這種話呢！

  吳玥樾有些錯愕，從楚老爺子這裡得知當年她走之後楚景颯的瘋狂後，她的心裡是震撼的。

  至少在她的心裡，當年的楚景颯對她應該是沒有愛的，不然，怎麼可能做出那樣的事情？

  可是，今時今日，楚老爺子說的一番話直接把當初的事情翻了過來，再加上楚老爺子極具情感的哀求，吳玥樾發現自己的心真的硬不下來。

  何況，她和楚景颯之間，真的打算從頭來過！

  「老爺子不必擔心。」吳玥樾思忖一番，終於開口，「當年的事情我確實無法全部放下，但，景颯他是覃鈺的父親，我不會對他做什麼。」

  但是，楚菲菲和阮詩玲就不同了。

  她話里潛藏的意思，讓剛剛鬆了一口氣的楚老爺子，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你，難道不能……」

  原諒她們麼？

  「孰輕孰重，我想老爺子您很清楚。」吳玥樾直接打斷老爺子的想法，「何況，當初和現在的情況，您不是不了解。」

  「您若是執意問下去，我只能說您在強求了。」

  是啊！

  強求。

  她能夠原諒楚景颯，已經算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現在他還想奢求她也原諒楚菲菲和阮詩玲，簡直就是奢望啊。

  楚老爺子也知道自己的要求過分了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只要你不做危害楚家的事情。」

  你想怎麼做都可以。

  雖然有些詫異楚老爺子的爽快，但吳玥樾終究沒有再問楚口，「自然。」

  她不過是要收回利息，把當年經歷過的痛苦還給她們母女而已，又怎麼會傷害楚家？

  換句話來說，只要阮詩玲母女不再來招惹她，她也可以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要是她們不長眼地來招惹她？

  呵呵，那就別怪她不留情咯！

  許是剛才的話語有些沉重，在接下來的回程中，吳玥樾和楚老爺子誰也沒有多言。

  還沒等兩人回到屋裡，楚景颯匆忙地走了出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有些氣喘吁吁。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放到吳玥樾的身上，在她的身上掃了一圈，確定她並沒有任何的不妥時，他才鬆了一口氣。

  見到此副情景的楚老爺子，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分明是楚景颯以為他會教訓吳玥樾嘛！

  想到這裡，楚老爺子便是一臉恨鐵不成鋼地開口，「人家都是女大不中留，到老頭子這裡，便成了孫大不中留。」

  真是喲。

  楚景颯面上閃過尷尬，隨即若無其事地開口，「爺爺，孫兒若是中留，您可是恨不得一個拐杖直接把我打到爪哇國去呢！」

  「心裡有數就行，能不能別說出來讓老頭子丟了臉面？」

  楚老爺子傲嬌地扭頭哼了一聲，事實上他是真的挺喜歡這樣不中留的楚景颯啊。

  因為這樣有生氣，看起來有血有肉。

  「玥樾，我剛才說什麼了嗎？」楚景颯一臉無辜地看嚮慕瑾柒，朝著她攤了攤手。

  似乎很無奈。

  深知他的意思，只不過是逗逗楚老爺子而已，吳玥樾也很給面子地眨了眨眼睛，同樣一臉無辜地開口，「唔？沒聽到啊。」

  「你剛才說話了嗎？」

  看著兩人一唱一和，楚老爺子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地擴大，直到爽朗地哈哈笑了出聲，「行了，你們夫妻倆啊，就專門酸我這個老頭子吧。」

  「是不是得讓老頭子在一缸醋里酸，你們才滿意啊。」

  他的話語似乎在表達自己的不滿，實際上呢，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幸福感。

  老年了，想要看到的可不是自己在乎的人能夠幸福麼？

  他最擔心最喜愛的，都是楚景颯這一個孫子，事到如今，他真正地找到自己的幸福。

  他也真正看到他幸福的模樣，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老爺子，酸酸更健康吶。」吳玥樾扯著嘴角，開口笑著道。

  她能明白楚老爺子的心情，從他的話語中，她能夠感覺到他對楚景颯濃濃的喜愛。

  也是，親自教導長大，並且看著他一點點進步，自然更加牽掛在心。

  「行行行，儘量酸儘量酸。」難得看見吳玥樾開玩笑又輕鬆的樣子，楚老爺子也不矯情，很快就和吳玥樾打趣起來。

  看著兩個自己最愛的人，能夠在一起歡笑一起談話，楚景颯知道自己剛才的擔心是多餘了。

  突然有一瞬間，連楚景颯這樣現實的人，都突然有一種希望時間停留下來的感覺。

  在這個寒涼的深秋，這樣的談話似乎讓人多了一絲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