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愚蠢,我必不離不棄
2025-03-02 00:50:45
作者: 卿風拂雨
第一百一十五章?愚蠢,我必不離不棄
「扶留哥哥,小心啊!」
一時保持旁觀狀態的冰鈴兒花容失色,捲起一地冰雪飛身上前。
饒是速度如此之快,也擋不住紫驚雷爆火力如此驚人,整個都被火焰逼退出數丈之外。
火焰燃起她的雪白衣袖,眉目滿是憤怒之色,「你居然使詐!」
清寧是在扶留距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鳳眸一稟,飛速燃起指尖火焰將已經落出手掌兩寸的紫驚雷飛出。
一時烈焰寒冰乍起,她緊緊抱住秦惑往身後的下坡翻身一滾,翻身擋在他身上,自己的後背也躲不過被灼傷一片。
鳳眸卻看著烈焰之中那人,冷冽決然,有仇當現報!
以扶留這幾日對她的「悉心照顧」,一顆紫驚雷著實算是便宜他了!
容貌在重要又如何?
她和禍害若不能活,又豈能讓這罪魁禍首全身而退!
她算的距離如此之近,便是扶留想避開,到了這樣的距離也是避之不及。
不遠處是冰崖,只要他飛身一退,必然墜下無疑,如此進退兩難之地,無論他如何抉擇,都不會好過。
紫驚雷的爆破殺傷力十分之大,冰屑被火光暴起,擋住清寧那邊的所有情形。
扶留幾乎是在看見這東西飛出的第一時間,拉住衝進危險區的冰鈴兒飛身往後退去。
變化如此之快,他方才竟一時被她神色蒙蔽,失了如此重要的先機。
身後一步便是冰崖,兩人往後傾倒剛剛勉強穩住,便聽得一陣玄冰破裂之聲,眼前厚如磐石的冰崖竟在一瞬間斷裂開來。
烈焰在前,深不見底的千丈冰崖在後,情形比之她兩人之前的相比,此刻才算是真正的退路全無。
婦人心惡毒至此,他如今才算是深有體會。
「阮清寧!你我來日再見,必是不死不休!」
那人隨著坍塌的冰崖落下無盡深淵,只剩這一句對天盟誓一般的話語,迴蕩在冰壁之中,回聲陣陣。
好走!不送!
若還有來日在見之時,她也絕不會如此輕易讓他往生極樂!
清寧伸手,抹去嘴角不知何時滲出的鮮紅血跡。
看著情急之下,半個身子都被她埋進冰雪堆里的秦惑,出去全身寒涼,就連俊美無雙的面容都已經結了薄薄一層冰霜。
指尖觸之都被凍得一縮,她顫著手指探了一下鼻息心跳,雖十分微弱,至少還是有心跳的。
忽然露出如釋重負的一抹笑容,隨手抹了抹額間冷汗,將隱形手環的白應丹取出兩顆,直接吞服而下。
再次將高大的男子扶起,與狂風亂雪之中,她身形如傲雪紅梅凌霜獨立。
一步一深陷的腳印,朝著眼中十分渺茫的那處冰峰緩慢而執著的靠近著。
禍害,一定要撐住!
千山積雪,寒風過境,吹得她單薄的身子瑟瑟發抖,望一眼那人如玉如琢的容顏,心中卻是一片堅韌不移。
還有那麼多的路,請你一定、一定要陪我走完!
頭頂四周還時不時有那兩個打得不可開交之人,落下的奪命連環殺。
成群結隊摸索著進入飛雪宮尋寶尋修仙道法之人,將這寧靜了上百年的絕美之境,渲染的喧囂而鮮血橫流。
又或許這樣的地方,本就應該用來掩蓋一切骯髒和污穢的
一路左躲右避,險象環生,不知強撐著走了多久,才依稀覺得那些危險離他們稍微遠了一些。
眼前光線似乎也逐漸暗淡了許多,飛雪宮上長年一景不換,無日無月無星辰,便是入了夜,仍是一片銀白之光照亮滿地寒霜。
不遠處好像依稀聽見了人聲,一兩點火焰竄起的微光在滿地銀白之中,猶為顯眼。
還有肉食被烤熟的氣味,此刻比什麼都要清晰誘人,早就憋得凹下去的腹部一下子餓得嗷嗷叫。
冰壁後,依稀有男子抱怨道:「這什麼鬼地方,還說是有什么九華門住藏在的這裡的絕世奇珍呢,真有什麼寶貝玩意能藏到這鬼地方來?」
「你還真別說,光剛才在對面山腳下就過去好幾撥人馬!」
「如果不是真的有什麼寶貝,何必這麼七陣八陣的防賊防了百來年!」
「就是,就算不是什麼值錢寶貝,也許還是什麼修煉道法呢,九華門主啊,那可是得道飛仙了的人物,了不得的!」
一眾人唏噓不已,語氣中滿是對這次尋寶之旅充滿希冀。
清寧輕輕讓秦惑靠在一旁的冰壁上,探出身子觀察了一下,七八人個壯年男子圍著火堆烤火。
上邊架著兩隻正烤的滴油的烤雞,大餅乾糧一齊在中間放著,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起這飛雪宮可能藏著的寶貝東西。
人數不多,清寧在隱形手環里掃蕩了一圈,各種一擊必殺的毒藥有些過了,還有迷魂散!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她抓了一把,腳下灌了鉛一般的沉重,儘量放輕腳步靠近那群人。
看來也是在這連綿冰川里轉了不少冤枉路的,幾個人都是滿臉疲憊,此時風雪催人,動靜不小,竟也沒人發現她在靠近。
借著風向,將白色粉末一揚,數名大汗被如數放倒。
「什麼人!」忽然剩下一個在不遠處翻行李的,忽然見到她一番動作,拔劍就朝著這邊沖了過來。
清寧剛手上殘留的迷魂散拍乾淨,在伸手進隱形手環去抓,卻是已經有些晚了。
四肢又異常沉重,一時竟是連這樣的招式都抵抗不得,鳳眸一冷,面朝來人。
銀白雪光,慘白和血跡相交互映,倒映著她整張血痕漫布的臉猶如鬼魅一般,
那突如起來的劍光卻忽然頓住了,那壯年男子瞳孔放大,驚恐的大呼一聲「鬼啊!」
隨即,整個身子應聲倒地。
清寧過去搬火堆食物,隨帶著探了一下鼻息。
死了……活了這麼久,從未想過有一天還能用這樣的辦法保住小命。
但凡天意,總是來得令人這樣哭笑不得。
她微微低頭,伸手觸及那些縱橫交錯的血痕,如何就能一點也不在意,便是這樣的輕微的觸碰亦是忍不住冷抽氣的一般的疼痛。
回想起之前銅鏡中所見,雖然只是略過一眼而已,卻也足以令人她此後噩夢纏身了。
隨手扯過一件披風蓋在身上,扶著冰壁一點點起身,將眸中所有不好的情緒掃去。
連性命都還沒能完全保住,哪有時間在意這容貌如何!
這迷魂散的功效足夠讓這群人睡上個一兩天,這樣的冰天雪地中,這長的時間便被掩蓋其中的,也不是不可能。
她把東西如數一卷,連帶著火堆一塊帶到了冰岩石後面的秦惑面前。
雖然只是這麼一點距離,她拖著一條殘腿,滿身風霜,卻足足用了半個多小時。
每移動一點她都顯得十分困難,每當要倒下去那一刻,她想到那人就咬緊牙關。
禍害還在冰岩後面等她呢!不能倒下!絕對不能倒下!
儘管過程十分的漫長,她步履蹣跚終於還是走到了那人身前,火堆落在冰地上,撩起火星無數。
她略一思忖,隱形手環拿了一個藥罐,手捧潔白霜雪放入其中,置於火架之上。
烤肉飄香,乾糧還算乾淨,她餓的四肢乏力,腦袋發暈。
本該是第一時間解決溫飽的問題她,卻鳳眸落在了一片沉默的秦惑身上。
如此容顏,便說是舉世難尋也不為過了,只是長睫微霜,一片寒涼。
真是令人看不下去,清寧輕嘆了一口氣,將雙手伸入冰雪之中,冰寒入骨,將她腐爛的傷口寸寸刺痛,洗濯。
一口銀牙咬的咯吱作響,將手上腐肉、血污一點點清理乾淨。
在拿出來已然是青紫交加白骨森然,半點不復當時玉指芊芊,捻花回顧的美感了。
跳動的火焰被她指尖引導,熱流隨著手中注入秦惑體內,這禍害差不多是時候該醒了。
「阮二,你!」
秦惑睜眸後有片刻的驚愕,轉瞬之間是墨眸風涌雲卷。
聲音低啞到有些陰暗,看到她那雙手便滿腔怒色,一時都發作不得。
是該怪她自不量力非要帶上自己,在這蒼茫雪海中尋求那一絲生機?
還是該怒她死生不棄,聽了那樣傷人的話語依舊如此一意孤行?
清寧將燒熱了的雪水,舀了一小玻璃瓶遞給他。
秦惑沒接,只沉聲道:「阮二,本王已經說得十分明白,你這樣做又是什麼意思?」
這樣明顯的意思,他問起來也是半點不見尷尬。
當時一個手刀就把人劈暈,也是她一時手快。
反正如今她也沒法開口說話,全然當做什麼都沒有聽到,埋頭將餅皮卷著烤雞肉,一道塞進了肚子,就著燒開的雪水,滋味竟也難得的美味。
餓了好些天,她吃的很快卻不失優雅,一眼不曾看眸色暗沉的秦惑。
等到溫飽問題解決的差不多了,餘光便看見遞給他的水和烤雞依舊放在遠處,半點沒有動過的痕跡。
容王爺一臉寒霜盤坐著,俊眉深皺,面色比之方才霜雪凝結實在也沒好多少。
現在這什麼條件,難道容王爺還要來挑個食?
清寧一頭黑線,她怎麼就忘了這位主兒金尊玉貴,王侯富貴家的毛病只怕也不少。
她側身背著他而坐,火堆在他身前生的明亮,滿天飛雪裡,身影瘦弱而孤傲。
秦惑拿起那冰雪融成的清水,一飲而盡,竟莫名的覺得滋味甘甜,猶如一道暖流從喉間一直蔓延至心底。
而後望著那人滿身血污,仿佛下一刻便會被風雪捲走的瘦弱身骨。
剎那間,寒山初化,無數心牆悄然崩塌。
清寧從始至終沒有回頭,眼角餘光卻不自覺落在他身上。
看他一點點將水飲下,看他緩緩把夾著烤雞肉的大餅,咬盡唇齒間。
然後,聽沉個臉便令萬千人誠惶誠恐的容王爺悶聲教育道:「阮二,你簡直愚不可及!」
或許吧,她望著高處飛雪如蓋,來時路上的腳印早已經被掩蓋如初。
鮮血、殘屍都已經被這一片純白掩藏在寧靜絕美之下,純淨好似一切都不曾發生過一般。
唯有那人還在身邊,說著令人有些啞然失笑,又有些無端溫暖的話語。
她鳳眸明亮,仰頭望向高處,青絲如墨發揚在雪中,便是滿身血污也絲毫不能影響她身姿出塵。
半響無言之後,身後秦惑無奈輕嘆道:「這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蠢的人!」
一直不給任何反應的清寧,忽然轉身,鳳眸望著他神色難明的墨眸片刻。
飄飄揚揚的大雪,模糊了她的容顏,卻沒有暗淡她的眉眼。
她彎腰,在他身前一筆一划寫下:
「你既生死相依,我必不離不棄」
從前看到這話,只覺得是無病呻吟矯情的要命,到了現在才發現,若非親身經歷,怎會體會其中滋味。
秦惑眸色微動,一時間望著她再難言語。
他現在的情形他十分清楚,太多年前便知曉人壽不久,什麼時候突然去了都不是多奇怪的事。
敬他畏懼他者無數,可高處不勝寒,從未有人這般絲毫沒有計算得失真心相待。
清寧一時覺得他墨眸之中有太多難言的東西,當下指尖一動,繼續在雪面上寫道「你才蠢!」
你個死傲嬌!
最後一個字龍飛鳳舞,她把手收回到披風下。
咬牙,真特麼疼死個人!
秦惑看後忽然別過頭,不知望向了何處,略有些不知如何反應的模樣。
而後回眸,眼中星華流轉,唇瓣微微揚起,弧度無奈而帶著些許初雲破日的溫暖,便連滿面寒涼,一時都變得無比鮮活起來。
清寧望進他墨眸時,兩個人兩顆心是從未有過的放下所有防備,只余彼此於滿山風雪之中。
這一刻,便是山河萬里,自由無價。
也比不得眼前之人唇瓣如花,眸中風華。
只是那墨眸之中的她,容顏全然沒有一寸完好之處,片刻後,清寧卻低下頭,將此刻心中翻湧如數壓下。
轉而從他身後抱住腰身,一陣寒涼攬入懷,猶如臥冰求暖。
她被凍得忍不住一個抖索,秦惑亦是身形猛然一怔,片刻後一點點的放鬆下來,兩具滿是傷痕的身軀緊緊貼在一起,把不知從哪拉來的貂毛披風大半都掩蓋在他身上,試圖將全身僅剩的溫度都傳遞給到他身上。
一場又一場的死裡逃生下來,她也沒有在多動一個指頭的力氣了。
腦袋擱在他肩膀上,長如蝶翼的睫毛染上一層冰霜之色,漸漸微合,在耳畔呼嘯而過的風雪聲逐漸遠去,只余她與他的心跳在此刻異常清晰。
不知這個動作保持了多久,似乎連全身血液都要被凝固住,唯剩下背後一片灼燙之感。
「阮二…」
秦惑輕喚了她一聲,身後那人卻已經全然沒了反應。
面容忽而一頓,墨眸中無數風雨涌動。
他伸出幾乎被冰凍住動彈不得的雙手,將背後那人小心輕柔的轉過來抱在懷裡,手腕還算溫熱,胸前還微微起伏著。
他不自覺的心頭巨石落地,忽又看見她一身傷痛,滿面蒼夷,一時眸色灰暗。
十指緊握成拳,手上青筋暴起,此刻便連四周茫茫飛雪都被他周身散發出的冷冽氣流逼退,繞飛數丈之外。
一切的變化皆在無聲之中,懷中人卻有些輾轉不安的低哼了一聲,恍然不覺換了個姿勢,手卻執拗的懷抱著他的腰身。
秦惑的眉眼忽又一點點的溫和下來,冰玉一般的手指輕輕拂過她面上斑駁血痕,小心翼翼而又珍重萬分。
此刻天地一片黯然,唯有蒼茫雪色籠罩千里冰川。
他滿身銀白光華,微微俯首,將溫涼的薄唇落在那人,連栩栩桃花印都已經斑駁的右額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