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我就是你的眼睛

  霍清隨怔住，身體微僵。

  空氣仿佛有極短暫的凝滯。

  「想起什麼了？」嗓音微不可查的變得喑啞，霍清隨重新坐下，一手將她抱進懷中，另一隻手強勢又溫柔的阻止她繼續咬唇。

  夏晚茫然鬆開。

  「我……」閉眼，她深吸了好幾口氣，重新開腔的時候，她的聲音仍是止不住的微微發顫，「我……我想起，小時候……的確見過左霆川，而且……關係很好。」

  小時候……

  霍清隨驀地想起了厲佑霖曾經調查到的事情。

  所以……

  左霆川一直在找的，的確是他的晚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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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眸色陡然間暗了幾許，霍清隨薄唇霎時抿成了一條直線。

  夏晚沒有察覺。

  此時此刻，那些陌生久遠的記憶正夾雜著曾經的夢境一起侵襲而來，讓她大腦嗡嗡作響的同時一片混亂，她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不知該如何面對。

  「我……」睫毛撲閃著，她緊緊攥住了霍清隨的衣服，「是在容城外婆那，遇到了他。他那時候……很冷漠，不會讓任何人靠近，那時候的感覺就像是和我們不一樣，現在想來，是不符年紀的深沉。」

  那些記憶就像是自己從她的嘴裡蹦出來了一樣，夏晚控制不住：「外婆……很善良，對他很好，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樣，我被外婆影響，也……就一直和他玩，想讓他開心些，把他當自己的哥哥。後來……慢慢熟悉，關係也……越來越好。」

  「其實……這段時間以來，我夢到過好幾次，夢裡左霆川出現過，只是當時以為不是自己的記憶，但沒想到……的的確確是我。」

  糾結著，她到底還是把和左霆川有關的夢境也說了出來。

  「我……」只是到最後，她突然有些說不下去了。

  年少的左霆川，如今的左霆川，總是交叉著出現在她的腦海中，不怎麼變的是他的容貌，變的……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幽暗深邃，就像是……

  她形容不出來。

  但就是這樣，她的心底莫名湧出了一股類似於愧疚的奇怪情緒，擾亂著她的心。

  她一直以為是左霆川認錯了人。

  可沒想到到最後，忘了那段記憶的竟是她自己。

  怪不得……

  「對他愧疚？」

  低啞的話語在耳旁響起。

  夏晚猛地抬起了頭。

  她沒想到……

  霍清隨將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中，目光深深：「我說的對麼？」

  夏晚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一時之間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幾秒後，她逃避似的垂下了腦袋，啞聲承認：「嗯……」

  霍清隨無聲嘆了口氣，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蛋，有些無奈，但更多的寵溺：「心虛什麼？怕我生氣？嗯？小笨蛋……」

  「我……」夏晚抬起了頭，哪怕看不見，但仍想看他，欲言又止幾許，她嗓音悶悶，「是有點心虛，對你對他都有。我很迷茫，不知道為什麼會忘的徹底，就好像……那段記憶從未存在過一樣。」

  頓了頓，她繼續：「是真的沒有印象，總覺得現在於我而言都是陌生的，你相信麼？在以前的那麼多年裡，我從來沒有有過印象自己在容城，有過這麼一段經歷。很奇怪，對不對？」

  她話音落下的瞬間，霍清隨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他沉沉的望著她，久久沒說話。

  驀地，他突然想起曾經和紀微染的對話，以及紀微染的神情。

  當時她……

  她應該是從晚晚口中聽過左霆川的名字，也應該覺得晚晚小時候是認識左霆川的。

  那麼……

  僅有的可能是，晚晚小時候經歷過什麼，否則絕不會……

  不知怎麼的，他突然想到了葉青。

  紀微染曾經提過，葉青……

  「霍清隨？你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

  一隻手摸上了他的臉。

  霍清隨回神。

  「你……」

  「吃醋了。」隨手將她抱在大腿上，瞥了她一眼，霍清隨淡淡道，「想到我的晚晚有過青梅竹馬的『哥哥』，哥哥又對她一往情深，又是種向日葵，又是要等她回去所以吃醋了。」

  他沒說的是，他其實還有些說不出的失落。

  她沒有在容城的印象，那是不是也代表著……她也不記得自己了？

  「……」夏晚的臉蹭的一下就紅了。

  怎麼突然提到這個了？

  真是……

  對左霆川的愧疚情緒不知不覺被衝散，取而代之的是他給的甜蜜，小嘴微撅，夏晚動了動，手指纏繞上他的：「霍清隨。」

  「嗯。」

  假正經！

  夏晚撇了撇嘴，索性圈住他的脖子，依偎進他懷裡，故作委屈哄道：「可我愛的是你，只有你，一直都只有你。」頓了頓，她又故意惡俗的問道，「如果……我一直看不見了，你還會愛我麼？」

  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但霍清隨聽在耳中，心中不是滋味極了。

  「晚晚，」摸上她的臉，他定定的望著她，「我會治好你的眼睛，無論用什麼辦法，等會兒我就讓程川把專家找來，不會看不見的，沒有確診之前，別胡思亂想，嗯？」

  夏晚心尖驀地微顫。

  「嗯。」鼻尖很沒用的泛酸，她咬唇點頭，下一瞬，她忽的想起了他的過往，心更加疼了起來，「你那時候失明……難受麼？多久……好的？」

  她的聲音顫顫，霍清隨輕笑著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一開始，的確接受不了。」他淡淡訴說，似回憶，但更多的是在安慰她，「那時候的我，怎麼說呢，很叛逆，你所能想像的各種問題青年都可以在我身上找到影子，在那之前，打架是常有的事。」

  叛逆？

  夏晚腦中突然很形象的冒出了一個身影。

  是……

  不過還沒等她深想，男人漫不經心的話語便再次響了起來。

  「那時候骨子裡還特別傲，看不見後，拒絕排斥任何人的靠近，甚至一度自暴自棄不願意治療，那段時間，覺得很灰暗。」

  夏晚攥著他衣服的手指不自覺緊了緊，嗓音也跟著黯啞了好幾度：「然後呢？」

  「然後……」霍清隨眸色暗了暗。

  夏晚一下便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

  那是一種……很無力的感覺。

  她頓時便後悔了：「霍清隨，如果……」

  「小笨蛋。」一眼看穿她的懊惱，霍清隨微勾了勾將她抱的緊了些，他的神色依舊，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依舊是漫不經心無所謂的樣子，但他根根收緊的手指還是泄露了他的情緒。

  再開腔，他說的很慢，慢的仿佛沒有任何起伏：「然後……紀安因為我，死了。」

  空氣倏地凝滯。

  紀安……

  夏晚呼吸停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能握住他的手，用力再用力：「霍清隨……」

  「別擔心，沒事。」霍清隨反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一遍遍的摩挲，「紀安……是娉姨的兒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親如兄弟。剛失明的那段時間，我甚至也拒絕他在身邊，但不管我怎麼發脾氣，他都一直沒有怨言的照顧我。」

  回憶漸漸變深，他的眸色也隨之變的幽暗森然。

  「紀安……他替我擋了撞過來的車，送醫院的路上，他跟我說，不要放棄自己，然後，替他照顧他心裡喜歡的，但還沒來得及表白的那個人。」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他手背青筋畢露。

  一室的沉靜，若隱若現纏繞在其中的，是隱忍的悲慟。

  夏晚只覺心臟跟被攥住一樣疼。

  「對不起……」從他懷裡起身，她咬著唇望著他，最後重新緊緊抱住了他試圖用自己的力量給他安慰，「霍清隨……」

  「不用說對不起，」霍清隨揉了揉她的頭髮，眼中的狠戾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柔和，「是我要跟你說的，你要知道，很多事藏在心裡，偶爾也需要發泄。」

  夏晚心中莫名泛酸。

  霍清隨失笑，捧起她的臉深深凝視，指腹習慣性的在她臉上輕撫：「晚晚，我想告訴你，在你暫時看不見的日子裡，我就是你的眼睛，所以，不用害怕，不用擔心，任何事，我都會替你安排好，任何時候，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他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夏晚很沒出息的掉下了眼淚。

  「怎麼還哭了？」霍清隨無奈，低頭吻去她的淚。

  夏晚只是死死的攥著他的衣服，一言不發。

  霍清隨笑，再次溫柔吻上她的唇。

  輕吮，輾轉。

  吻著吻著，他終是忍不住，貼著她的唇，低低問出了聲：「晚晚，你想起了左霆川，那麼，我呢？嗯？」

  夏晚被他吻的迷迷糊糊，卻在他問出口的時候神思赫然清明。

  「什……什麼？唔！」

  唇瓣猝不及防的被他咬了口。

  夏晚委屈控訴：「霍清隨！你……」

  回應她的，是男人愈發熱烈的深吻。

  「唔——」

  夏晚被迫抬起頭，雙手下意識的死死攥住他的衣服，不過短短几秒，她被吻的像是沸騰起來，所有的感覺仿佛都集中在了唇畔齒頰。

  渾身顫慄間，她聽到了男人溫柔的，一遍遍的叫著她的名字——

  「晚晚，晚晚……」

  那般的炙暖深情。

  在她快要窒息之際，男人終於放開了她的唇，不想卻轉而含住了她的耳垂。

  而後……

  她聽到了男人低啞磁性的話語貼著耳畔響起——

  「你回國那天，並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很多年前，我就認識了我的晚晚。晚晚，你都忘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