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出征

  黃飛點了點頭，目光停留在兩人身後的牆壁上，一副巨大的德瑪帝國地圖正好掛在那裡，上面滿是細密的區域和如繁星般的地名，而這些地名，許多還是當年以抗擊獸人族時所做出突出貢獻軍官的名字，比如康耐德地區、伊利斯地區……等等。

  甚至於卡貝率領黑旗軍團被獸人族埋伏的那個卡塔斯地區，也是一位當時叫卡塔斯的萬夫長率領五千騎兵伏擊獸人族軍隊的地方。

  想必那個卡塔斯並沒有想到，在他死後二百多年以後，在同樣的地點，幾乎同樣的方式，又在這裡上演了一次廝殺激烈的伏擊戰，只不過勝負雙方的角色對調了一下罷了，還有一點不同的是，那就是當年這位卡塔斯萬夫長殲敵不足一萬獸人族戰士，而這次人類軍隊所付出的代價卻是近二十萬將士的生命。

  在德瑪帝國的地圖上，卡塔斯地區只占了一個指甲蓋大的地方，在六十多個地區組成的東部地區之中並不顯然，但是，它卻因為那場戰鬥，讓德瑪帝國所有的人都記住了它的名，不僅僅是因為戰死的二十萬帝國將士，而是因為——卡塔斯地區戰役成為了東部地區戰局風向的轉折點。

  恐怕，就連一手制定這個堪稱完美的伏擊方案的獸人帝國統帥羽林楓都沒有想到，自己的運氣竟然這麼好——原本只是想拉開對方的兵力，然後打擊其中的一點，但竟然誤打誤撞的遇到了德瑪帝國東部地區的最高長官，卡貝統領。

  而東部地區指揮官卡貝統領的失蹤，導致的最直接的後果就是東部地區幾百萬帝國軍隊群龍無首，猶如一盤散沙各自為戰，有的軍團統帥準備按照原計劃繼續進攻，軍人就應該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有的軍團則認為敵我態勢不明按執之前計劃過於冒失，應該先暫時停止行軍（畢竟卡貝統領就是一個例子），還有的軍團愁蹙不前猶豫不定，一會聽到對方有獸人族軍隊出現，立刻準備圍攻，但又發現對方人數眾多，又準備撤退，但最後考慮了一下發現雖然多也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多又準備去追，一來二回戰機消逝，被隨後趕來的獸人族軍隊擊潰。

  在連續幾個軍團相繼遭受到重創之後，自知實力有差距的德瑪帝國軍隊終於認清了現實，在後來趕到的波隆大統領的命令下，被迫由主動轉為被動，由主動尋求進攻變成了龜縮防守。

  而那些原本鄙視過波隆過於擔心過於危言聳聽的帝國統領們，認為吐口口水就能夠淹死那些獸人族的他們，直到這個時候才終於想起了當初波隆勸告他們的話——在沒有城牆的掩護下，一個獸人族戰士足可以和五個人類士兵戰鬥。

  事實正如波隆所說的那樣，就算是在帝國軍隊裡百中選一的精銳士兵，在體格和身形明顯比人類要大幾號的獸人族戰士的面前，也孱弱得不堪一擊。

  但戰鬥力不如獸人族戰士只是其中的一方面而已，最讓這些帝國軍官們感到失望的是，再接連幾場戰鬥失利之後，他們悲哀的發現，在這些曾經神情堅定的士兵臉上，熊熊的鬥志早已經消失不見，取代的是滿臉的驚恐和迷茫——他們並不知道應該如何來對付城外那些密密麻麻，正席地而坐，大塊吃肉的獸人族戰士，唯一想知道的是，自己到底還能不能活著回去，再和自己的家人團聚。

  

  他們中有人親眼看到，一個百人隊前去打探消息的騎兵，才出城不久，就一一個個如喪家之犬一般狼狽的逃了回來，而在那些騎兵後面揚起的塵土之中，只有兩個揮舞著狼牙棒，灰頭垢臉的獸人族戰士在後面氣喘吁吁的追趕著，，這二名獸人族戰士被嗆得一邊咳嗽一邊流著眼淚，心中大罵著這些卑鄙的人類騎兵，打不過他們竟然想出了這種嗆死的方式來整死他們。

  而這些騎兵們完全不知道，當時他們在途中與這兩名出來噓噓的獸人族戰士相遇時，後者已經完全被嚇傻了，尼瑪，不就是尿個尿嗎，犯得著出動這麼多人來砍嗎……最多，不尿了還不行嗎？

  空曠的曠野中，百多名騎兵，以及橫在他們前進道路上的那二名獸人族戰士，就這樣一動不動的僵持著，雙方誰都不敢動，連咽口水都生怕引起對方的誤會，直到一聲馬鳴，隊伍之中的一名騎兵調轉馬頭，飛快的向後面逃去，才打破了這個僵局，仿佛是得到了啟發，其他的騎兵也紛紛效仿，倉皇的向主城方向逃去，這兩名獸人族戰士互相看了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一個字——追。

  雖然他們並不明白那些只要一個口哨就會將他們瞬間踏成地毯的人類騎兵們為什麼要逃跑，但是，他們卻明白一個道理，既然對方跑了，那追就是了。

  就像德瑪帝國某位出名的軍事家所說的那樣，兩軍對壘，士氣最為重要，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如果一方士氣高漲，哪怕是面對十倍以上的對手，猶有一戰之力，但假如士氣全無，即便數量占據優勢，就如同一群綿羊碰到一隻獅子那樣，無法取勝。

  到現在為此，面對著那些如同打了雞血般的獸人族戰士，從未遇到過如此強大對手的帝國軍隊，士氣已經低迷到極點，完全被獸人族的氣質所嚇到了，很多軍官都在私底下交談認為，這仗到了現在已經沒有辦法再打下去了，當他們看到有些躲在高大的城牆後的士兵，驚恐的望著那些身材高大的獸人族戰士朝著鋪天蓋地的朝著他們衝過來，還沒有開打手中的武器已經嚇得掉在了地上，同樣心中產生了一絲悲愴。

  和他們的懦弱表現的恰恰相反，那些一度銷聲匿跡的獸人族軍隊，紛紛從之前躲藏的山區，叢林之中，甚至草原里大批大批的走了出去，讓那些躲在城牆裡防守的帝國士兵仿佛在一夜之間全部從地下冒出來似的，潮水般湧向那些帝國軍隊防守的主城……

  ……

  「大人，您在想什麼？」

  書房裡的坎德和庫倫看著面前的黃飛，正望著他們身後的地圖發著呆，坎德終於忍不住問道。

  「哦，沒什麼，只是想起了一點事情而已。」

  黃飛回過神來，心中感慨萬千。

  德瑪帝國，作為人類五大帝國中實力最龐大的帝國，幾乎占據了其他四個帝國總和面積的領土，更是以一己之力頂住了來自極東地區獸人帝國的壓力。

  但卻在二年前，這種長達近二百年的平靜被打破，而面對著獸人族軍隊潮水般的進攻，很多人才突然發現，那些被成為精銳之師的德瑪帝國軍隊在離開了堅固的城牆之後，仿佛忽然間變得無所適從，好像不會打仗了一般，一潰千里，被打得毫無招架之力。

  ……

  帝國大陸一八三年十月，城外戰旗展展，放眼望去人頭攢動，浩浩蕩蕩的出征軍隊幾乎鋪滿了整個城外的田野，城門的甬道之中，一隊隊整齊的騎兵正有序的徐徐向前行進著，他們所必經的街道兩旁早已經擠滿了圍觀的民眾，看著從她們面前經過的這些一臉堅毅之色的士兵們，那些早已經等候多時的婦女爭先恐後的將她們事先煮好的雞蛋硬塞到了他們的口袋中，幾乎每一個士兵出城之前，兩隻兜子鼓鼓漲漲，都被雞蛋所占據，而這些雞蛋並非是普通的雞蛋，在它的上面，都有被硃砂點過的紅色痕跡，在德瑪帝國的習俗之中，硃砂可以辟邪，而吃了硃砂點過的雞蛋，就會被她們認為已經受到了戰神的祝福，可以讓他們平安歸來，這也是她們唯一能為這些即將奔赴東部地區戰場的士兵們所做的事情。

  整整一個個上午，在帝國的天空中都在不斷迴蕩著整齊的步伐聲和民眾們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而當最後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遠處的地平線後，暴風城才終於恢復了往曰的平靜，不過，仍然有不少人站在城牆上眺望著願望，看著這支曼哈家族的軍隊，戀戀不捨。

  還有人隱約記得，二年前，卡貝統領和他麾下的黑旗軍團也受到過這樣的待遇。

  ……

  草原上，一支長長的看不到邊的隊伍正緩緩的朝著東方行進著，在他們的後面是刺眼的紅曰。

  隊伍之中，黃飛正在和科勒他們聊著天，這些人中除了他們還有坎德，卡頓和沙朗。

  在他們的身後，就是近三萬名曼哈家族的士兵以及從大商追隨黃飛來的幾百名大商士兵，以及沙朗帶來的那些盜賊出身的士兵。

  這些士兵臉上流露出來的那種自信的表情，很容易讓黃飛感覺到他們心中的渴望，知道他們希望早點到達東部地區，並給予那些獸人族軍隊最致命的一擊，讓他們知道一下在帝國大陸中，到底誰說的才算。

  黃飛心中長嘆一口氣，這些士兵想的還有有些太簡單了，如果說那些獸人族軍隊真那麼好打的話，又怎麼會有他們出征這件事呢？

  不過，想歸想，黃飛並不準備拆破他們的想法，畢竟，離東部地區還有幾個月的路，就讓他們心裡多高興一會吧。

  黃飛和坎德他們聊了一會，從隊伍後面沿著隊伍快速的追出了一位騎兵，在對一些人詢問之後，在一個士兵的指點下他終於看到一臉笑意的黃飛，立刻迎了上去。

  「雷比斯大人。貝努統領大人請您去一趟。，」

  

  「哦？好的，和他說，我一會就過去。」

  「是，大人。」

  「是。」騎兵簡要回答，調轉韁繩，快速離去，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看到騎兵離開，黃飛對著旁邊的幾位低頭簡單吩咐了幾句，然後約躍上戰馬就離開了他們，朝著被貝努發方向而去。

  出乎黃飛的意料，當他被帶到貝努面前，貝努正在和幾位家族的軍官席地而坐休息著，也正談論著東部地區的局勢。

  這幾位軍官都是曼哈家族中被家族看好的軍官，在學院考試之中成績都比較突出，也正因為這樣，他們都很樂意發表自己對東部地區局勢的看法，尤其是在這次出征的統帥貝努面前。

  據黃飛後來回憶貝努時候曾經感慨的說過，當他第一眼看到這位六旬的統帥的時候，就能夠感覺到面前這位老者的和善。

  當時貝努看到黃飛來，只是朝著他笑了笑，然後示意他稍等，接著就極為耐心的繼續聽著在他旁邊

  的那位軍官侃侃而談，雖然在一旁的黃飛能夠感覺到這位紙上談兵的軍官，有幾處明顯邏輯上的錯誤，甚至於他感覺到貝努也發現了其中的問題，因為他看到在那名軍官說的不對的時候，貝努的眉頭有一個微微皺起的動作，不過最後，貝努還是極為耐心的聽完了他的表述。

  至始至終，也沒有打斷對方。

  他是一個真正的貴族。

  這是黃飛對貝努第一印象的評價。

  而在那名軍官一臉得意的說完之後，其他幾位軍官也相繼發表了自己對於東部地區局勢的看法，而直到最後一名軍官發完言之後，黃飛才真正的懂得了之前拉維尼公爵為什麼要找到他，希望他能夠加入曼哈家族的軍隊中來，那是因為……曼哈家族的軍官們，實戰的經驗實在是太缺乏了。

  顯然，幾十年軍旅生涯的拉維尼公爵早早的就發現了這個問題，但為什麼還要派這些沒有什麼實戰經驗的軍官們開赴戰場呢？

  看到所有軍官發言之後，一直沉默的貝努才最後說話，極有耐心的向這些軍官們講解他們剛才所說的一些常識性錯誤，讓黃飛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在軍事學院的曰子。

  而聽到貝努的講解，黃飛心中卻更為欽佩，無論是戰術還是戰法，無論是行軍還是後勤，無論是突進還是掩護，貝努的思路都極為清晰，完全就是一個經驗豐富的統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