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送別

  清晨，當第一線陽光從地平線上升起，頓時將呼延城的城牆上映出一片紅色，

  沐峰、科勒這些來自拉斯主城的傭兵們輕輕的牽著馬，從總督府走出，朝著城門走去，早在三更天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整理好行裝，將沉甸甸的酬金仔細的放入腰間的背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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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街上，除了打掃街頭的更夫，只有寥寥幾個往來的行人，大部分人還在睡夢中。

  「哆，哆」

  馬蹄磕在青石板的路面上，聲音格外的清脆。

  沒有榮耀，沒有信仰，用生命和鮮血來養家餬口，這就是這些來自拉斯主城傭兵們的人生軌跡。

  每一次的僱傭任務，都有可能讓他們再也見不到自己的親人，每一次的血腥廝殺，都讓他們中的很多人埋骨他鄉，都有可能又少了一個兄弟。

  在這次任務中，總督府慷慨的給他們原定三倍以上的酬金，至少二年之內，可以讓他們的妻兒老小過得很好。

  科勒此刻正眉飛色舞的向沐峰描繪他老相好的風騷，這時，從他們隊伍後面突然奔過來一個騎兵，他剛一接近隊伍立刻跳下馬大喊，「你們誰是沐峰。」

  「我是」

  沐風很詫異的看了看對方。

  「請稍微等一下，總督大人馬上就到。」那個騎兵看樣子好像鬆了一口氣，幸好這些人還沒有出城，自己的任務總算完成了。

  不一會，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遠處奔來。

  「太不夠意思了，走了怎麼也不和我們打招呼。」總督府的騎兵還沒有到，卡拉斯科的大嗓門已經傳了過來。

  「是啊，難道怕我把酬金要回來不成。」黃飛輕輕的從馬上跳了下來。

  沐峰把目光投向剛剛下馬的黃飛，走上前去「總督大人，在下……」

  「沐峰，這就是你的不是了」，黃飛笑嘻嘻的打斷了他的話「走了也不說一聲，是不是太見外了？」

  「這個，大人地位尊貴，事務繁忙，我們這些人走了實在不敢給您添麻煩。」沐峰心中一陣莫名的感動，他想不到黃飛聽到消息後，會親自策馬追來，之前的僱主，就算平時相處的時候態度很和藹，但是僱傭關係一結束，立刻像變了一個人一樣，表情很冷淡。

  「沐峰，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庸俗了？我們難道不是朋友麼？」黃飛很仗義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老沐，你要是有什麼困難就告訴我，我們家長官能夠解決的肯定幫你解決。」卡拉斯科在一旁附和著。

  沐峰猶豫了片刻，他看了黃飛一眼，終於說道「我有一件事……」

  「你不會真的有事要我去做吧，沐峰你這個人也真是太實在了，我只是隨便說說的。」

  「長官，沐峰難得開一次口，你就這樣直接拒絕了，連我卡拉斯科都實在看不下去了。」

  「滾粗，我剛才只是問我們是不是朋友，並沒有答應要幫沐峰做什麼事……對啊，剛才是哪個兔崽子替我答應下來的……喂，卡拉斯科你怎麼跑了？給我回來！」

  「大人，我突然感到肚子有點痛，我先回去養個三五天就過來，你們要是很急就先走不用等我了。」

  卡拉斯科的話還沒有說完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黃飛狠狠的朝著卡拉斯科逃跑的方向吐了一口口水，義憤填膺的對著沐峰，「沒義氣的傢伙，沐峰，你放心，我這就替你把他追回來。」

  說完他把手伸向了韁繩，也想爬上戰馬溜掉。

  「大人，您可不可以像拍卡拉斯科他們一樣，拍拍我的肩膀呢？」沐峰終於說出了自己的要求，當他看到黃飛和卡拉斯科這些人的關係，說實話，心裡很羨慕。

  他的話還未說完，黃飛的手已經重重的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原來是個要求啊，剛才真嚇我一大跳，我還以為是要錢呢，哈哈哈……」黃飛高興的說道。

  「……」

  「一路順風，多多保重啊。」黃飛高興的和這二十多名傭兵挨個的擁抱著，握著手，就像是一個老朋友在送至交好友出遠門一樣。

  眼淚在這些傭兵眼眶中打著轉，從來沒有一個僱主這樣用心對待過他們，從來也沒有。

  也許對於黃飛，這只是一次普通的送一下朋友，但對於沐峰這些傭兵，意義卻完全不一樣，他們第一次覺得，這一回他們不再是殺人兵器，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還算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這一次，自己是在為朋友而戰鬥。

  ……

  平原上，沐峰他們一邊呼喝著一邊拍打著快馬加速趕路，而呼延城的輪廓早已經落在他們的身後，越來越模糊，一片朝陽的光輝映襯在他們黝黑的臉上，隱約可見一絲很難察覺到的笑意。

  很多帝國大陸歷史學家研究黃飛這個人時，經常不理解為什麼他的手下諸如卡拉斯科、帕爾森、庫倫、尤因、迪迪奧、趙佗等一批手下在巨大利益面前都不曾背叛過他，歷史學泰斗辛巴斯認為這個最重要的原因都在卡拉斯科說過的一句話——我們努力，我們披荊斬棘，我們浴血奮戰，我們絕不後退一步，我們想像著當長官看到我們後，高興的拍著我們的肩膀，這世界上，再沒有比贏得長官的讚譽更讓人覺得美好的了。

  

  有人說，黃飛的個人格魅力已經超過了物質追求的境界，已經超過了無數帝王和將帥，在他麾下所有的追隨者歷經千難萬難，披荊斬棘，甚至很多人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他們內心深處中最想得到的，不是顯赫的地位，不是巨量的財富，不是美艷的女人，而是希望黃飛在看到他們的時候，眼中能投來一個讚許的目光，僅此而已。

  總督府門前的一個小茶館裡，在一個靠窗的桌子邊，一位臉色黯黃，顴骨上還有一顆很明顯黑痣的人正悠閒的喝著茶，不時的還朝著總督府門前望去，一身非常普通的裝扮，但身形卻顯得很嬌小。

  沒過多久，黃飛帶著兩名侍衛從總督府走了出來，這個人放下茶錢，遠遠的在後面跟隨著。

  呼延城裡，不少人都認識這位平易近人沒有一點架子的總督大人，紛紛向著黃飛打著招呼，而黃飛仿佛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被人跟蹤，一邊微笑著回應著一邊和身邊侍衛聊天，偶爾無意的回頭，更令身後那位跟蹤他的人手腳慌亂。

  跟隨著黃飛漫無目的的在城中轉了一上午，白也美此刻已經有點按捺不住內心的煩躁了，從那次吃了一個悶虧以後，她就總有一種想要報復的衝動，之前她打聽到黃飛每天上午都要在外邊轉轉，她特意喬裝打扮了一下，想摸清楚黃飛的活動軌跡，至少，能夠了解黃飛最近都在和什麼人接觸。

  不過她很失望，黃飛一路上，只是在路邊看一群兒童玩耍停頓了一會，其他時間，都是在城中無目的的遊蕩，剪紙人、裁縫店、酒鋪、賣藝的，哪裡熱鬧哪裡就有他。

  當黃飛停在一個異術師面前時，連白也美也被異術師表演的不可思議技法吸引住了，在異術師手中，憑空冒出了一隻兔子，兔子又變成了一把鮮花……

  等白也美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跟蹤的目標，黃飛已然失去了蹤影。

  在某個角落裡，黃飛面無表情的看著四處張望著的白也美，眼中精光一閃，這個跟蹤自己的人到底是誰？

  「總督大人，好幾個星期沒有看到你了，今天終於捨得來了？」紅館前，一位體態豐盈的中年女子用手帕捂住嘴巴笑道，肩膀上那幾乎勒進皮膚的絲帶給人一種隨時有可能崩斷的感覺。

  紅館是呼延城乃至烏卡拉行省都比較有名的風月場所，裡面的女子或賣藝不賣身，或賣身不賣藝，只要你出得起價格，任何你想要的服務應有盡有。

  「前段日子出了一趟遠門，近幾日剛剛回來。」黃飛說完後，又驚訝的看著她，「麗達，你好像瘦了很多啊！」

  「真的嗎？」麗達驚喜的低頭看了著自己的身材，「總督大人，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感覺到自己瘦了些呢。」

  黃飛笑了笑，「麗達，雅安妃在麼？」

  「在在在，總督大人您就自己進去吧，反正路您也熟。」麗達一臉曖昧的看著他，雅安妃是紅館賣藝不賣身的女子，但黃飛卻經常進入她的屋子裡半天也不出來一趟。

  真想不到你竟然是這種道貌岸的人，在紅館旁不遠處，白也美終於發現了黃飛，但此刻他一隻腳已經邁進了紅館。

  她氣惱著不由得跺了一下腳轉身離去，爹爹說的對，男人都一樣，沒有一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