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等不到答案

  道路交錯縱橫的泥濘山路中，雜草叢生，大雨迎頭落下，天色昏暗，根本看不清方向。

  太子一路抓緊杜子衿的手，再危險的時刻都不曾鬆開，杜子衿跌跌撞撞跟著，雖然逃命極為辛苦，幾度想要放棄，但是心中卻奇蹟般的安定平靜。

  即便前面是一條死亡之路，至少還有一個人陪著她，死亡也並不可怕孤單。

  大雨落進眼睛，扎的睜不開，杜子衿只是被動的跟著，胡亂的向前跑，唯一的感覺就是右手掌心傳來的溫暖和堅定。

  太子能感覺杜子衿已經跑不動了，殺手源源不斷，這樣跑下去也不是辦法。「是不是跑不動了？」

  「嗯……」過了一會兒，杜子衿才喘著氣應道，但是不想成為太子的累贅，是以她除了承認之外並未多說什麼。

  「咱們往樹林密布的地方跑，找個地方先躲一下喘口氣。」太子及時拉著一把腳下打滑往前栽倒的杜子衿，護著她鑽進旁邊的茂密草叢。

  那種持續緊繃的高速的奔跑一旦停下，杜子衿累到站都站不穩了，幸虧有太子支撐著，勉強艱難前行。

  兩人厚重朝服全都濕透，掛在身上又厚又沉，倒是能避免被沿途的枝葉藤蔓所傷，兩人拼命的往草叢茂密的林間鑽，只是越往裡走越是窄。

  「你在前面，我斷後，小心點。」太子要謹防身後跟上來的黑衣人，路太窄實在不夠同時兩人同時通過，只能扶著她的肩膀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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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子衿邁著沉重的雙腿，撥開兩旁的枝杈一步一步的向前走，誰知突然腳下一空，還沒反應過來就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倒滾落。

  太子豎起耳朵放在身後戒備著，覺察到杜子衿快速脫離自己的掌控已經來不及，「阿滿……」他提氣飛身縱越，一把抱住杜子衿護著，兩人一起快速滾下陡坡。

  兩人抱著翻滾著，一路枝杈野草割臉，天旋地轉。太子本身身上多處傷痕，幅度劇烈的動作導致傷勢更加嚴重，劇烈的疼痛讓他冷汗涔涔，一度眩暈發黑，但是他的雙手卻始終緊緊抱住杜子衿沒有鬆開。

  兩人一路滾到山坡下，太子的後背劍傷剛好撞在嶙峋的尖石上，直接痛暈過去了。

  雙手鬆開，杜子衿就摔落在他身邊不遠處的草堆上，眩暈和疲憊讓她一口氣差點回不上來，過了許久才慢慢掙扎的爬起來。

  搖搖晃晃的走到太子身邊，看著他昏厥過去蒼白痛苦的俊顏，杜子衿的目光十分複雜。前世是這個男人的自私和算計，她成了犧牲品斷送一生，下場悽慘。這一生，她奔著復仇的心，走到他身邊，發現原來他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玄素的話還在耳邊，太子如此待她，一下子讓她復仇的心動搖起來。

  如果，她放棄仇恨……會怎麼樣？

  不過眼下情勢危急，並不能冷靜思考判斷做出決定，杜子衿當下決定將心中的想法先擱一邊，費盡全力的拖著太子到草叢後的樹洞裡躲雨。

  只是，一個昏迷過去的成年男子比杜子衿想像的還要重，她自己已經筋疲力盡了，任她使出了吃奶的力氣也僅僅只是拉動了半米的距離。

  天上的雨密密實實的落下，砸在太子的臉上，身上……

  「太子……」杜子衿又一次努力之後摔在地上，實在沒有力氣再爬起來了，便索性坐在地上，靠近太子輕拍他的臉頰，「醒醒……楚逸煊，你醒醒……」

  太子久喚不醒，杜子衿一時也沒了法子，這個地方也不知道在哪裡，若是黑衣人追來，那麼兩人就只能等死。

  蕭夜離一路循著痕跡找到杜子衿的時候，就看見她坐在渾身都蓋滿樹葉的太子身旁，脆弱而無助。

  腳步一頓，這一刻，蕭夜離只覺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擰了一下。

  「他要是一直不醒，你就一直在這兒陪他淋雨？」上前一步，蕭夜離抬手一掃，將太子身上蓋著的樹葉全部掃掉。

  「蕭夜離……」突然聽到有人說話，杜子衿循聲轉頭，一時有些茫然。

  她不敢相信，她沒有等來黑衣人，卻等來了蕭夜離。

  蕭夜離一看杜子衿這樣，也知道她經歷的驚嚇和疲憊已經夠了，便不再說話，直接彎腰一手拉起杜子衿，一手拉起太子。「走，先回去再說。」

  杜子衿愣愣的看著蕭夜離，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力氣，一手一個大活人，居然還能施展輕功一點也不費力。

  三人一直到了鳳凰山山腳下，買了一輛簡陋的牛車，蕭夜離驅車朝城門的方向直奔。

  已經傍晚時分，天色已經黑的看不出前路，蕭夜離一身蓑衣駕車，夜間也絲毫不影響視線。

  一路安靜沉默，一直到將人送回太子府，臨別之際，蕭夜離才輕聲開口問。「你曾說過你心中有恨，你想要報仇……所以才不想拖累我。最後你嫁給了太子，也是因為恨嗎？」

  杜子衿剛剛步下牛車，得了消息的太子府下人用跑出來抬昏迷不醒的太子了，乍然聽到耳邊傳來的問題，她一時僵住。

  恨嗎？

  報復的心還一如最初那般堅定嗎？

  

  都不盡然吧……

  只是，錯過的卻註定要錯過了。

  這一世，她傷害了辜負了許多無辜的人。

  其中，以蕭夜離最甚。

  蕭夜離等了許久，都沒有得到杜子衿的回答，耳邊回應他的，只剩下了風雨聲。

  太子府門前很快又恢復平靜，只獨剩一個孤零零的身影矗立在天地之間，陪伴他的，只有旁邊安靜的甩著尾巴的老黃牛。

  蕭夜離就像是在太子府門前生根發芽了一般，靜靜的站著，等著……等著一個再也等不到的答案。

  卻始終不甘心，心中總是存著期待，只要他再堅持一會兒，再堅持一下，一切都會不同。

  只是，時間越久，天越冷，雨越大，一切都照舊，沒有絲毫的改變。

  最後，蕭夜離也忘了自己是怎麼回去的。

  太子一路被秦總管差使著下人直接抬回了吟風居的主居，等杜子衿晚一步回來，總不好把為了救自己受傷昏迷的太子趕出去，只能被動的接受既定事實的安排。

  杜子衿又餓又冷又累，看著主居裡面府醫大夫下人進進出出，就沒有進去添亂，直接去了偏房淨房泡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的衣裳。直到身體的寒冷褪去，全身暖融融的，這才算活了過來。

  杜子衿一邊進食，一邊詢問著墨槐墨桑的情況，得知她門已經安全回來，雖然受傷，但都沒有性命之虞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靜下來，腦中又不期然的想起剛剛在太子府門口蕭夜離的問題，正在怔神之際，聽到外頭通傳，說是沈夫人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