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皆為命數

  蕭希微沒有料到渡厄會來找她，她頗有些驚慌的讓人將他請了進來，第一句對他說的話便是，「你怎麼來了？我不是讓紫煙和你說了，讓你不必來見我麼？」

  他一來見她，那惜之豈不是知道他是她命人找回來的。

  

  渡厄瞥見蕭希微一臉焦急的樣子，腦中忽然浮現在楚惜之那雙傷痛又絕望的眼睛，他對他說，他不想死……莫名的，他的眼眶忽地一紅，傾刻似有淚水涌了出來。

  「怎麼了？可是惜之他出什麼事了？」見渡厄如此神情，蕭希微腳底一陣虛浮，當下，她什麼也顧不得了，衝到渡厄面前伸手一把就抓住他的手腕，點漆般黑這的眸子直直的盯著渡厄，不敢錯過他絲毫的表情。

  手腕上的劇痛讓渡厄一下恍過神來，「不，皇后，您誤會了，皇上他沒事。」

  「沒事？沒事你為何這般神情？」蕭希微猶自不信。

  這幾個月來，惜之的行為太過反常，她的心每時每刻都像是被泡在冷水中，冷得發抖發慌，可她什麼也不敢問，什麼也不敢說，只能裝作沒事的樣子。

  被蕭希微這樣的眼神盯著，從未說過謊話的渡厄一下子便啞然了。

  看著渡厄的神情，蕭希微緊繃的那根弦『砰』的一下，斷了，傾刻間，眼淚便如同決堤的河水一般奔涌而來，她眼前一黑，整個人猛地朝後面栽去。

  「皇后……」

  「娘娘……」

  一瞬間，鳳儀殿裡亂成一團。

  蕭希微悠悠轉醒時，天已經黑了，碧雲和紫煙紅著眼睛守在一旁，見她醒來，兩人齊齊轉身朝身後喊道，「大師，娘娘她醒了。」

  聽到動靜的渡厄忙走了過來，他先替蕭希微把了把脈，又抬手在蕭希微額頭探了探，確定她無礙後這才鬆了一口氣，對一旁守著的碧雲和紫煙道，「娘娘剛剛只是傷心過度，只要休養幾日便好了。」

  碧雲和紫煙一聽，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你們都出去。」這時，躺在床上的蕭希微卻突然開口了。

  「娘娘……」碧雲擔憂的朝蕭希微看了過去。

  蕭希微沒有說話，她伸手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清冷的目光朝渡厄看了過去，「我有話要跟渡厄大師說。」

  碧雲還不願走，一旁的紫煙伸手拉了碧雲一把，「走吧。」說罷，便拖著碧雲走了出去。

  「渡厄，我知道惜之他病了，病得很重，否則，他不會突然拉一個宮女作擋劍牌。我知道，他這樣做是怕我難過，可我現在只想知道，他的病究竟如何？還……還有沒有救？」蕭希微仰起頭看向渡厄，眼眶裡積滿了淚水。

  「娘娘……皇上的病，他的病會好的。」沉默了片刻，渡厄終於沉沉的開口道。

  「你為何不敢看著我的眼睛說話。」蕭希微的眼淚一下又涌了出來。

  渡厄垂著頭一陣沉默。

  他從未說過謊，也根本不會說謊，所以，面對蕭希微的質疑，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怎麼會這樣？他明明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生這麼重的病？難道，連你也沒有辦法了麼？」蕭希微看著渡厄，眼淚止不住的直往下落。

  「娘娘……」

  「渡厄，你不是神醫麼？當初我生燁兒的時候那般兇險，你不也將我救過來了麼？」蕭希微看著渡厄，悲痛的眸子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翼。

  「娘娘……」

  「怎麼會連你也沒有辦法？你怎麼會沒有辦法了？」蕭希微眼神一下頹敗下去，她伸手用力的揪扯著自己胸口的衣襟，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一隻巨獸用爪子狠狠的撓著，一下用一下，痛得她連喊都喊不出來。

  她以為上蒼給她機會讓她重新活過是要憐憫她前世所受的苦，所以，才給她一次可以選擇幸福的機會，可為什麼，就在她以為幸福觸手可及的時候要狠狠的推她一把，將她手中的幸福狠狠的抽走！

  為什麼！

  老天你為什麼對我這麼殘忍！

  我可以什麼也不要，我只要惜之！我只要惜之！為什麼你還要將他奪走！

  「娘娘……」看著蕭希微痛得撕心裂肺的樣子，即便是渡厄也忍不住掉下淚來。

  他其實很想要幫幫他們，可偏偏他什麼也做不了。

  「究竟是為什麼？如果是我造的殺孽太多，那老天懲罰我呀！為什麼要將這一切放到惜之身上！該死的那個人應該是我呀！惜之他有什麼錯？為什麼，為什麼不把我的命拿走……」蕭希微伸手捂著胸口，撕心裂肺的哭喊道。

  「娘娘，其實，其實這並不是你的錯……」被蕭希微這一聲又一聲的慟哭所震動，渡厄猶豫著，終還是緩緩開口了，「這是師兄他自己的選擇……」

  蕭希微流著淚，目光僵硬的看著渡厄，一臉的木然。

  渡厄咬了咬牙。

  罷了，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能瞞得了誰？不管是師兄還是蕭希微，他們早已猜到了對方所想，只不過是怕對方難過，誰也不敢戳破這層紙罷了，與其讓他們這樣各自傷心著，還不如好好珍惜餘下的日子。

  「娘娘，這一切都是師兄自己的選擇，當日，他選擇逆天改命，如今，自然是要承受這逆天改命所帶來的後果。一切皆是註定，誰也改變不了。」

  「逆天，改命？你，你在說什麼……」

  渡厄嘆了一口氣，「娘娘其實早已葬身火海，之所以能夠再活過來，一切皆是因為師兄以自己的帝王之血催動輪迴鏡，逆天而行，最終逆轉了命數，而付出的代價便是他的性命……」

  「不，這……這怎麼可能了？」蕭希微搖了搖頭，悲慟過後的眸子一片死寂和不敢置信。

  怪不得，怪不得她明明死了，可卻偏偏活了過來！

  怪不得她和惜之都帶著前世的記憶！

  怪不得紅雨走後，他會和自己說那些話！

  原來，原來是因為如此……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做……他為什麼要這樣做！」蕭希微忽地伸手捂著自己的嘴，再次撕心裂肺的哭了起來。

  她前世會落得那般下場都是他咎由自取，她明明就對不起他，負了他一片深情，他為什麼還要為了她這樣一個人逆天改命！不值得，根本就不值得呀！

  惜之，你為什麼要這麼傻！

  你為什麼要這麼傻呀！

  「娘娘，浮生一世，輪迴百轉，這一世的別離許是下一世重逢的開始，您也要想開一些……」渡厄說著，抬手低低的念了一聲佛號。

  雖知道自己的這一番話對蕭希微來說算不上安慰，就是他自己，這些年一直遍訪名山大川，想在這在天地間尋一個能挽救楚惜之性命的辦法，師父曾說他悟性雖高，但有時對生死太過於執著了……

  連他都看不透，又何況是蕭希微。

  「想開……呵呵，我如何能夠想開……」

  她此生只怕永遠也想不開了。

  忽地，蕭希微腦中划過一道光，她抬眸猛地一下朝渡厄望了過去，「你剛剛說，惜之中用自己的血催動輪迴鏡這才逆天改命讓我活過來的！那麼，如果換作是我，是不是還可以再來一次！」

  渡厄一怔，目光幽幽的看著蕭希微沒有說話。

  「怎麼了？難道我的血不可以？是不是催動輪迴鏡非得用帝王之血？我的血不行，那……那燁兒的血了？燁兒是未來的天子，他的血是不是可以！」仿若在絕望的地獄中看到一抹光亮，蕭希微迫不及待的便想要將那抹光亮抓在手裡。

  「娘娘，您的血也可以催動輪迴鏡，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就在師兄成功催動輪迴鏡後，他便親手將那便鏡子砸了……」

  他至今記得當時楚惜之站在那山巔之上，他說，我若留著這面鏡子，他日若希微知道真相也想效此法救我一命，那該如何？我捨不得她遭受這樣的罪過，我只想讓她一生平安喜樂……

  聽到此言，蕭希微眼中的那抹光亮徹底的暗了下去，她咬著牙，再次無聲的哭了出來……

  惜之，你什麼都料想到了，什麼安排好了，可是我了？你有沒有想過，你若走了，留下我一個人那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娘娘，命數終不能改，與其在這悲痛將來，不若活在當下。」渡厄說罷，抬手朝蕭希微行了個禮，隨即揚聲念了一句，「南五阿彌陀佛。」說罷，他轉身，一邊轉著手中的佛珠一邊念著經緩步朝門外走了出去。

  命數終不能改……

  渡厄的話一遍又一遍不斷在蕭希微的耳畔迴響著。

  如果，真如他說的那樣，命數終不能改，她與其在這裡悲痛，還不如陪在惜之的身邊……

  想到這裡，蕭希微忙伸手抹了一把淚，伸手掀開被子站了起來，朝門外大喊了一聲，「來人。」

  「娘娘。」一直守在門外的紫煙和碧雲聽到聲響連忙走了進來。

  「快給本宮更衣，本宮要去崇德殿。」蕭希微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眸子裡一片堅定。

  惜之，你不想我知道的，那我永遠也不會知道，而今，我只想守著你……

  只要能守著你，哪怕只有一天，那對於我來說也是一生……

  我只乞求上蒼，能夠再多給我點時陪你，多一天，多一天，再多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