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野貓傷顏

  從錦繡坊回來，蕭希微直接去了老太君的靜園。

  老太君正在用午膳，見她進來，臉上難得的擠出一絲笑意，「回來了，可用過午飯了？」

  蕭希微嫣然一笑，臉上帶著幾分少女的頑皮，「還沒了，想著祖母這有好吃的，所以，特意掐著時間趕回來了。」

  「你這孩子！」老太君不由一笑，忙吩咐旁邊的劉嬤嬤道，「聽到沒，還不給這丫頭添雙碗筷。」

  「是。」劉嬤嬤笑著應了下來。

  祖孫倆用過膳，蕭希微便扶著老太君坐到羅漢床前，親手侍候老太君漱了口，這才將今日在錦繡坊訂的錦緞種類數量和所花的銀兩一一向老太君說明了。

  老太君一邊聽一邊連連點頭，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意。

  見時候差不多了，蕭希微悄悄抬眸看了眼老太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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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君抬了抬眼皮，眉心微擰了擰，「有什麼話便說吧！」

  「祖母，今個兒我在錦繡坊撞見舅母了。」蕭希微小心翼翼的看著老太君道。

  老太君眉角一挑，「怎麼，她也去買錦緞？」

  「舅母她……她說要買五十匹雲中錦。」

  蕭希微一說完，老太君的眉心便擰了起來，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蕭希微道，「什麼，五十匹？雲中錦？」

  齊氏是老太君的表侄媳婦，她有多少家底老太君多多少少也了解幾分，只是她今日一張口便要五十匹雲中錦，這麼多的銀子，她哪來這麼大的底氣？這些銀子都是從哪來的。

  蕭希微點了點頭，「舅母說是替其他幾位夫人買的，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舅母非要我以十兩銀子一匹的價格賣給她，還說去年就是以這個價格買的。」蕭希微說著眉頭漸漸擰了起來，「祖母，鋪里的夥計說了，往年舅母根本就沒來錦繡坊買過錦緞，更不曾以這個價錢賣過任何人。您也知道雲中錦是從揚城千里迢迢運來的，不說有多貴重，但是十兩銀子當真也就夠買一個角，所以……」蕭希微垂著頭不再說話了。

  老太君臉一下沉了下來，「她倒是真敢開口！」

  「祖母，舅母會不會因為這樣怪罪我？」

  「怪罪？她有什麼好怪罪的？當別人家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不成！」老太君擰著眉頭怒道。

  蕭希微臉上一下難看起來，「舅母她……她好像先收了那些夫人的銀子……」

  「什麼！」

  「祖母，最後我讓夥計每匹只算四十兩的價格賣給舅母，可舅母好像還是很生氣的樣子……祖母，我是不是做錯了？要不要去給舅母陪個不是？」

  「陪什麼不是！你一個堂堂候府嫡小姐，她是什麼身份敢讓候府的小姐給她陪不是！再說，你又沒做錯什麼！」老太君擰著眉頭強忍著怒火道。

  「是，孫女知道了。」蕭希微忙垂著頭道。

  老太君只覺得心裡一陣煩燥，這李氏和齊氏兩姑嫂當真沒一個省油的燈，竟相爭著給她添堵！

  「沒其他的事你便先回去吧。」老太君面色不悅的朝蕭希微擺了擺手。

  蕭希微垂眸福了福身，「是。」

  她知道，自己的話已經在老太君心裡埋下了一顆種子，相信，很快老太君便會查到李氏頭上去，到時候李氏貪污公中銀兩的事很快便會拆穿。

  「老太君，喝口茶吧。」劉嬤嬤笑著倒了杯茶遞給老太君。

  老太君皺眉看了劉嬤嬤一眼，終究還是接過茶喝了一口。口中的溫潤的茶香讓胸中的那口悶氣散去不少，她嘆了一口氣，「這些人，當真是一個比一個更不讓人省心。」

  「老夫人快別生氣了，李夫人的性子您也知道，最是謹慎小心，這中間許是有什麼誤會也說不定。」劉嬤嬤笑著勸說道。

  老太君眉心一擰。

  劉嬤嬤說的沒錯，齊氏雖然愛貪便宜，但為人精明又謹慎，若是沒有十足的把握能以十兩的價格買到雲中錦，她斷不可能先收了那些夫人的銀子不給自己留一點後路！莫不是……

  李氏。

  老太君的腦海中猛地跳出兩個字。

  錦繡坊雖然是掛在希微的名下，但她年幼不管事，每年候府採辦的錦緞都是由李氏經手，說起來，比起希微，李氏與錦繡坊的接觸更多。

  「去，把府中每年在錦繡坊採買錦緞的帳本給我拿來。」老太君沉著臉道。

  「是。」劉嬤嬤應道。

  這幾日因要採買夏裳，往年的帳本早已找出來放在一旁，所以，不一會，劉嬤嬤便捧了帳本上來。

  「老太君，這是往年的帳本。」

  老太君接過來，隨手翻了一頁。

  「這帳本奴婢也瞧過了，每一筆都很清楚，依奴婢瞧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劉嬤嬤小聲道。

  老太君冷哼一聲，將帳本隨意的扔到桌上，斜眸瞟了眼劉嬤嬤道，「這都是表面上的功夫，你讓人去打聽打聽齊氏是替哪些夫人買的雲中錦。「

  「是。」劉嬤嬤垂眸恭敬的應了下來。

  蕭希微出了靜園已是晌午，外頭日頭正毒，她便撿了那條有林蔭的走廊往疏影軒走。

  沒走多遠，忽地聽到一聲貓叫。

  她臉色一白，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片段，她下意的迅速退兩兩步，饒是這樣還是遲了，那團花白的影子猛地朝她撲了過來。

  啊——

  額頭忽地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蕭希微倒抽一口氣，伸手按住額頭，整個人被那團影子一撲朝後面倒了下去。

  「小姐！」碧雲尖叫一聲，忙伸手抱住蕭希微。

  鮮紅的血跡從指縫裡涌了出來，一滴一滴滴在蕭希微雪白的臉上。

  碧雲和紫煙嚇得臉色慘白，碧雲嚇得臉色慘白，盯著那不斷湧出來的血液，顫抖著聲音道，「小姐，你，你怎麼了？」

  蕭希微疼得直抽空，手中那濃稠的血跡讓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到底是算錯了李氏！沒想到，這一世李氏竟提早動手要毀去她的容貌！

  「碧雲姐姐，你，你快扶小姐回去，我，我現在就去請大夫……」紫煙強忍著害怕道。

  碧雲這才回過神來，「好，好，你快去。」

  紫煙應了聲，忙扭頭跑開了。

  「小姐，都是我不好……小姐，這可怎麼辦呀……」紫煙一走，碧雲就『哇』的一下哭了起來。

  蕭希微冷了臉，在鮮紅的血液映襯她，她的眸子顯得格外的妖艷和狠戾。

  她知道，那隻貓絕對不會無緣無故的撲上來抓她的臉！李氏一定是動了什麼手腳！

  疏影軒。

  老太君是第一個趕到疏影軒的，一進內室便瞧見蕭希微額頭上那方白帕子被血染成鮮紅色，她倒抽一口氣，臉色一下變得極為難看，「微兒，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祖母……疼……我疼……」瞧見老太君，蕭希微的眼淚一下便涌了出來。

  老太君瞧著蕭希微如受傷小鹿一般的眸子，心裡揪心一般的難過，她忙走到床前坐下伸手握住蕭希微的手，「好孩子，不怕，祖母在這了，大夫一會就過來了。」

  蕭希微咬著牙，清亮的眸子盯著老太君用力的點了點頭。

  老太君看得一陣心酸，扭過頭去對著丫頭一陣罵道，「你們是怎麼照顧小姐的！這才離開多久，怎麼就出了這麼大的事！」

  屋裡的丫頭一下全都跪了下去。

  「老太君恕罪，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怎麼會有隻野貓忽然衝出來，還抓傷了小姐！」碧雲跪在地上哭訴道。

  當時的情況實在是太突然了，她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候府里哪來的野貓！那孽畜去哪了？」老太君怒道。

  碧雲哭著搖了搖頭。

  「去！馬上命人將那隻孽畜給我找到！我倒想看看，這孽畜到底是誰養的！」

  老太君話一出口，立刻便有幾個婆子分頭去府里找那隻貓。

  「大夫怎麼還沒來！臘月，快去門口瞧瞧，這都什麼時候了！」瞧著床上的小人兒強忍著痛楚慘白的小臉，老太君的心也像是被野貓狠狠的撓了一爪子。

  眼見微兒就要及笄了，若這個時候落下什麼疤痕，那微兒這輩子可就全毀了！若真是這樣，她若閉了眼睛哪還有面目去見她的親娘呀！

  「微兒別哭，祖母一定請大夫治好你的傷。別怕，一切有祖母在！」老太君伸手撫摸著蕭希微雪白的面孔，心裡雖然滿是心疼和擔憂，可面上卻不敢絲毫不敢讓她看出些什麼。

  「祖母，沒事的，我不疼了。」蕭希微輕輕握住老太君的手，嘴角用力的牽起一絲笑意。

  「傻丫頭，出了這麼多的血怎麼能不疼！」聽了蕭希微的話，老太君不僅沒有放心，眼淚反而一下便涌了出來。

  「祖母，你別哭……」蕭希微忙伸手去替老太君抹眼淚。

  誠然，她哭嚷喊疼在老太君面前裝乖巧有討好她的用意在裡面，可是，當老太君是真的為她心疼為她擔憂為她掉眼淚的時候，她冰冷堅硬心像是被撬開了一個角，莫名的湧出一股暖意和愧疚。

  這個世界雖然冰冷，但，總還有那麼幾個人是真正在意關心你的人。

  「小姐，大夫人來了，大夫來了……」門外紫煙焦急的聲音伴著急促的腳步聲一同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