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最好是忘記。
2025-02-26 00:32:40
作者: 顧我長則
196、最好是忘記。
手腕被男人修長的手握住,傅明煙看著他的手指,然後抬頭看著薄寒生,細雨微微打在他身上,他黑色的西裝上落著水珠。
男人的眼眸漆黑的發亮,就像被雨水沖洗了一般的顏色。
薄寒生拿過地面上支撐的傘,舉到傅明菸頭頂,而他站在傘外。
他看著她說,「拿著。」
傅明煙淡淡的『哦』了一聲,伸出沒有受傷的手接過他拿著的傘,手指碰觸到他的指間,看著他站在雨里。
想著溫淼說他的傷還沒好,她舉得高了些,想要給他打著。
要不然,他傷勢加重了,倒成了她的不是。
他笑了,「你自己打著,不要淋到了就好。」
薄寒生笑著,視線落在她的手上,看著那上面明顯的擦傷,還有她身上浸著的水漬,眼底慢慢的變得幽沉。
他轉過身,走到唐毅身邊,氣息極致的陰寒。
人群開始慢慢散開,沒有人在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站在周圍,似乎都意識到了,這個男人的身份。
沒有人,敢招惹的身份。
那一聲槍響,血肉穿破的聲音,骨節錯裂,尖銳刺耳,帶著尖叫和哭喊的聲音。
傅明煙動了動眼睫,雨水細細密密的從傘上滑落,滴滴答答的落在地面上,匯成一股水流流入低處。
然後,雨水慢慢的沖刷著透著殷紅的顏色。
她看著那個出手推她的保鏢,手臂以一個奇異的彎度扭曲著,上面還有一個幽深的留著血的傷口。
隔著雨幕,蒙蒙的水汽。
那個身姿英俊,身手不凡的男人,輕易的將那幾個人卸了雙手。
那幾個人在地面上哀嚎著。
那個貴婦還有她身邊的年輕女子已經驚駭的無法組織語言,看著薄寒生冰冷的眼神,那年輕的女子顫抖的說道,「我……我……表哥……」
薄寒生將手中的槍遞給唐毅,冷然的看向出聲的那個年輕女子,皺著眉。
那年輕的女子吞了吞口水,「我……我是……」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唐毅接過槍,放進懷裡,看著薄寒生的指間染著一絲鮮血,遞過一方手帕,「當家,這幾個人怎麼處理。」
薄寒生擦著手指,淡淡道,「她們確實是老爺子的表親,讓她們離開瀾城吧。」
他說完,丟掉手帕,低頭系好衣袖的扣子,邁著長腿往站在雨幕里,打著傘的那倒身影走去。
而那一身珠光寶氣的婦人和那個驕橫的年輕女子,瞪大眼睛看著男人,驚駭的看著那幾個抱著自己的手臂,躺在地面呻吟的保鏢。
在他走過來的時候,傅明煙轉過身,沒有停留的意思,只是蹙眉微微側身對身後的男人說,「走吧。」
回到病房。
傅明煙洗了個熱水澡走出來,看著男人站在窗前,髮絲帶著水珠,一身黑色西裝利落筆挺,褲腳上往下滲著水。
這身衣服,明顯不是上午那一身。
聽到身後傳來聲音,薄寒生轉過身,走到傅明煙身邊,拿過她手裡的毛巾,給她擦拭著頭髮。
她的頭髮不像當年那般的長,現在也就勉強道肩膀,他摸了摸手下柔軟濕潤的髮絲,低眸看著她的臉。
反正她也沒有義務拒絕,傅明煙等著他擦完,用手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你去洗洗吧。」
「嗯。」
傅明煙看著他將西裝脫下,搭在沙發上,然後他解著襯衣扣子,傅明煙想起溫淼說的話,她轉身看著放在床頭柜上的醫藥箱。
想了想,她出聲,「你……」
「怎麼了。」他轉過身,傅明煙看見他胸前的紗布已經濕了,浸著水,不過紗布雪白,傷口沒有裂開。
她看著他笑了笑,很明顯,他已經換好藥了,她還真的以為像溫淼所說的那般。
傅明煙拿起梳子,梳著頭髮,垂眸道,「哦,沒什麼事。」
停在背後男人的腳步聲,還有門關上的聲音,傅明煙拿起吹風機,吹著頭髮,吹到半干她將吹風機關了。
她這才發現手腕上擦破皮的地方挺疼的,但是並不嚴重,就是一小塊擦拭,但是沾了水和沐浴露之後,疼的太過清晰。
她走到沙發上坐下,視線正好看著浴室緊閉的門。
她應該讓他回去的,怎麼讓他留下在這裡沐浴。
還有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她還真的不知道,薄家有這麼暴發戶的表親,不過,既然是薄家的親戚,他還真說打就打了。
她讓唐毅開槍是因為她知道唐毅的秉性,既然是在為薄家做事,一定不會莽撞,她只是想震一震那個女子,沒想到,他真的讓唐毅開槍。
她看著浴室的門,視線沒有收回。
下一秒,門『吧嗒』一聲,從裡面打開。
她未來及的視線收回。
看著他走過來,髮絲上的水珠落在地面上,她垂下眸,下意識將手裡捏著的毛巾遞過去,看著男人接過很自然的擦著頭髮。
她才反應過來,這是她擦頭髮用過的。
………………
三天後。
傅明煙出院,她的聲音依然沙啞,說話的時候很不自然,依然微微的疼痛的。
所以,她這幾天,鮮少出聲。
她的臉上帶著巨大的墨鏡,是她之前很喜歡的一個牌子,薄寒生走在前面,她跟在後面,走出電梯。
她的視線,被墨鏡阻隔的蒙上一層神秘的顏色,但是還是清楚的看見,經過她身邊的兩個護士,在驚訝的看著她。
然後小聲的側耳討論著。
傅明煙彎了彎唇,側過臉,透過墨鏡看著那幾個討論的護士,那護士回頭張嘴正欲和身邊的額護士說著,看著那帶著墨鏡,清冷的目光。
那護士迅速低下頭,扯了扯身邊的護士離開。
薄寒生停下腳步,看著身後離自己兩米遠的女子,看著她的目光,他問道,「怎麼了。」
傅明煙疏離冷淡的笑著,走到他身邊,「沒什麼,走吧。」
黑色的賓利行駛在川流不息的街道上。
溫淼開著車,所以,很自然的,她坐在薄寒生身側的位置。
她拿下墨鏡,視線安靜的看著車窗外面,看著飛速轉換的景象。
當車子行駛在熟悉的街道時,傅明煙蹙眉說了一聲,「停車。」
溫淼通過後視鏡看著閉目休息的男人,薄寒生睜開眼,點頭,他才將車停在路邊。
下了車,傅明煙走過寂靜的街道,風吹過,花香帶著枯萎又靡烈的氣息。
她看著前面,風格古色優雅的建築上,被烈火侵蝕過的痕跡,牆壁上蜿蜒的薔薇花殘跡見證了那日瘋狂燃燒的痕跡。
走進去,裡面空空如也。
帶著一股刺鼻的燒焦的味道,不過,比起那日已經散了很多。
這是她的家。
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地方。
她曾經幻想著嫁給他,然後把秦端眉從醫院裡接到這裡,每天打理花草,陪秦端眉散步,然後,每天能和繁希一起,帶著美人在夕陽下嬉鬧。
這些畫面,殘忍的又閃過她的腦海。
她來到花圃,曾經盛苑裡她待得時間最長的地方,這裡不曾被大火劇烈的侵蝕過,花瓣柔嫩妖艷的開著。
身後,傳來腳步聲。
輕輕重重的。
「我讓人重新修飾這裡,過一段時間就可以搬來住了,這幾天,先住在瑜山的別墅。」
傅明煙將墨鏡帶著,轉過身看著他,辨不清情緒,「好啊。」
這裡燒沒了更好,把以前所有的一切都燒沒了吧。
………………
車子在別墅門前停下,傅明煙下了車,就聽見一陣熟悉的聲音。
然後,她看著美人撒歡的跑過來。
美人在這裡,那麼。
繁希也應該在。
這幾日疏離冷淡的表情散開,傅明煙將撲過來的美人抱住,捏著它的前爪,一本正經的笑著問道,「美人,想我嗎?」
美人搖著尾巴,很給面子的『汪』了一聲。
美人興奮的想拿尾巴蹭著傅明煙的腿,但是看著她身後走來的人,拉聳著腦袋嗚嚕了一聲。
傅明煙俯身摸著美人的毛,「怎麼了?」
眼角的餘光瞥見出現在她視線裡面的男人的西褲,她眨了眨眼,站起身,往客廳走著。
周嬸見到傅明煙不由得紅了眼眶,「太太……」
傅明煙笑道,「周嬸。」她的嗓音被情緒暈染,格外的沙啞,「周嬸……」傅明煙卻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看著周嬸幾乎要垂淚的樣子,她微微笑著,「好了,周嬸,我這不是很好嗎?快到中午了,我餓了,你快去給我做些吃的吧。」
「唉,好,我這就去。」
這所別墅對她來說雖然不算陌生,但是也並沒有來過幾次,以前的記憶很淡薄,所以她走到樓梯的時候停下腳步。
周嬸去廚房了,她想把她喚回來。
但是男人的身影走到她前面,她到不好意思在這麼僵在這裡了。
走廊上,傅明煙說道,「你帶去去客房就好。」
薄寒生的身影在一間臥室門口停下,聽到她的聲音,他抿著唇,英俊的眉宇帶著蒼白的疲憊,眼底的淡青色好像嚴重了一些。
他道,「我這幾天公司有事,你在這裡休息吧。」
「……好。」
薄寒生確實如他所說,這幾天晚上回來的晚,一般在書房休息。
他有意給她留出空間,她倒是樂的清淨。
溫淼在她會別墅的第二天就將手機拿給她,裡面的卡是她之前用過的。
她只是面色平靜的接過,在溫淼離開之後,她來到臥室,關上門,指尖顫抖焦急的輸入一個號碼,焦急的點了兩下才撥過。
是阿縈的號碼。
但是她撥了好幾次,對方都是不方便接聽。
她心慌的想,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或者,薄寒生的人在查她,她為了躲避,連手機號都換了。
她想讓秦白鷺去查一下,之前都是一有事情就麻煩夏敘去查,現在……
她給秦白鷺撥了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
「喂,秦……」傅明煙的話還沒有發出聲,就聽見手機那端傳來女子哽咽的聲息。
傅明煙蹙著眉聽著。
女子嗓音沙啞的尖叫,帶著哽咽,傳進傅明煙耳里並不真切。
只是,秦白鷺的嗓音,卻是冰冷至極的傳進來。
「喬笙,我花一億把你從黑市的拍賣行里買回來,可不是就讓你像個死魚一樣躺著的,你總得對得起這個價錢吧。」
傅明煙咬著唇,還未組織好語言該怎麼說,勸他放過喬笙,想都不要想,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雖然同情喬笙,但是她不傻。
她忘不了秦白鷺差點死在異國街頭,所以,她只是無聲的嘆息一聲,將電話掛了,等著秦白鷺等會打過來。
他應該是在匆忙之間接聽了通話。
過了一會,秦白鷺的電話打過來。
她立刻接聽,「餵……」傅明煙未等對方開口,就說明了事情,「你幫我查一下阿縈在哪,我聯繫不上她還有她的聯繫方式。」
秦白鷺應道,「好。」他捏著眉心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情了嗎?」
傅明煙咬唇,情緒低落,「我剛剛想給阿縈打電話,問問小七的最近怎麼樣,但是阿縈一直沒接,我怕她們會出什麼事情,或者被薄寒生的人找到了。」
「好,我知道,我現在立刻命人著手去查,你不要擔心。」秦白鷺緩聲說道,「等我找到了她們,我就讓他們留在秦家,薄寒生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查不了秦家。」
傅明煙這才鬆了口氣,「嗯。」
掛了電話,她雖然不像之前那般心慌,但是心裡墜墜,還是擔心小七和阿縈,她道不是怕阿縈顧不好。
本來,就給阿縈添了麻煩,她也擔心小七太小,會耽誤阿縈的工作,而且,萬一白修染在欺負阿縈。
想到這,傅明煙對電話那端說,「你在幫我查一查一個叫白修染的人,是阿縈的老公。」
秦白鷺應道,嗓音溫潤,「嗯,最遲明天給你消息。」
傅明煙一下午一直待在臥室,到了晚點的時候,周嬸接薄繁希放學回來。
小傢伙見到她,並沒有像之前那麼劇烈的撲上來抱住她,小手在身側捏著,在忍耐著,然後薄繁希走過來,「媽媽,爸爸說你病了,你現在好了嗎?」
聽到他這麼認真的喊她,傅明煙一瞬間心慌了一下。
小孩子,再怎麼會掩飾,也騙不了人。
薄繁希現在的神情像極了薄寒生,冷冷淡淡的抿著唇,一言不發的沉默。
看著他眼底的受傷,她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解釋著,他一定是覺得,她拋棄了他。
她沒辦法和他解釋。
傅明煙蹲下身,和他平視著。
她心裡像是塞了一塊浸著水的海面,漲得難受,「我現在好了。」
她看著他拉聳著腦袋,將手放在他柔軟的髮絲上、
薄繁希往後縮了一下,「你生病好了,那你還走嗎?」
如鯁在喉,傅明煙感受在手心下面冰冷的空氣,「我……」
她不可能會留在這裡。
時機允許,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走。
但是,現在,她看著薄繁希失落的眼神,她真的很想說,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但是這句話,蒼白又羸弱。
她不想騙他。
她想將他攬在懷裡,告訴他,她真的很想陪他在一起,真的很愛他。
但是,她一句也說不出口。
她離開小傢伙的時候他還小,到現在,她沒有給他一個天真爛漫的童年,是她的錯。
誰也怨不得。
繁希靈巧的從她臂彎的空隙裡面溜過,跑回自己的臥室。
傅明煙轉身看著他,看著他緊握的小拳頭,還有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聽到那一聲憤怒的摔門聲。
她快步走過去,彎曲手指,並沒有落在門上。
她轉過身,回到臥室就把自己扔在床上。
連著幾天,傅明煙見到的都是薄繁希冷淡疏離的小臉,她就知道,他不會這麼輕易的接受她。
她把在別墅所有的時間都留給他,每天都送他上學,放學,晚上給他查作業,每天晚上等他睡著了她才從他的臥室出來。
曾經,她在美國,每天睜開眼睛,最大的願望就是能見見繁希,哪怕一眼也好。
他抗拒她,他不再像之前那般依賴的喊著她煙姨,若是想之前那般也好,她已經走進他的世界裡。
早上她起的很早幫周嬸一起做早餐,然後看著時間叫小傢伙下來吃飯,這個時間點一般薄寒生也在,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敲了敲書房的門。
時光算得上靜謐怡然。
在一周後的一個早上。
傅明煙送小傢伙上學,在他下車的時候親了親他的臉頰。
薄繁希臉一紅,小手揪著書包帶,悶頭往學校走。
傅明煙看著他彆扭的小樣子笑了笑,讓司機開車回別墅。
她看著窗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傅明煙看著上面的一條簡訊,看著上面陌生的號碼。
她的瞳孔一縮。
「我在那家奶茶店等你。」
「陳羽。」
………………
她說想去購物中心逛一下,買點東西,司機便開車來到購物中心停下。
她下車的時候,司機猶豫了一下問道,「太太,你什麼時候出來。」
傅明煙知道司機的疑慮,笑著將車門合上,她不知道陳羽找她做什麼,只是說道,「我去買點日常用的東西,等我出來的時候再給你打電話。你可以找個地方休息一會,不用這裡等著。」
傅明煙知道陳羽說的奶茶店是哪裡,就是,陳羽曾經打工的那一家,她那次落水的時候從醫院出來,還來到這裡過。
這個時間上午九點,奶茶店的生意不錯。
她走過去,視線淡淡的掠過,最後往靠窗的那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