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死不足惜！

  在趙痴與趙奢呆愕之時，趙鵬大口大口喝著烈酒，凝視著殿無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說道：「你既然要將武皇取而代之，為何不去趕緊跑去大武皇朝，你留在我趙家又有何用？我趙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神！」

  這話語當中已有怒意。

  殿無雙神色微微一呆，站起身來，凝視著寂靜夜空，說道：「你以前不討厭我，現在卻趕我走……」

  天穹之上，涼風有序，明月無邊，緩緩西沉。

  趙鵬問道：「你是來自於大武皇朝？」

  殿無雙點了點頭。

  

  趙鵬又問：「難道虛九千不是因為你，才來到我趙家的？」

  殿無雙說道：「不是。」

  趙鵬問道：「為何不是？」

  殿無雙微微搖頭，說道：「他不敢。」

  不敢！

  趙鵬未曾想到，殿無雙竟會如此回答！

  至於虛九千為何不敢，趙鵬無需多問，已是心中明白。肯定是殿無雙來歷非凡，甚至強橫到了連虛九千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地步。

  趙鵬微微一眯眼，說道：「如今燧天取火之事已經過去了，你為何還要留在我趙家，為何不回你的大武皇朝，爭取早日將武皇取而代之？」

  殿無雙並未說話，朝著空中明月將右臂高高舉起。

  手掌高舉過頭，煙雲一般的衣袖就滑到了胳膊上，光潔細嫩的手臂，袒露在月光之下。

  她手臂之上，青色火龍紋身顯眼無比。

  「這……」

  趙痴盯著青色火龍紋身看了一眼，猛地將趙鵬的衣袖也拉了起來。

  在趙鵬右臂之上，有一道一模一樣的火龍紋身，於月光下灼灼生輝。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趙奢的目光在二人手臂上來回流轉，說道：「你留在我趙家，是想知道，為什麼從光柱大門裡出來之後，你手臂會有一條和趙鵬一模一樣的青色火龍？」

  殿無雙沉默不言，只是凝神看著趙鵬，眼含詢問之色。

  「你問我，我問誰去？」

  趙鵬眉頭一皺，更覺得心煩意亂。

  這一次洛兒被虛九千帶走，雖說有著繼承武皇道火的機會，也許能成為下一任武皇。可這終究只是一個機會而已，若不能成為下一任武皇，那又如何？是生是死，何人知曉？

  於是，就連面對殿無雙，趙鵬也沒有什麼好臉色。他甚至把虛九千帶走洛兒之事，聯繫到了殿無雙身上。

  以前趙鵬喝酒之時，洛兒總是會乖乖的坐在旁邊給他倒酒。

  如今洛兒不在，趙鵬又不喜歡別人給他倒酒，只有自己去倒。

  每一次將酒罈抓起，往杯子裡倒酒之時，趙鵬對洛兒的想念就更深一分，心中的煩躁與憤懣，也就更多了一分。

  煩躁憤懣到了極點之時，趙鵬遽然站起身來，將遠古石碑綁在身後，大步朝著院門之外走去，頭也不回說道：「我要去懸鐘城，你去不去？」

  殿無雙並未回答，卻提著銀亮長槍，跟隨趙鵬而去。

  趙痴與趙奢亦步亦趨，跟在後頭。

  趙鵬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說道：「你們兩個留在趙家。」

  「為什麼？」

  趙痴臉色一呆，訥訥的問道：「書上都說，做兄弟最重要的是要講義氣，是要同生共死的。我是你的兄弟，這是你第一次打趙苛的時候，親口承認的……」

  「對！就是這樣！」

  趙奢也挺起了胸膛，說道：「我也是這個意思。」

  殿無雙看了看這兩人，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笑意，卻不說話，只靜靜的站在一旁。

  趙鵬只有十四，趙痴甚至比趙鵬還要小一兩歲，而趙奢也比趙鵬大不了多少。他們兩人都是半大的孩子，卻口口聲聲說什麼好兄弟、講義氣，要和趙鵬同生共死，就好像今夜去了懸鐘城，多半就不能活著回來了。

  這讓趙鵬又好氣又好笑，心中卻是泛起一陣暖意，搖頭說道：「你們實力太低。」

  趙奢趕緊說道：「我可以保護好自己！」

  趙鵬神色一沉，說道：「我沒信心保護好你們！」

  趙痴咬咬牙，說道：「你要是不肯帶我們去，我就告訴山河叔，讓你也去不成！」

  沒想到這呆頭呆腦的小胖子，竟然還有這種心思！

  趙鵬沉吟片刻，說道：「既然你們一定要跟著去，那就守著馬車，等候在懸鐘城的城牆之外，接應我和殿無雙。」

  「好！我馬上去趕車！」

  趙奢眉開眼笑，拉著趙痴一路小跑而去。

  「唉……」

  趙鵬輕嘆一聲，卻發現殿無雙嘴角掛著一絲笑容。

  她竟然笑了！

  在趙鵬記憶當中，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殿無雙在笑。

  「有什麼好笑的？」

  趙鵬冷冷的問道：「莫非他們實力低微，你就瞧不起他們？」

  殿無雙搖了搖頭，眺望著遠空明月，臉上笑容消失無蹤，眉宇間略帶惆悵，就連語氣也變得有些哀婉，幽幽的說了一句：「我沒有他們這樣的兄弟……」

  如果洛兒沒有被虛九千帶走，如果趙鵬心中沒有煩躁憤懣，趙鵬免不得要將她調-戲一下，說上一句：「你要是嫁給我，我兄弟也就是你兄弟。」

  於是，此情此景之下，趙鵬只說了句：「一入豪門深似海！」

  一入豪門深似海！

  殿無雙眼神一顫，將視線從遠空明月之上收了回來，目光深邃凝視著趙鵬……可惜，趙鵬已經轉身而去。

  夜間，趙家大院有守衛鎮守院門。

  趙鵬只得翻牆而出。

  當趙鵬來到山下之時，趙奢早已駕著馬車，提著燈籠，等在那裡。

  「快上來！」

  趙奢見面就說：「好在我一直都是將馬車放在外院，不然肯定過不了院門口的守衛那一關，我們只怕連趙家大院的大門都出不去！」

  趙鵬點了點頭，跳上馬車。

  

  趙痴問道：「為什麼殿無雙沒來？」

  「她與我們無親無故，為什麼一定要來？」

  趙鵬看了看遠處趙家大院，說道：「她如果願意來幫忙，我自然歡迎；她不願意來，我又有什麼辦法？」

  「剛剛你是不是又說了她，把她給說哭了，所以她才不願意來？」

  趙奢十分可惜的說道：「像她這樣的女子，只怕連青雲帝都四大世家的天才子弟，都沒有被她放在眼裡，偏偏她就對你另眼相看，還送你一壇極為珍貴的龍蛇淬體酒……」

  「她沒哭。」

  趙鵬閉上眼睛，背靠著車門，說道：「走吧。」

  駕！

  趙奢揮動馬鞭，馬車馳騁而去。

  直到跑出了三五里路，趙奢才問道：「趙鵬，你去懸鐘城是想幹什麼？」

  「以前我曾經帶著洛兒，去懸鐘城中測試武道天賦的天機殿裡，測試了一次洛兒的天賦。」

  趙鵬眼神一凝，目光里已有殺機，說道：「如果虛九千不是因為殿無雙才來到我趙家，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是天機殿之人，將洛兒的天賦信息，透露了出去！」

  趙痴問道：「去了之後，你準備怎麼辦？」

  趙鵬冷然說出一字：「殺！」

  按照天機殿的規矩，他們會為每一個測試天賦之人保密。

  如果洛兒的天賦是他們透露出去的，這些人便是奸商。而今洛兒被虛九千抓走，天機殿之人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你真要殺人？」

  趙痴神色呆了一呆，說道：「這樣……不好吧？」

  趙鵬深吸一口氣，凝視著趙痴與趙奢，緩緩說道：「拐賣我妹妹之人，死不足惜！以後，若是有誰敢害你們二人，同樣死不足惜！」

  以前，趙鵬總聽人說，這武道世間，以武力為尊，殺戮橫行。

  這些日子趙鵬生活在趙家當中，對於這些話語，並無切身體會。

  如今洛兒被人搶走，趙鵬才完全明白過來，若想堂堂正正的活在這個世道當中，唯有比這冷酷的世道，更加冷酷！

  「可是……」

  趙痴又說道：「你也只有武者六重的實力，未必打得過天機殿那些人。」

  「如若不能強殺，那就暗殺！」

  一言至此，趙鵬眼中殺機凝聚，不願再多說。

  遠遠有一道鮮紅的火光，出現在在馬車之後的山野當中。

  趙鵬讓趙奢將馬車的速度稍稍減慢。

  「看來不用暗殺了。」

  趙奢偏著身子朝後方看了一眼，長吁一口氣，說道：「殿無雙來了。」

  趙鵬神色微微緩和。

  馬車後方，殿無雙騎著戰馬，宛若是黑夜中的一道火紅色閃電，速度極快，急追而來。

  烈焰飛騎神駿無比，比尋常馬匹高了將近半個身子，馬蹄燃燒著鮮紅如血的四團火焰，將道路照得一片通亮。

  馬蹄所過之處，一步一焦土。

  靠近了馬車之後，殿無雙才減緩了速度，與馬車並道而馳。

  趕路的時候，最是枯燥無味。

  趙奢閒得無聊，便尋了一個話題，說道：「以前燧天取火的時候，從來沒有人像你們一樣，身上會莫名其妙多了一道一模一樣的火龍紋身，這件事情未免太詭異了些。你們是如此的與眾不同……既然連紋身都多了一個，那麼是不是有關光柱大門當中發生的事情，你們也記得一些？」

  趙鵬與殿無雙皆是搖了搖頭。

  在他們心中，有關光柱大門之內的事情，已經遺忘得一乾二淨。

  如果記得，殿無雙與趙鵬，又怎會是現在這種關係？

  他們已經忘記，曾經在煉魂大殿當中，由火人主持婚禮，拜堂成親。

  也忘記了二人手臂之上的青色火龍紋身，是火人送給他們的賀禮。

  更忘記了，在那些世家弟子侮辱趙鵬的父母之時，殿無雙怒喝一句「辱我父母者死」，將那些世家子弟殺得屍橫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