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死亡盛宴

  二十年前那次燧天取火，也有血雲從西北飛來，隨即腥風血雨從天而降，一隻血手從雲中生出，要將取火用的銅爐抓走。除此之外，還有無窮魔影，從血雲降臨世間，殺戮四方。若無趙烈騰空出世，引動趙家遠古所留白虎大陣，趙家將會毀於一旦。

  這件事情，潮水一樣浮現在趙鵬腦海里。

  他年僅十四歲，並沒有親身經歷過二十年前那一場大劫。

  

  可年幼之時，趙鵬卻不止一次聽人說起過此事。

  只是那時候的趙鵬，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畢竟燧天取火二十年一次，至今不知道舉辦了多少回，而血雲僅僅是二十年之前，才出現了一次。

  世人認為，血雲出現只是一個意外。

  尤其是在二十年前，趙烈借著白虎大陣之威，擊退了漫天魔影，擊碎了遮天蔽月的血雲。這讓天下世人認為，血雲已經被打得灰飛煙滅，再也不會出現。

  於是，這一次燧天取火之時，各大世家一如既往，派出了家中子弟。青雲帝國日月星三宗，也派出了長老帶著門人弟子，來參加燧天取火盛會。他們以為血雲已被剿滅，魔影將不再出現。

  事到如今，血雲重現。

  無窮魔影，在血色雲霧當中張牙舞爪，即將降臨！

  轟隆隆！

  雲中一聲雷響，大雨磅礴而來。

  雨水鮮紅一片，粘稠冰冷，被風一吹，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彌散在天地之間。

  這滿天大雨，全是鮮血組成的血雨！

  仿佛是有人以無窮偉力，將冷卻了無數年的鮮血凝結成雲，推到了趙家與懸鐘城所在的地方，再以無上手段，降下了這麼一場血雨。

  趙鵬站在祭壇之上，仰頭看著暗紅一片的蒼穹。

  第一個魔影已經從血雲里沖了出來，撲向正在奮力持刀斬擊著血手的隸浮屠。

  砰！

  眨眼之間，隸浮屠已被魔影擊中，當空墜落，落地之時在地面砸開一道道裂紋，砸出一個個深坑！

  雙方交手的過程實在太快，就連一直注視著空中戰局的趙鵬，也完全沒有看清楚隸浮屠是如何戰敗的。他只見到血雲當中電光一閃，一道魔影衝到了隸浮屠面前，下一瞬隸浮屠已經口噴鮮血！

  「好強！」

  趙鵬眼眸一眯，心中驚嘆。

  隸浮屠的實力到底處於何種層次，趙鵬並不知曉。他只知道和隸浮屠面對面站著的時候，從隸浮屠身上傳來的壓力，遠超當初在遠古石林之時，趙無忌給他帶來的壓力。由此可見，隸浮屠的實力遠在趙無忌之上，而趙無忌早已突破了武者八重，是一個體內玄竅已開的高手！

  可就連隸浮屠這樣的高手，都被魔影一擊而墜，如同螻蟻一樣，全無反抗之力！

  這就意味著，一旦空中魔影降臨到地面，大殺四方之時，沒有任何人能夠抵擋魔影之威。

  當魔影出現之後，就連趙家之人，都已經開始撤退。

  容嬤嬤一把將洛兒抱了起來，衝著遠處狂奔。

  洛兒淚流滿面，粉嫩嫩的小臉兒被血雨染得一片鮮紅，她朝著祭壇之上的趙鵬用力揮動小手，尖叫著呼喊道：「哥哥！哥哥！我要和哥哥在一起……」

  火長老將趙痴夾在腋下，緊隨在容嬤嬤身邊。

  遠處，趙順拉著趙奢，急速奔逃。

  「趙鵬！趕緊逃命去吧！」

  族長趙炎朝著隸浮屠下墜之處狂奔而去，希望能在隸浮屠墜地之前，將這個日宗長老接住，免得隸浮屠直接墜在石頭上，摔成肉泥。

  「趙鵬！趙鵬！」

  趙山河朝著祭壇飛奔而來，一邊奔跑，一邊甩動著手中烏鋼鞭，疾聲怒吼道：「……跑啊！快跑啊！」

  整個場面，混亂至極。

  趙鵬站在祭壇之上，神色森冷，並無一絲退意。

  二十年前也出過這樣的事情，卻被趙烈力挽狂瀾，將血雲擊退。如今血雲再來，難道就不能重複二十年前的往事，將血雲再度擊退一次？

  可世間卻無人知曉，當初趙烈到底是如何引動白虎大陣。

  就連趙家之人，也一無所知。

  趙炎也曾經問過趙烈，可趙烈自己都不明白。按照當時趙烈的說法，他也是不明不白，誤打誤撞，才引發了白虎大陣。若是再遇到這樣的事情，就連趙烈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再度引發大陣。

  趙家的歷史，實在太過於悠久。

  白虎道場、白虎大陣，遠古石林、燧天取火……這些東西，全是從遠古之時傳下。

  遠古距離現在，到底有多少年，無人知曉。

  只因時間太過於久遠，許多傳承與記憶，在歷史長河當中煙消雲散。整個趙家之內，只剩下藏經樓當中那些遠古石碑之上，還存留著遠古之時刻下的文字。

  轟隆！

  轟隆！

  一道道魔影，流星火雨一樣，從天而降。

  趙山河跑到距離祭壇十米之處，連忙揮動烏鋼鞭，想要一鞭子將趙鵬捆住，將趙鵬帶著離開此處。可血雲當中一道魔影降臨而來，擋在趙山河身前。

  魔影由鮮血組成，頭生怪角，渾身鱗甲，相貌猙獰至極。

  趙山河神色驚變，打向祭壇的烏鋼鞭倒卷而回，朝著魔影劈打而去，可烏鋼鞭尚未迴轉，魔影已經在趙山河胸膛撕開了一道狹長幽深的傷口，將他打得橫飛出去。若非趙山河在生死一線之時將身軀移動了半尺，這一爪子足以撕裂他的心肺，讓他當場喪命。

  砰！

  趙山河落地之後死死捂著傷口，怒吼連連：「趙鵬！跑啊！」

  可是，趙鵬無動於衷。

  吼！

  一道虎吼，從趙鵬頭上響起。

  他將白虎聖印捧在手中，施展出趙家的遠古傳承白虎獨尊訣。緊接著，白虎聖印自動飄了起來，懸浮在趙鵬頭頂。

  轟隆隆！

  吼！吼！吼！

  雷聲與虎吼，再度響起。

  先前燧天取火之時引發的天地異象，再度重演。

  當鐘聲與雷聲響起之時，趙家山周圍所有朝著四方奔逃之人，紛紛回過頭來，看向趙家白虎道場。

  「這是白虎大陣被引動了嗎？」

  「怎麼可能！趙烈已死，還有誰能引動白虎大陣？」

  「是啊！我聽家裡的長輩說過，當年趙烈引動白虎大陣的時候，白虎道場上空出現了一隻巨大如山的白虎，如今空中全是魔影，哪來的白虎？」

  「趙烈名動天下，又怎是趙鵬比得上的？」

  「大家趕緊逃！如今魔影已經降臨，再晚了就來不及了！」

  眾人不再停留，轉身就逃。

  可就在眾人停下來說話的這一瞬間，已經有不少魔影，撲到了人群當中，將他們殺得屍橫遍野。

  一瞬間，呼喊、哭號、恐懼尖叫之聲，傳遍四野。

  

  遠處懸鐘城中已經降下了許多魔影，正在城中大殺四方，也不知是誰將家中的油燈摔倒了，或者是在驚慌當中點燃了房子，引發了火災，使得小半座懸鐘城，已經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光沖天，照亮夜空。

  懸在雲中的那一座大鐘，更顯巍峨。

  嗡！

  遽然一道鐘聲，響徹天地。

  一束青光從懸鐘中迸射而出，跨過百里長空，投射到白虎道場祭壇之上，直達趙鵬頭頂。

  那些魔影聽到鐘聲之後，渾身一頓，齊齊停止殺戮，齊齊轉過頭，看了空中懸鐘一眼，旋即仰天怒吼，所有魔影調轉方向，朝著祭壇之上撲來。

  魔影怒吼之聲匯聚在一處，形成一個特殊的音節。

  這似乎是一種陌生的語言，無人聽得懂。

  趙鵬卻心神一盪，掌中白虎聖印光輝萬丈，和巨型懸鐘垂下的青光匯聚在一起，匯聚成一束光劍。

  嘶！

  光柱劃破長空，朝著周圍魔影橫斬而去。

  魔影無人能敵，所向披靡，就連三宗長老隸浮屠，都不是魔影一招之敵。

  如今在光劍面前，強橫至極的魔影卻像是紙糊的一樣，被光劍輕而易舉切開了身軀，一劍兩斷！

  魔影速度極快，而且數量極多數不勝數。

  當趙鵬揮出三劍之後，魔影已經衝上了祭壇，要將趙鵬撕成碎片。可就在此刻，趙鵬手中劍光再度變大，竟是將趙鵬全身都照在了劍光之內。

  魔影全力攻擊，卻被劍光擋住，傷不到趙鵬分毫。

  「殺！」

  趙鵬揮劍就斬，所向披靡。

  轉身之間，趙鵬就殺盡了祭壇周圍的魔影，隨即揮動越變越長的光劍，朝著空中血手斬去。

  嘶！

  劍鋒劃破長空，將血手一劍斬斷！

  銅爐燃燒著熊熊烈焰，當空墜落。

  嘶嘶嘶……

  萬丈光劍來去縱橫，嘶嘶破空之聲連番不絕，將空中血雲斬得支離破碎、煙消雲散。

  血雲一散，地上魔影似乎失去了力量來源，一個個跪在地上悲泣哀鳴，融化作一灘灘血水。

  「天火！快快接住天火，別讓天火墜毀了！」

  隸浮屠大難不死，被趙炎當空接住了，此刻正指著空中墜落的銅爐，大聲疾呼。

  「銅爐！」

  趙鵬眼神一亮，將光劍在空中一揮，直達正在墜落的銅爐下方。隨即劍鋒一轉，將劍鋒側面對著銅爐。

  光劍長達萬丈，宛若是一條通天大道。

  銅爐就沿著這一條劍光組成的道路，急速下滑，直達祭壇中央。

  轟！

  銅爐落地，四平八穩。

  爐子火焰熊熊，爐中那些翻滾不休的金汁玉液，未曾灑出半滴。

  「這……」

  隸浮屠目瞪口呆，死死盯著站在祭壇之上的趙鵬，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所有人的目光，全在凝視著趙鵬。

  無一人發聲，無一人說話。

  就連那些最愛起鬨，最愛說一些風言風語之人，也全都啞口無言。

  祭壇之上，光劍正在漸漸縮短、光芒漸漸變淡，最終消失不見，只剩一座白虎聖印，被趙鵬端在手掌當中。

  時至此刻，空中血雲煙消雲散。

  就連高懸在懸鐘城上空，巨大如山的懸鐘，也已經不見了蹤影，只剩下趙鵬掌中光劍還在發出一聲聲嗡嗡的劍鳴。

  一輪圓月，高懸夜空。

  山間遠遠近近傳來一陣陣蟲鳴與蛙聲，顯得異常祥和與安寧。

  仿佛剛剛的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只有滿地鮮紅的血水，以及夜風中吹來的血腥氣味，證明這天地之間，經歷了一場殺戮與死亡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