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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狂歡終有期

2025-02-26 20:58:21 作者: 五味酒

  盧杞見到的是兩個邋遢狼狽的人,其中一人自稱丁孝禮,另一人則自稱是史朝義的後軍主將蔡文景。丁孝禮何許人也,在河東並不掛名,但蔡文景卻是知道的。他們身後還有一個被綁縛的,就是所謂的史朝義。

  此時,三人早就沒了偽燕高官所應有的氣勢,盧杞當即命人找來偽燕降人進行辨認,果然認出了確係史朝義其人。

  這對盧杞而言可謂是意外之喜,於是馬上對丁孝禮和蔡文景改變了態度,他雖然痛恨這種背主求榮的人,但為了大局還是要假以辭色的。

  「盧某對蔡將軍可是久聞大名,今日棄暗投明,朝廷一定不會虧待你們的!」

  蔡文景和丁孝禮本來還有八千精銳心腹用作投靠唐朝的依仗,但在昨夜被史思明派出的追兵連續三次咬住,最終被打的四分五裂,能夠僅以身逃脫已經是難得的了。

  事到如今,沒有了選擇,只能企望著盧杞能夠善待他們,如果盧杞現在動了殺心,他們也只有引頸待宰的份了。

  丁孝禮是個極有眼色的人,馬上就看出了盧杞的言不由衷,但還是自持有用,便眼巴巴的說道:

  「小人熟悉偽燕各路情況,可住節度輕取范陽!」

  聞言,盧杞噗嗤一聲笑了。

  

  「君何以助我輕取范陽啊?」

  丁孝禮被笑的有些發虛,因為他明顯從盧杞的笑容里品味出了絲毫不加掩飾的嘲弄。

  「史朝義曾為偽燕太子,小人是曾得偽太子信重,因而有幸參與軍機,許多內情,小人是知曉的,或可為節度提供助力!」

  心虛之後,丁孝禮不再那麼胸有成竹。

  盧杞忽然問道:

  「苑鄉土城餓死史思明的計策,莫非出自君之手?」

  提起苑鄉土城那段憾事,丁孝禮就連連嘆息,如果史朝義肯聽從勸告,見著史思明死透了,他們又何至於有今日之敗呢?恐怕已經攻破范陽城,史朝義如願登基繼位,他們也都位極人臣。

  現在倒好,生死莫測,成了人家砧板上的魚肉。

  「唉!如果史朝義聽我之言,又何至於落得這般田地呢?」

  盧杞大笑道:

  「如此說來,君確實功不可沒!」

  像丁孝禮這種人,燕之賊,在客觀上卻是唐之「功臣」。在盧杞看來,什麼餓死史思明的計策都是瞎胡鬧,捉住以後,一刀宰了乾淨利落,還管什麼本就臭的不能再臭的名聲呢?

  丁孝禮被笑的渾身發窘,捆成粽子一樣的史朝義則拼死的掙扎著,奈何口中塞著東西,滿腔的憤怒無從發泄,只一雙眼睛赤紅似噴火一般。相對於這兩人的浮躁,只有蔡文景立在一旁,不說話。

  盧杞又問

  「可知范陽城內守城的是何人嗎?」

  「何人?」

  丁孝禮對這個問題有些迷茫。

  盧杞直言道:

  「封常清,你可聽說過?」

  「封,封常清?」

  好半晌,丁孝禮才艱難的說出了後半截話。

  「他何時,何時投了偽燕?」

  盧杞身側的將佐指斥道:

  「封大夫一片丹心,怎麼會投了你們這群叛逆?直說吧,你們的覆滅也就在今朝了!」

  丁孝禮喃喃道:

  「怪不得,怪不得……」

  范陽守軍的守城之法的確奇怪,但封常清又是怎麼與史朝清他們走在一處了呢?難道史朝清也投了唐朝?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否定了,不可能,史朝清對其父史思明十分忠心,應不會如此。

  簡單的交流了一番之後,盧杞便命人看管史、蔡、丁三人,大軍則繼續前進。

  十幾里的路程,說遠不遠,說近,數萬人的行軍也至少要一日半日的功夫。他只希望不要出什麼意外,史思明畢竟和史朝義這種人不同,他能夠與安祿山經營河北近十年,絕對不是浪得虛名。

  此時的范陽城下已經殺得昏天黑地,城牆上成了修羅場,沒眨一下眼睛都有人隨之死去,攻城叛軍的士氣打了雞血一樣高漲,守軍則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了。

  史思明的大纛旗打了出來以後,對守軍的確是有觸動和震撼的,儘管史朝清登基的消息已經先一步通知各部,還是對軍心預示其造成了相當的衝擊。

  情知到了最關鍵的生死存亡一刻,封常清不顧病體支離,揮舞著橫刀在敵兵面前左衝右突,所到之處,無人可擋。

  裘柏用力抽出了捅入一名敵兵腹內的橫刀,鮮血淋漓漸了滿身,他的衣甲早就被敵兵之血浸透。可敵兵就像蝗蟲一樣,竟無論如何都殺不乾淨。他頭一次殺人殺到手腕酸軟,瞥了一眼城外,敵兵仍舊螞蟻一樣,踏著由屍體壘成的脅迫不斷湧上城牆。心中騰起一絲無力之感。

  他心裡暗暗的嘶喊著:大帥啊大帥,你怎麼還不來?

  城牆上的廝殺驚動了皇宮中論功行賞的大燕君臣們,元復作為三朝元老,終於如願以償的當上了中書令,亦即是宰相之首。

  史朝清聽得戰鼓聲時大時小,時密集時稀疏的響個不停,便想詢問究竟,可掃了一眼身旁之人,張炎等代王府掾吏親信竟一個都不在,便只能詢問元復:

  「元相公可知城外戰況如何了?」

  說實話,元復也對戰局一無所知,尤其昨夜的殺戮,他的名字沒有在那份名單上,到現在還後怕的很呢,哪裡敢去與那些凶神惡煞的監國衛率交涉呢?不過,就連史朝清都不清楚監國衛率在做些什麼,這就有些奇怪了。

  好半天,元復才顫顫巍巍的反問道:

  「陛下難道不,不知衛率的情況嗎?」

  監國衛率的動向,史朝清都是經由張炎的匯報得知,現在張炎不在他也是兩眼一抹黑了。

  「朕,朕也要等到張先生來了,詢問一番,再,再計議……」

  朝臣散去,只剩下元復等幾個「重臣」,但他們這些重臣在從前就只是樣子貨,現在史朝清登基了還是樣子貨,想要多掌握一些權力,就只能緊密的跟隨在皇帝身邊。

  史思明是不信任他們的,因而只是給予高官厚祿,好在沒有殺了他們。史朝清對它們似乎也不怎麼信任,但元復等人還是覺得可以爭取一下。

  

  「陛下,監國衛率的兵力,應該繼續擴充,以充實城防,如此朝廷方可安心!」

  擴軍這種事,史朝清覺得是當務之急,便道:

  「元卿建議的是,朕也覺得兵力捉襟見肘,等張先生來了,便與之商議!」

  說著話,史朝清看了看殿門口,表情有些焦急。

  「張先生因何還沒有趕來?」

  他並不知道,張炎此時正在提調兵力,堵住城牆上越來越大的人力窟窿。

  元復則道:

  「陛下,老臣以為,可用右威衛將軍陳絳負責招募!」

  「陳絳?」

  史朝清有些驚訝,陳絳今年已經六十有八,十分年邁,還能有精力嗎?他覺得,啟用代王府的掾吏才最為放心。實際上,元復是另有想法的,如果能用陳絳摻進監國衛率當中,只要掌握了兵權,他們這些只負責擺設的樣子貨朝臣們便會有了一定的發言權。

  只可惜這些想法都是一廂情願的,他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

  軍報終於打破了這個小朝廷的各種春秋大夢。

  「報!城外大軍攻城猛烈,眼看,眼看就守不住了!」

  「甚?守不住了?」

  史朝清大驚而起,這,這怎麼可能?

  「史朝義不是兵敗了嗎?」

  「城外,城外大軍的纛旗是,是太上皇帝……」

  「誰?」

  「太上皇帝!」

  得到肯定的答覆以後,史朝清傻眼了,他甚至不相信這是真的,直認為那報訊的軍將在欺騙自己。

  不過,元復等人不是傻子,覺得這種事怎麼可能有人故意編造呢?建議史朝清遣使者去詢問具體情由。

  約有半個時辰,派出去的使者慌慌張張的跑了回來。他沒能上得城去,因為城上除了活人以外,已經被死人填滿了。幾乎所有的兵力都被調到了城上,他可以一路沒有阻擋的抵達城牆甬道的入口。

  如此種種,就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了,城牆上的局勢實在已經到了不能再危急的地步。

  「陛下,城牆,城牆確實要攻破了!」

  「這,這怎麼可能?張先生明明告訴朕,可以守得鐵桶一般!」

  還是元複比較冷靜,直關注到問題的重點。

  「可看到了纛旗?到底是不是太上皇帝?」

  「城牆上全是死人,已經堵塞了通路,沒能,沒能上得去……」

  如果攻城的是太上皇帝,問題就麻煩了,一旦城破,他們這些擁立新君的人沒有一個能活得下去,族滅是可以預見的下場。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攻城的是唐兵。

  一旦抵擋不住,他們還可以選擇投降,唐朝對待降兵降將還算優待,至少不會將他們統統滅族。

  只是應該如何選擇,至少也得有個前提,那就是必須弄清楚了攻城的究竟是誰。

  最後,這個艱巨的任務在眾官員的一致推舉下,落在了元復的頭上,他帶著十幾個隨從,出了皇宮就直奔戰況最為慘烈的城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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