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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君山清虛子

2025-02-26 20:54:14 作者: 五味酒

  澤州西部的泌水縣,燕軍大將蔡希德頓兵於此,虎視眈眈,時刻將目光瞄準了澤州西面的絳州。他在澤州因為大意吃了虧,不得已才撤到了澤州。而史思明攻略河東的計劃中,絳州乃是重中之重,得到此地就可以一舉截斷北都太原和關中的聯絡,只要假以時日,蕩平河東自不在話下。雖然燕軍在河北道遭遇了封常清的逆襲,但他孤軍深入不濟不暢,必然難以持久。

  所以,儘管史思明在河北道面對封常清時常常捉襟見肘,但仍舊不肯放棄河東道,蔡希德的三萬人必須像一顆釘子一樣,牢牢地定在咽喉之地。

  現在蔡希德把絳州丟了,他心中的焦慮可想而知。不過這種焦慮對於一向強悍的蔡希德而言,只會化成時時鞭策他的動力,**低下的戰鬥力在絳州萬泉山一戰中已經暴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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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軍,在晉州發現了**騎兵的跡象。」

  蔡希德此時立在城頭之上,負手眺望西方,站在他身後的是副將閔光傑。

  「可探查的仔細了?不是**游騎探馬?」

  閔光傑肯定的回答道:「騎兵規模至少在千人上下,絕不會是游騎,至於後續還有多少人,還要進一步打探。」

  聞言,蔡希德雙掌交擊,聲音中透出幾許興奮。

  「這是個好的開頭,只要秦晉將人馬調往晉州,絳州便已經奪回了一半!」

  閔光傑有些擔心的說道:「聽說秦晉其人奸狡如狐,連孫孝哲都栽在過他的手上, 此賊怕是不好對付!」

  「孫孝哲?駢婦子而已,他又有什麼真本事了?不過是趴在女人肚皮爬上來的……」

  蔡希德口中說的輕蔑,但眉頭還是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很顯然他並不是這麼認為的。孫孝哲誠然是借著母親給安祿山做姘婦得到了旁人艷羨的便利,但他本人也的確有過人之處,否則以安祿山的性子,又豈會將扶不上牆的爛泥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呢?

  燕軍中很多人明知道孫孝哲是個由本人的人,但提起他來卻都口口聲聲「駢婦子」,其中蔑視的成分只怕要遠遠低於心裡泛起的酸意,包括蔡希德在內,都不能免俗。

  閔光傑的話提醒了蔡希德,一定不能小看這個突然之間聲名鵲起的秦晉,他能夠在一年的時間裡,從小小的新安縣吏一躍而成郡太守,也必然有其過人之處,那坐在興慶宮中的天子雖然老邁,但也還沒昏聵到隨意擢拔官員的地步。

  再者,如果秦晉沒有過人之處,他蔡希德又河西在絳州吃了虧?難道能夠將所有的原因都歸咎於大意輕敵上嗎?顯然不能。

  「調兵,向晉州佯動,引誘秦晉神武軍的注意!」

  閔光傑不解道:「如此,如此一來,萬一把秦晉嚇走了如何是好?」

  蔡希德抿嘴笑了:「不會的,先讓秦晉嘗一嘗甜頭,先頭疑兵故意敗給他們幾次,自然就會勾起他們強烈的求勝之心!」

  「將軍英明!」

  蔡希德笑罵了一句:「少拍馬屁,趕緊去辦正經事,有半點耽擱看我不拿你是問!」

  得了蔡希德似笑非笑的訓斥,閔光傑雖不當真但還是一縮脖子,躬身告退。

  ……

  絳縣城,由北向南一騎飛馳而至。

  「緊急軍報,緊急軍報!」

  把守城門的軍卒遠遠望見騎士身後插的旗幟,趕忙將擋住入城馬路的障礙挪開。堪堪清理了障礙,戰馬呼嘯著疾馳而過,帶起來的沙石刮在守門軍卒的臉上,直覺陣陣生疼。

  報訊的騎士乃是烏護懷忠由晉州派回來的,秦晉正在處理公務之時陡然聞報,心臟不可避免的猛烈抽動了兩下。

  「快,帶來見我!」

  他扔下了手頭所有的工作,立即接見了烏護懷忠派回來報信的人。

  「使君,此前情報有誤,在晉州境內發現的並非是小股叛軍,其人馬之數當在萬餘上下!」

  當敵軍人馬在某地出現超過一萬人,那就意味著其主力必然就在附近。以蔡希德在河東道孤軍奮戰的情形,以秦晉此前的推測,必然不會分兵。而現在既然在晉州發現了叛軍的一萬人馬,就絕對不會是個好兆頭。

  秦晉陷入了沉思之中,這與他此前預計的相差甚遠,晉州雖然富庶,卻並非險關要隘之地,恰恰相反,那裡是四戰之地,蔡希德大舉北上奪了晉州,豈非是自縛手腳?

  想及此處,他看向了報訊的軍卒,問道:

  「烏護校尉可曾與叛軍接戰?」

  「回稟使君,烏護校尉說使君曾有交代,不到萬不得已不與叛軍硬碰,所以至今尚未有大規模接戰,只沿途斬殺了不少探馬!」

  秦晉暗暗點頭,這烏護懷忠雖然樣貌粗魯,但實在是個粗中有細的人,該勇猛的時候絕不含糊,該夾著尾巴的時候同樣不會猶豫。他思忖了一陣,又交代道:「回去告訴烏護校尉,適當之時可做試探性攻擊,倘若叛軍過強則不必戀棧,倘若叛軍孱弱,一舉殲之也無妨!」

  秦晉總覺得蔡希德虛虛實實難以猜測,不如先撞上去探一探他的虛實,如果他是在故部疑兵一切便照舊,倘若結果相反,則要早做準備。

  報信軍卒也顧不得休息,在收好秦晉的親筆回信之後,又打馬離開絳縣城,疾馳北上去尋同羅部騎兵給烏護懷忠送信。

  秦晉左思右想之下,總覺得不拖底,便招來了皇甫恪、裴敬與陳千里。現在城中他最為倚重的也就這三個人,盧杞此時尚在奔赴天井關的途中。

  他把晉州的情形簡明扼要的介紹了一番,然後便不再說話,看著他們三個如何反應。

  最先發言的是皇甫恪,他覺得這事也沒有那麼複雜,總脫不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只要謀定而後動就沒什麼好擔心的。裴敬卻以為,晉州絕不能落在蔡希德手中,其地富饒人口眾多,如果讓叛軍折騰一陣,損失將難以估量。

  三人之中,只有陳千里一言不發,秦晉扭頭問道:「陳兄弟可有甚看法?」

  

  陳千里嘆道:「蔡希德居心叵測,我一時也看不透徹其中因由!」

  三個人三種看法,秦晉大感頭疼,看來還是要自己決斷,在經過了一陣思想鬥爭之後,他還是選擇了相信自己的直覺。從新安起兵以來,這種賭博也不是一次了,如果老天眷顧就一定會讓他開到好牌的。

  也就在當日,杜乾運竟興沖沖的趕來求見秦晉,剛一見面不曾見禮,就先大聲的恭喜他。秦晉被杜乾運弄的莫名其妙,就忍住心頭的不快問道:

  「一驚一乍的,何喜之有?」

  杜乾運毫不在意秦晉的責怪,反而上前幾步,故作神秘的說道:「是使君之福,老君山太清宮的清虛子來到絳州了,要向使君進獻伏火方呢!」

  秦晉平素里最厭煩身邊的人搞些神佛鬼怪的東西,聽杜乾運說來了個老道,還要進獻什麼方子,當即氣不打一處來,他被蔡希德大軍逼的緊張兮兮,杜乾運居然還要搞這些么蛾子,出了徒然靡費軍心,還能有什麼好事?

  「不見!趕出城去!」

  秦晉的態度乾脆利落,杜乾運吃了一驚,但仍舊不死心。

  「清虛子乃老君山得道高人,平素里就算皇帝相請都未必肯移步長安,現在主動來見使君,豈非說明使君有天相助?」

  這句話提醒了秦晉,如果清虛子能起到提振軍心的作用,使軍卒們相信天命所在,也算有些用處,於是當即又改了主意。

  「如此就讓那老道在驛館中住著,好酒好肉的款待,只要不妖言惑眾,便當他作上賓!」

  「使君難道不見上一見嗎?」

  秦晉瞪了杜乾運一眼,「公文堆積如山,哪裡有空閒的時間見裝神弄鬼的老道?」

  杜乾運撇了撇嘴,再也不敢說話,他一直聽說秦晉不信鬼神,現在總算親眼所見。

  然而,秦晉還是低估了宗教信仰對時人的影響之大。別說杜乾運,就是皇甫恪、裴敬等人都覺得清虛子能蒞臨絳縣這個彈丸小城,不說隆重相迎,也要給予足夠的重視。可是秦晉卻只將人安頓在驛館之中就再沒了下文。

  此時秦晉身邊的人都已經就此事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秦晉的決定出現了失誤,雖然不信鬼神,但清虛子乃道家高人,為當世不世出的隱士,冷落這等重要人物,會換來罵名的。

  次日一早,秦晉仍舊在公署內處置著堆積如山的公文,一切於草創之中,在軍務,營務未走上正軌之前,他肯定要多費心的,否則又有誰與他分擔呢?

  這時,一陣大笑從屋外傳來,秦晉不去看都知道,這是皇甫恪到了。但又聽腳步雜亂,一同來的絕不止一人。

  「秦使君,看老夫將誰請來了!還不趕快出來相迎!」

  人在門口,皇甫恪的聲音便已經如隆鍾震耳,秦晉納悶,難不成是皇甫恪為自己舉薦人才?便下意識的放下了手中的毛筆,起身走到門口,繞過屏風之後卻見面前立著兩個人,一個人身形壯碩是皇甫恪,另一個則是骨瘦如柴,發白如雪,頜下三縷鬍鬚同樣是花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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