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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熊熊無名火

2025-02-26 20:47:48 作者: 五味酒

  李泌雖然只是一介文士,在朝廷上也不過區區待詔翰林,但對關中、隴右、朔方等地的布防卻瞭若指掌。神策軍是哥舒翰在去歲大敗吐蕃之後新成立的軍鎮,兵馬使成如璆,副使衛伯玉都是尚書左僕射哥舒翰的舊部,就算這些人是奉了天子敕令而來,只要哥舒翰有所命,總要掂量一二的。

  歸根結底,還是徹底掌握了長安內外,才是此番兵變成敗的關鍵。

  為此,李泌決定孤注一擲,將剛剛徵募不足三日的衛率統統拉到了東宮大門之外,還請太子親自訓話,以增士氣。不但如此,李泌還以太子的名義,打開府庫大舉發放錢物,再輔以升官的許諾,一時間軍中上下氣勢陡而如虹。

  

  李泌對此很滿意,都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此話果然不虛。

  太子李亨做完了該做的事情便沒有返回延政門,而是留在了東宮。與其在後面心懷忐忑的等待結果,不如留在這裡親自督戰。他語重心長的拉住李泌的手,「一切拜託先生了!」

  李泌忽而覺得肩頭沉重,便重重點了點頭。

  「殿下放心,臣必當死而後已!」

  李亨不再贅言,轉身離去。

  李泌並沒有倉促的連夜發動進攻,而是在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於清晨敲響了戰鼓。以他的判斷,神武軍只有三千人不到,想要守住諾大的太極宮顯然捉襟見肘,於是在攻城之初,便兵分兩路,一路佯攻奉天門,一路強攻長樂門。

  不論神武軍在哪一處宮門投入主力防守,都必然首尾難以兼顧。

  事實也果如李泌所料,奉天門的戰鬥剛剛打起來,神武軍的抵抗便不甚激烈,甚至很容易的便被攀上了宮牆。比起興慶宮一戰,烈度還要低。

  李泌分析,神武軍應該已經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否則也不至於如此。但他仍舊不敢掉以輕心,秦晉這個人詭計多端,如果稍有不慎,誤中詭計,便得不償失了。

  在計劃里,攻擊奉天門和長樂門是有先後次序的,大軍先對作為佯攻目標的奉天門發起攻擊,等到神武軍針對奉天門的部署調動完成後,再對長樂門發起攻擊。接下來的便要看戰局的發展而再做決定。

  如果戰況允許,佯攻也可以變為強攻,強攻同樣也可以變成佯攻。

  關鍵在於,神武軍的應對方法與戰鬥力。

  但不管如何,李泌已經做好了打一場惡仗的準備。畢竟有興慶宮的前車之鑑在那裡擺著,相信太極宮之戰也比之不相上下。

  半個時辰後,李泌下令對長樂門發起猛攻,豈料才過了小半個時辰,竟有捷報傳來,長樂門居然被一股而下,軍士們攀上宮牆後,一舉擊潰守宮門的神武軍,奪取長樂門,從裡面打開了宮門。

  李泌又驚又喜,想不到如此輕易的就攻破了太極宮的宮門,心中有種重重一拳打出去,卻擊空了的失落感,秦晉的神武軍竟是不堪一擊。

  但他仍舊不敢掉以輕心,命令各部人馬此地進入太極宮,不可浪戰。

  ……

  「報!長樂門已經被叛軍攻下!」

  秦晉位於太極宮玄武門之內,他得知了這則消息後,表情並無變化,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身側的鄭顯禮。

  「鄭兄,你怕嗎?」

  鄭顯禮的表情仿佛是聽到了十分滑稽可笑的笑話。

  「鄭某戰陣廝殺十餘載,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現在惟願中郎將能夠剷除奸賊,匡扶社稷!」

  秦晉喟然一嘆,此時此刻,他雖然也認為「大唐社稷」必須匡扶,但其所包含的已經與初衷大相逕庭了。

  今夜一戰可謂冒險之至。

  「鄭某還是有一事不明,以神武軍的兵力未必不能一戰,中郎將又何必如此冒險?」

  「這並非冒險,神武軍的每一條性命都不值得丟在這裡……」

  聞言之後,鄭顯禮不由得悚然動容,他萬想不到,在秦晉的眼裡,這百十座百年宮殿,居然比不過幾條禁軍的性命!

  「去吧,一旦魚兒入彀,不要有片刻猶豫!」

  玄武門外屬西內苑,這裡早不是唐朝剛剛立國時的一片荒涼模樣,宮門外亦是飛檐斗拱的殿閣樓宇,這裡作為太極宮和大明宮的附屬之地,偶爾也會成為皇帝消閒的地方。

  西內苑往北便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桑林,桑林再往北則是自西向東而流的湯湯渭水。

  桑林之側,約有兩千人馬盔甲整齊的停駐於此。

  人馬為首之人正是裴敬,他剛剛被天子提拔為郎將,官品亦是連躍五級。這等突然躥躍似的晉升,若是在太平光景,一定會使他興奮的睡不著覺,而現在他不但沒有半分喜悅,反倒是如坐針氈一般,焦急不堪,時時抬眼望著南方的天際。

  陡然間,他瞧見一股黑煙漸漸騰起,一顆心便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秦晉的計劃已經在實施之中。

  「裴將軍在擔心?」

  一個蒼老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是天子。

  裴敬回過神,答道:「臣的確在擔心。」

  「還有可惜吧?」李隆基又問道。

  「百年宮殿被一舉焚毀,難道聖人不覺可惜?」

  裴敬實在想不明白,李隆基談及此事竟然面不改色,仿佛此刻被燒的是別人家的宅院,與他沒有半點干係一樣。

  李隆基呵呵一笑。

  「宮殿樓閣不過都是些土木磚石,又有何可惜的?」

  裴敬陡然警醒,天子今日何以與自己說這些閒話?想到禍從口出,言多必失的教訓,他立時就閉上了嘴巴,不再多說一句廢話。

  但是,裴敬還是有一點搞不懂。秦晉曾建議,讓天子在他的護送下西去與趕來勤王的神策軍會合,但天子卻堅決不同意,表示將士力戰,自己豈能獨自逃走?最終也只答應暫且撤到西內苑以北的桑林之側。

  ……

  上萬人的龍武軍和新募集之衛率衝進了太極宮,火勢不知從何處竄起,等到絕大多數之人意識到問題之時,已經晚了。

  火勢再大也終究僅限於宮殿樓閣,宮內寬闊,空地極多,衝進宮中的兩股人馬最初並不覺得宮殿失火對它們而言是一種威脅,畢竟大火無法燒到什麼都沒有的空地上。但這些人卻忽略了大火的另一個致命之處。

  

  滾滾的濃煙隨之四處蔓延,很快瀰漫了大半個太極宮上空。

  濃煙嗆得人劇烈的咳嗽,無法呼吸,瀰漫在空中又遮蔽了視線,不辨東西南北。於是乎,儘管太極宮各門沒有全數封堵住,但深入宮中的人馬仍舊像沒頭蒼蠅一樣團團亂轉。時間一久,就不斷有人昏迷倒地。

  不被重視的「失火」終於在長樂門被攻破後的一個時辰里燒成了熊熊之勢。除非此時能有一場天降的透雨,否則就是大羅金仙也難以撲滅。

  當李泌意識到不妙時,已經晚了。

  強攻太極宮之初,李泌為了激發軍心士氣,曾允諾,一旦破宮,允許他們搶掠到今夜子時。因此,在長樂門被破之後,在短短的半個時辰里,就衝進去了超過一萬人,甚至於更多。其時,就算李泌下令喊停,也已經剎之不住。

  最初之時,李泌只以為,這不過是戰亂失火而已,而此刻他望著燒紅了半邊天的大火,卻恍然大悟。如果不出意料之外,這一定是秦晉的傑作。

  只是,李泌還有疑惑,秦晉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燒掉了太極宮,這個責任將來由誰來負?

  一念及此,李泌驟然變色。心中暗嘆秦晉的狠辣與決絕,他難道就如此篤定,自己一定會贏?

  一場大火不但沒有燒掉李泌的信心,反而更激起了他的鬥志。只要他一息尚存,便不能讓這條中山狼得志。天子與之合作,雖然情非得已,但就是與虎謀皮,於公於私,他都不能任由事態失控。

  「……持我將領往延政門,調新舊軍一萬,速往西內苑!」

  既然秦晉敢放火燒掉太極宮,那麼神武軍的人就一定撤到了玄武門之北,他正好則可調兵將之剿滅。

  ……

  自杜乾運走後,陳玄禮坐臥不寧,心中忐忑徘徊,不知該如何決斷。近日以來,不斷的反覆,名聲早就毀於一旦,此時如果沒有完全的把握,他才不會再貿然反覆。

  親信耳目忽然急吼吼奔入帳中。

  「大將軍,姓杜的豎子所言不差,兆州神策軍的確已經起兵入關中,現在距離長安已經不足二十里!」

  陳玄禮眉頭突突亂跳。

  「消息可確實?」

  「末將麾下探馬親眼所見,絕然不假!」

  「可看清楚了將旗?」

  「領兵的是兵馬副使衛伯玉!」

  衛伯玉乃哥舒翰舊部,陳玄禮識得,便知此事八成不假。

  「屏退閒雜人,隨我去見陳千里!」

  「大將軍何以去見那個吃裡爬外的豎子?」

  陳玄禮苦笑一陣。

  「無他,為保完全而已!」

  不知為何,儘管陳千里背叛於他,陳玄禮對此人竟仍舊感官不惡。

  在他看來,陳千里對他的背叛以及對秦晉的背叛,都是有「理由」的,只要「理由」足夠,此人必然會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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